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胜于无》诸葛二饼

1、第1章 老板会喜欢

　　南北通透的三居室，结构合理，宽敞明亮，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客厅，散落在布艺沙发和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甚至茶几中央那株芍药花瓣上的水珠都在阳光中如钻石般耀眼。

　　这完全是卫珩理想中的家的模样。

　　他努力工作，用心练舞，除了是对舞蹈的热爱以外，也盼望有一天能有一个这样的房子，不一定是三居室，但足够温暖、舒适，属于他自己的小窝。

　　然而现在，他站在这片阳光中，局促地拄着拐，离他几步远外，一个衣着干练的女人正在讲电话。她又简短地交代了几句，收起手机看到卫珩还微抬着一条伤腿站着，挑了挑精致的眉毛，对他说：“卫老师，请坐。今天找您来，主要是看看合同合不合适。”

　　她说着，从随身的名贵手提袋中取出几张纸递给卫珩。

　　合同。

　　卫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还是若无其事地接过了那几张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纸张。

　　他从没见过包养合同是怎么样子，也不知道合适的包养合同应该是什么样子。一行行规整的四号宋体字刺得他双眼艰涩，尽管已经过体面而含蓄的修辞掩饰，但赤裸裸地昭示他出卖□□和自由换取金钱的事实，以及在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中他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他沉默不语，而女人早已见怪不怪，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合约先以一年为期签订，到期若双方都满意可再进行续约。卫老师，您不必顾虑过多，钟先生一向出手大方，除了约定好的酬劳以外，如果您跟钟先生能满五年，这套公寓就是您的了。”

　　“我不要房子，我想要钱。”

　　女人好像感到有些意外，似笑非笑地说：“当然，这都没问题。”

　　卫珩抿了抿唇，犹豫着又问：“可以预先支取一部分吗？我的……酬劳。”

　　“这个需要确认一下。但我想应该也没有问题。”

　　得到了她的肯定，卫珩松了一口气，翻到最后签字的地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一笔一划写得慢而认真，而女人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又一次审视般地落在了他身上。这位年轻的舞蹈家长了一张俊秀而耐看的脸，看上去柔和干净得仿佛是一汪清水，他低着头，露出一段修长而白皙的后颈，像是天鹅微垂的脖颈，美丽而又有一种令人心痒的脆弱感。

　　老板会喜欢的。

　　女人这样想道，微笑着收起那份签过字的合同。

　　那位“钟先生”果然如女人所说的一样大方，卫珩搬进这间三居室的第三天，他的账户里多了一行金额可观的数字。卫珩仔细数了数，发现比他当时要求的还要多一些，据说是钟先生给他的零花钱，卫珩没有多想，全部给杨慧明的账户转了过去。

　　杨慧明收到后立刻给他拨了一个电话，直截了当地问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我们舞团的同事们帮我凑的。”卫珩拄着拐的那只手捏着电话，另一只手在往煮开的锅里下面条，有一点手忙脚乱。他听到杨慧明还有些疑虑，语调轻松地说，“上次巡演的票卖得不错，最近刚发了奖金，大家心善愿意帮助我。妈你就放心吧，我都立了字据，以后连本带利还上。”

　　杨慧明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听到借钱反射性地心头一跳。但她转念一想，卫珩从小到大一向懂事听话，从不叫她多费心思，肯定不会做出借高利贷这样不着调的事，便也就放下心来。随即又想起自己那个做事没谱的小儿子，借了高利贷被人扣了好几天，她和丈夫好不容易才把他领回来，又是心疼他吃苦又是愤恨他惹事，面对着家里雪上加霜的债务，一股气直憋在胸口里，让她好几天没睡好觉。

　　不过，要不是做生意赔了本，这孩子怎么会去借高利贷呢？杨慧明一向最疼惜小儿子卫鸿，被他抱着腰抽抽噎噎地痛哭一场，就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

　　卫珩听电话里没有声音，知道她是默认了，心里不知为何有点酸涩。

　　杨慧明她有没有想过，自己一个刚工作没几年的年轻人，独身一人在外面要租房要吃饭，这笔钱要多久才能连本带利都还清呢？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卫珩自嘲地笑了笑，从锅里把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端着碗一拐一拐地走到餐厅去吃晚饭。

　　杨慧明听到响动，有点不自在地问：“你的脚怎么样了？”

　　卫珩看了眼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脚，说了声还好，又安慰了杨慧明几句。

　　他之前在舞团排练时不慎受伤导致韧带断裂，做手术后休养一个多月，再过几周就能拆掉石膏了。

　　刚受伤那会儿杨慧明来医院照顾他，没过一个周，卫鸿借高利贷被扣的消息一传来，她就火速赶回了老家。照顾病人这种事都是由家人或恋人来做的，卫珩不好意思麻烦朋友同事，好在受伤后虽然生活很不方便，但磕磕绊绊的，一个多月来倒也习惯了。

　　杨慧明仍有些愧意，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很多，什么没事少走动，洗澡时小心点，卫珩耐心地听着，趁她停顿时插话道：“对了，妈，我有一个朋友在创业，我也投了一点钱进去。最近他经营得不错，估计以后还能返给我不少收益。”

　　“真的？”

　　杨慧明十分惊喜，觉得这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卫珩刚汇来的这笔钱虽然不足以还清所有债务，但解了大半的燃眉之急，让人能松一大口气，若是卫珩以后还能给家里汇钱，这次危机就能安然度过了。

　　她心里欢喜，连连追问卫珩对方创业在做什么，他投了多少进去，多久能有回报等等，听了卫珩事先编好的说辞，她更是激动地想立刻把这好消息告诉丈夫儿子，又说了几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卫珩微微动了动嘴角，拿起筷子吃起面前半凉的香菇油菜面来。

　　他惦记着晚上的事情，心神不宁地吃完了饭，也无心思收拾碗筷，拄着拐往自己的客房挪去。

　　那天找他来签合同的女人，卫珩后来知道她是钟绍承钟先生的特级助理唐箐，下午时给他发来了一份清单，详细列出了钟绍承的个人喜恶和生活习惯，事无巨细。

　　唐菁提醒他熟读这份清单，做到周知并做到熟记于心。

　　卫珩觉得她说得有理，毕竟，这是他的“本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