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总追着我要金手指[穿书]》闲人隐

44、第四十四章 他丧失了入

　　燕璟消失了。

　　祁瑞联系不上他，跑到隔壁专业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燕瑾所在班级。随机抓了几位学长询问，他们统统摆手，皆说没听过这位同学。

　　“这太奇怪了。”

　　“不奇怪。你确定你朋友是在这个专业？他会不会说谎骗了你？”

　　“不至于吧，他骗我干嘛？”

　　“谁知道呢？”

　　穆锐说完久等不到祁瑞接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要补救，脑子空空如也，半天想不起前一句话他到底说了什么。

　　想来也不是好话。

　　穆锐深呼一口气，竭力想要集中注意力，糟糕的状态却让他打不起精神。他昨晚和世界意识聊了很久，原本以为入梦后能够暂且放下，谁知脑子没能回来，仍想着睡前的谈话。

　　如果祁瑞不按照剧本走，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世界意识说它也不知道答案。自它有意识起，整个世界就处于崩坏状态：天天想着偷懒的主角，不断缩减的活动范围，极速遗失的能量……世界如同四处漏洞的筛子，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

　　从肉眼看，这个世界天蓝草绿，着实看不出正面临巨大危机。可往细里想，世界意识所说的话还是有迹可循的。

　　现实世界已经有读者抱怨小说进度太慢，主角天天待在学校，好似故事只剩下学校这一个可选副本，再好看的日常生活，天天循环亦会腻歪。何况日常生活越发无趣，翻来覆去都是老面孔。

　　有弃文的读者说：“我是来追小说的，不是来追生活情景剧的。”

　　为什么会变成生活情景剧？

　　穆锐原本以为小说是将祁瑞的真实生活展现出来，昨晚和世界意识交谈后，恍然发现事情可能不似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

　　如果情况真如世界意识所说，如今停滞不前的故事节奏可能源于世界在有意拖延时间。

　　思及至此，穆锐不由唤道：“祁瑞……”

　　祁瑞没作声，他打定主意不要轻易原谅穆锐。

　　谁知穆锐没像他猜测那样服软道歉，反而问了一句不知所以的话：“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

　　祁瑞眉头紧蹙，还没想明白穆锐问这个问题的意图，身后就冒出一个同学，拽着他叨叨不休说了好久，好不容易离去，集合的哨声又吹响。

　　这次的带教老师监管严格，没机会偷懒，祁瑞老老实实完成一小时的训练，整个人恍若被谁掏空，别说思考，走路都在打晃。

　　晃晃悠悠回到寝室，祁瑞瘫倒在桌上，猛然间想起一直没出声的穆锐来。

　　他霍地抬起身子，朝四周张望，撞上室友的目光，立即回正脑袋，攀住楼梯，快速上床。手忙脚乱地将隔板降下，祁瑞不顾满身热汗，连声唤道：“穆锐！你还在么穆锐？！”

　　“我在。”

　　听见穆锐的回应，祁瑞如同浮出水面的溺人，用力地呼出一口气，直道：“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跟燕璟一样消失了呢。”

　　穆锐一愣：“为什么会这样说？”

　　“不知道。”祁瑞摇摇头，亦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想。或是燕瑾的消失使得他不受控地紧张，他担心穆锐也会这样。

　　燕瑾尚且还有足迹可寻踪，若穆锐消失了，他又该去哪里寻找他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祁瑞就被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无力所席卷，他下意识地向穆锐寻求肯定：“你不会消失的对吧。”

　　穆锐没办法给予保证。

　　小隔间顿时安静下来。

　　安静得仅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那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不可闻时，祁瑞知晓了答案，他故作大方地想将话茬掀过，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祁瑞欺骗不了自己，对这事，他在意极了。

　　他开始单方面地与穆锐冷战。

　　而穆锐亦很快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祁瑞没有隐藏情绪，几乎将话不投机半句多挂在脸上，哪怕答话，言语间亦带着嘲讽。任由穆锐神经再粗，面对这样的祁瑞也该发现小孩闹脾气了。

　　他有想过哄哄祁瑞，可他们之间的矛盾不可调解，稍有不慎，话题就会被引到“你到底会不会消失”身上。

　　当然，他可以给予祁瑞想要的答案，譬如“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但有谁能说清由外来力量搭建而起的联系何时会破碎，万一真到那时，被谎言欺骗的祁瑞又该怎么办。

