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总追着我要金手指[穿书]》闲人隐

24、第二十四章 没事，他想

　　容梁其实也没有说错，穆锐此时状态的确像苦恼于孩子成长的老父亲。

　　现实时间不过过去一个月，书中时间却已过去三年。

　　平常家长与孩子朝夕相处，变化融于潜移默化的日常生活中，回首唏嘘时也不过叹一句日异月殊。

　　换成穆锐，他每与祁瑞相见，都心生感慨：“孩子怎么突然就长这么大了呢？”

　　那是肉眼可见的变化，似乎有只无形的手在拨转他们两人的时间。穆锐以秒为单位正常前行，祁瑞却随着极速转动的时针飞速奔跑，几乎是瞬息间便会跑成另一副模样。

　　穆锐还记得第一次看见祁瑞时，小孩还在朝三暮四，今日想要当偶像，明日就想当竞技选手。

　　后来他们两人混熟后，祁瑞也向他透露过自己的真实想法。他说：“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最开始想要报考第三附中，但是学校的体质最低要求是C级，我只有B级，进入学校后，上面还有A级和S级压着……”

　　十四岁的祁瑞娇气怕吃苦，哪怕知道天道酬勤，也更希望抄小道走捷径，以他的话来说，既然能靠脸吃饭，何必靠才华？

　　穆父被其说得哑口无言，想打打不着，想骂担心他哭，想来想去，最终问道：“那你怎么最后还是报考了三中？”

　　“哎……”祁瑞当时已经完全不怕穆锐了，他长叹一口气，一面往嘴里塞薯片，一面回答穆锐道：“这不是没办法么？基因不行，没能长成颠倒众生的模样，只能暂且靠才华了咯。”

　　哈？
　　穆锐是真被气笑了。

　　翘着二郎腿的祁瑞还在说。他对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眨了眨眼：“不过现在还好，有你在，你也可以接管这具身体呀！”

　　这话打着什么主意不言而喻。

　　只是祁瑞的想法终要落空，穆锐与他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时间差。

　　最初只是一周或是一个月的间隔，后期时间越拉越长，像是看着他们的未知力量确定他们已然熟稔，于是将时间拨回“正常”。

　　就如同故事中所写的“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眼间，祁瑞便踏入新的阶段”，穆锐所能参与的也只有这些能够记录在小说中，被认为是重点的情节。

　　而那些包含在时间量词中的奋斗和努力，是穆锐无法参与，只能隔着冰凉的屏幕，看着文稿上单薄文字自己想象的。

　　与容梁分开后，穆锐习惯性地打开云文档。

　　久未动静的存稿在他打开的瞬间突然更新，上面写道：

　　【半个月前的祁瑞一定无法想象自己能熬过这半个月的选拔，就像现在的他完全无法想象半个月后的自己会是怎样。

　　他想念温暖的被窝，想念热腾腾的饭菜，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他只能靠着硬邦邦的树干，尽量幻想自己此时正躺在柔软的床上，母亲过一会儿会敲响他的房门，让他赶紧出来吃晚饭。

　　今天做了什么菜？
　　土豆烧排骨，肉末茄子，香煎豆腐……

　　口腔逐渐分泌唾液，它缓解了久未进水的不适。祁瑞微微张嘴，用舌头舔舐开裂的嘴唇。

　　忽然间，身旁传来了哭声。

　　是谁？是谁在哭！

　　情绪瞬间被捏紧，祁瑞太过紧张，不小心咬到舌尖。钻心的疼痛从舌尖蔓延，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只能绷紧身体，努力将这突然爆发的疼痛消化掉。

　　啜泣声或也意识到自己闹出了动静，陡然一停，再响起时只剩压抑的哽咽。

　　但夜太静，在这种所有人都将呼吸声降至最低的夜晚，再细碎的声响都会被放大。

　　有人忍不下去，用气音制止道：“安静！”

　　哽咽声被吓退，四周回归死一般的沉寂。

　　祁瑞慢慢睁开眼。舌尖的疼痛已然麻木，他小心地弯下身子，用力地咬住胳膊，将痛呼、难过、压抑、绝望一同堵进嘴里。】

　　·

　　“快跑！”
　　“这边！”
　　“不对！是这边！”

　　祁瑞一直在全力地往前奔跑，汗水糊住他的双眼，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儿，所有人都在往前跑，大脑早已停止思考，身体麻木地顺从本能，跟随人群往前。

　　忽然间，一股力量在身后拽了他一把。
　　祁瑞随着力道往后看，发现身后有个人摔倒在地。那人朝他伸出手，似乎渴望他能拉他一把，祁瑞缓下脚步，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帮忙，可耳边又响起催促声：“512号快跑！”

　　可是有人摔倒了……

　　“别管他！要来不及了！它们追上来了！”

　　说话的人也在拉他，祁瑞被带着往前小跑几步，回头一看。摔倒在地的那人依旧没能爬起来，或是想明白什么，那人收回伸出的手，注意到他的目光后，轻轻挥了挥手，好似在说：“快跑，以及……再见。”

　　祁瑞眼前一热，他眨了眨眼，努力看清对方胸前的数字——“495”号。
　　咬牙回过脑袋，朝前继续奔跑。

　　不知跑了多久，或许很久，或许没多久。

　　身旁的人越来越少，无数人摔倒在他的身后，而祁瑞也快坚持不下去了。

　　在又一个拐角点，他没能看清脚下的枯枝，重心失衡，也摔了下去。摔下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伸手拽住前方人的衣摆，对方随之回头。

　　祁瑞眼睛一亮，他朝着对方伸出胳膊。

　　对方迟疑了，却没停下，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正脑袋朝前继续跑去。

　　人群越来越远。

　　祁瑞的手也越放越低，他想要撑起身子，可使力好几次都无用地倒回到地。

　　逼着他不停往前的声音终于换了句话，他说：“不行了，512号，放弃吧……”

　　对，放弃吧，已经坚持这么久了，放弃并不可耻。

　　然而升起这个念头的瞬间，干涸的眼眶突然被泪水溢满，心脏在这一刻比身体还要沉重。

　　可除了放弃还能怎样呢？

　　祁瑞在又一次失败后，不再坚持，他翻转了一转，以正面朝上的姿势闭上了眼。

　　“祁瑞……”
　　“祁瑞！”

　　祁瑞是谁？

　　突然，眼前亮起了光。
　　未等他睁眼，一股力量将他拽起，紧接着一个人温柔地环住了他，那人说：“祁瑞，我来了……”

　　对哦，我叫祁瑞。
　　祁瑞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可你是谁？

　　他半眯着眼，看向来人。

　　哦，是你呀。
　　可穆锐，你怎么才来？

　　“对不起。”环住他的人收紧胳膊，“对不起，我来晚了。”

　　淡淡的烟味萦绕在鼻尖，温热的体温熏得气味好似也跟着有了温度。祁瑞放心地将自己投入这个怀抱，他用力地吸了口烟味，缓慢地抬手环住对方。

　　没事，他想，我原谅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