《聊胜于无》诸葛二饼

5、第5章 最后好像还

　　早晨七点钟。

　　规律的生物钟尽职地将钟绍承唤醒，厚实的布艺窗帘将光线挡得一丝不漏，主卧里仍是漆黑一片，他从床上坐起，打开了一侧的床头灯。

　　突然的光亮对睡在一旁的人没有任何影响，卫珩无知无觉地蜷缩成一团，好像是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他眼眶下泛着淡淡的青色，下唇上点着一小滴凝结的血珠，应该是昨晚他自己无意识咬出的伤口。

　　像是少了半条命似的，最后好像还晕了过去。

　　钟绍承从他身上收回目光，裸着上身走出房间。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擦着汗湿的头发从跑步机上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着，回到卧室却发现卫珩依旧一动不动地蜷着，甚至呼吸都重了些，好像睡得更沉。钟绍承皱了皱眉，转身去了浴室。

　　几年军营生活带给他最宝贵的东西便是自律，每日雷打不动的锻炼就是他在军队时养成的习惯，这让他一整天都能保持良好的专注力。

　　不过今日的状态似乎更佳，钟绍承看着镜子里自己肩膀上一枚浅浅的牙印，面无表情地拿起刮胡刀。

　　他心知肚明，咬出这牙印的人就是他今天格外神清气爽的原因。

　　十五分钟后一切收拾妥当，钟绍承打好领带最后一个结，身后的床上突然传来响动。

　　床上的人艰难而缓慢地翻了个身，换成了平躺的姿势，大概是牵扯到不舒服的地方，除了空调被沙沙的摩擦声，钟绍承还听到几声低哑绵软的哼声。

　　距离上班的时间还很充裕，钟绍承犹豫了一下，回身坐到了床边。

　　听说这个年轻的小舞蹈演员才26岁，钟绍承见过他跳舞时的样子，说是光耀夺目也不为过，尽管钟绍承对艺术的涉猎并不深，但也觉得他就是为舞台而生的人。

　　基本功肯定也是够扎实的，钟绍承还记得昨晚自己轻易就握着纤细的脚踝举到了他头顶，柔软得不可思议。

　　若是再将他逼得崩溃，他连声音也发不出来，承受不住似的用力仰起头，像是被捕获的猎物绝望地献上自己那样，露出脆弱的颈部和不断颤动的喉结。

　　更妙的是他扬起的线条优美的下颌，从这个角度看，真是像极了章远。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卫珩的眼睛上，看着余下的半张脸，眼神不由地暗了暗。

　　他正出神，卫珩忽然微微挣动了一下，唇边溢出一两声低弱的呻吟，接着钟绍承覆着他眼睛的手掌心传来一丝轻痒，卫珩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手掌移开，卫珩迷蒙中看到坐在他床边的钟绍承，一时没有什么反应，呆呆地看着钟绍承，隔了几秒才像突然回过神来，各种颜色顿时涌上了他苍白的面庞。

　　羞意、难堪，钟绍承懒得去分辨还其他什么，见人已经醒了，站起身说：“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卫珩想跟他说“钟先生慢走”，然而一开口，空气一下子涌起干涩的喉咙，他冷不防狠狠地呛了一下，本就肿痛一晚的嗓子更是雪上加霜，顿时咳嗽得伏在了床边。

　　钟绍承本来已经是一只脚踏出房间，听他好像要把肺给咳出来，把人晾在那儿实在说不过去，走近几步把自己喝剩下的半杯水塞进了卫珩手中。

　　冰凉的清水让嗓子舒服了不少，卫珩刚才咳得难受，眼睛里不自觉地聚起几分湿意，蒙着层水雾似的望过来，感激地对钟绍承道了声谢。

　　钟绍承心里微微动了动，转身说：“有事情和唐助联系。”他停顿一下，“你身体素质太差了。”

　　卫珩一愣，随即耳根渐渐热了起来，无措地握着玻璃杯，哑口无言地看着钟绍承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他身体素质怎么会差，他是跳舞的，明明是，明明就是……

　　卫珩把玻璃杯放在床头，红着脸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

　　钟绍承到公司忙了一上午，临到中午的时候，唐菁敲了敲门，告诉他有人想约他的午餐。

　　是章远。

　　钟绍承目光微沉，手中的钢笔转了几圈，叮地一声落到了桌面上。他把笔捡起放回木雕的笔筒，说：“叫他到楼下的食堂等我。”

　　他不知道章远准备说什么，但心里某处好像又能猜到，毕竟之前章远隐瞒他与丁薇薇的恋情而又被自己发现的情景，跟现在似乎一模一样。

　　钟绍承说的食堂是专供嘉盛集团高管用餐和接待客户的餐厅，虽然是个食堂，规格丝毫不逊于外面的星级餐厅。

　　章远看到钟绍承的时候，一句话没有说，快步走近先给了他一个拥抱，分开时眼睛竟有点发红，说：“阿承，谢谢你还能来赴我的约。”他拉着钟绍承的胳膊朝座位走去，“我都做好碰钉子的准备了。”

　　钟绍承为他的巡展出钱出力，到了功德圆满的时候，原来章远是双喜临门，爱情事业双丰收，钟绍承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可悲。

　　尽管那双泛红的眼睛一如既往的令人忍不住心软，钟绍承还是淡淡地说：“你想多了，师兄。”

　　章远失落地苦笑了一下，正巧服务生来上菜，他说：“先不说这个，阿承，我刚点了几个菜，都是你之前在学校时爱吃的。”

　　钟绍承一看，爱吃算不上，但都是上学期间章远经常给他做的菜式，出现在这家餐厅里，简单得有点突兀。

　　他与章远同岁，但由于曾经参军的缘故，却比章远小了两级，他刚读研究生的那年，章远已经快毕业了。

　　钟绍承入学时年纪比其他同学都大，性格又硬邦邦的不好相处，因为跨专业就读，基础比同届学生薄弱了不少，导师丁嵩又是个喜欢放养学生的，因而确实经历了一段比较难过的日子。

　　章远与钟绍承同门，当时给了这个总是冷着脸的师弟很多帮助，说是半个导师也不过分。章远作为高年级学生在校外租了公寓，时常烧点菜两个人吃，虽然手艺称不上好，钟绍承却很满足，那点隐秘的心思越来越藏不住，隔三差五就拎着几瓶啤酒去章远那儿找他。

　　现在，这些熟悉的菜式又一一摆在眼前，钟绍承看了章远一眼。

　　章远低声说：“我不是有意想瞒你的，都是薇薇和丁老师一直催着，我才点了头，蒋晓华不知道怎么就听说这回事了。阿承，你别怪我。”

　　钟绍承注视着他充满恳求和委屈的眼睛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