　　穆锐承认自己心思深，事情还没发生就会不受控地思索由其衍生出的所有可能。

　　祁瑞受不了他这点，说实话，穆锐自己也受不了。

　　可本性如此，亦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

　　两人的关系随着燕瑾的消失降至冰点，他们都知道不是燕瑾的缘故，燕璟只是一个引子，将他们视而不见的问题借此引爆。

　　穆锐想找世界意识沟通，然而世界意识消失一般，无论他怎么询问都不搭理人。

　　世界意识的失踪使得穆锐不受控地紧张，他每日早早入睡，醒后想方设法地联系世界意识，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这些努力杯水车薪，当文档停止更新时，祁瑞的世界亦出现诡异的变化。

　　变化始于与祁瑞无关的其他人。

　　祁瑞最先发现不对。

　　去餐厅吃饭时，相同位置上总坐着相同的人，去训练室训练时，他总是容易预约到同一个房间，若只是偶尔这样还能将其称之为巧合，所有巧合凑到一起就不得不引起重视了。

　　祁瑞在又一次看见靠窗而坐的黑衣男子后，没忍住，端着盘子走到对方对面坐下。

　　“嗨~”

　　他冲对方打了声招呼。

　　黑衣男子闻声抬起脑袋，露出疑惑的神情。

　　表情、反应都很正常。

　　祁瑞试着与其交谈，男子思维清晰，表达流畅，自称是材料制造专业就读的普通大三生。短暂交流后，祁瑞未能探出不对，索性放弃套话，开门见山地询问对方为何会一直选择坐在窗边。

　　男子听见他的询问惊讶地笑道：“因为这位子我坐习惯了，每次来时又恰好是空的，如果你总能看见我坐在这里，说明我俩缘分不浅。”

　　这个解释听上去倒是合理。

　　祁瑞转头看向旁桌，那处坐着一个齐刘海女生。祁瑞也经常看见她。对方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审视一番自己的穿着，诧异地朝他看来，好似在问：“怎么了？”

　　祁瑞本能地摇了摇脑袋，他避开女生的注视，回头看向对桌的男子。

　　男子原本在埋头吃饭，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立即将头抬起。

　　“怎么啦？”他转身瞥了眼祁瑞先前看的女生，揶揄道：“你喜欢她？”

　　“不是！”
　　祁瑞连忙阻止。

　　男子还在笑他，嘴里不断吐出讨人厌的调侃。

　　整个食堂热热闹闹的。

　　祁瑞却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有可能是因为心理作用，也可能源于过于自来熟的陌生男子。

　　他无心继续坐下去，慌忙将饭吃饭，起身离开。

　　即将走出食堂，祁瑞回头朝着窗边又看了眼。黑衣男子和齐刘海女生仍坐在那里，他们埋头吃着盘中的食物，几乎连动作都是一致的。

　　这……是怎么回事？

　　萦绕在心间的违和感更甚。

　　祁瑞尝试将此事告诉室友。

　　结果室友们听后皆说他们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还问祁瑞是不是想太多，产生幻觉了。

　　祁瑞被质疑得心生烦闷：“这怎么可能？”

　　然而他说服不了室友，告诉其他朋友也是相同的反应，唯有穆锐知道这事后高度紧张，当即要求他带他去食堂走一圈。

　　再去食堂，他们没能找到让他紧张的一男一女，窗边的餐桌坐着其他人。

　　祁瑞没法继续自我安慰，他观察一番，得出结果：“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穆锐没对此发表评价，他依旧在观察周围。

　　祁瑞想问穆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话到嘴边，又被穆锐的询问堵了回来。

　　“你最近还有没有哪里觉得不对？”

　　“没有。”祁瑞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所有觉得不对的地方我都告诉你了，是不是真有问题？”

　　“我不确定。”
　　穆锐见祁瑞神色紧张，暂且放下繁杂的思绪，温声安抚道：“别怕，有我在。”

　　“你又不是天天都在。”

　　祁瑞没被安抚住，他抬脚踢了踢脚下的空地，好不容易压抑住自己的脾气。

　　食堂依旧闹哄哄的，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祁瑞借此机会询问：“你会一直陪着我么？”

　　“会。”

　　穆锐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是一次难得的妥协。

　　穆锐也说不清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这样回答，大概是想让祁瑞放心。

　　事后，穆锐无数次地回想那一天，他问自己，如果早知道结局还会这样回答么？

　　说不清，可能不会，也可能会。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落子无悔，哪怕事后再怎么反思，现在的他依旧说了谎。

　　他没能兑现承诺。

　　自那天起，他再也没法响应祁瑞的呼唤。

　　他丧失了入梦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