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
-
“你人呢?”
祁瑞久等不到穆锐的回复,捏着铁棍,故作淡定地又催促了一句:“我怎么没有看见你?”
“我在……”
“在哪儿呢?”
穆锐原本没打算捉弄祁瑞,谁知开口后,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在这里。”他说:“右拐,朝前走到尽头……”
祁瑞在他的指挥下往前走。无论是那有意抑制的呼吸声,还是下意识放慢的脚步,都在诉说身体主人的紧张,穆锐被其感染,不禁也压低声音。
“右拐,继续往前走两步……”
手里的铁棍越捏越紧,脚步越发沉重,祁瑞下压身子,临近终点时蓦然抬头。
前方别无他物,仅有一面镜子。
镜子?
祁瑞皱眉,镜子中的人影跟着皱眉。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动作,好似在说:“哟,傻瓜,你被人家给耍啦!”
呼吸骤然收紧,再次呼气时气息中暗隐着亟待迸发的火苗。
祁瑞忍了再忍,最终没忍住,拎起铁棍想往镜子上砸,可砸下去的瞬间,他或是想起镜子是自家的,又猛地将力收回。
然而这一放一收又触及到了少年的自尊心。
种种情绪在心中交织,既气愤,又憋屈,梗得胸腔几乎炸开。
酝酿于胸膛的情绪清晰地传达给与祁瑞共享着身体的穆锐。他感受到祁瑞将牙咬得很紧,几乎咬得咬合肌都有些发酸,可祁瑞正在气头上,压根没注意到这点,依旧在磨牙。
穆锐又是好笑,又是内疚,他不好意思告诉祁瑞自己在有意逗他,只能收拾好情绪,正色道:“没骗你,我真的在这里。”
少年好不容易才将火气咽下,被这话一引,又给点燃了。他没说话,但那急促的呼吸和不断起伏的胸膛表明祁瑞只是被气得说不出话。
穆锐惯用的安抚伎俩在此时失效,他无法通过神态表情缓解对方的愤怒,想要寄希望于声音,镜中的少年怒目看着镜外,明显是听不进解释。
——不过,他也的确没什么好解释的。
穆锐默然,他借用祁瑞的眼睛,无声地与镜中人对视。这感觉很奇妙,明明看着对方,可呈现在对方眼中的却不是自己。
他看见祁瑞目光开始游离,表情逐渐转为疑惑。像是理智压制住本能,祁瑞褪去初醒时的懵懂,好似开始思考起这件事的诡异之处来。
无需祁瑞开口,穆锐都能替他将问题点指出来:家里无声无息地来了一个陌生人,那人只闻声音不见其人。最奇怪的是,那人能监控他的所有反应,并且声音清晰,近在耳边。
祁瑞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转过脑袋,开口道:“你……”
嗯,对。
穆锐正准备应下祁瑞的怀疑,却发现“自己”突然仰头观察起天花板。他看得很细致,将四周的墙壁认认真真地观察了一遍,就连天花板上一个小黑点,也会踩着桌子,琢磨许久。
穆锐被迫跟着爬上爬下,好不容易得以喘气,祁瑞又趴在了地上。或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祁瑞寻找一阵子后失去耐性,不耐烦地询问道:“别藏了,我知道你在我卧室私自安装了监视器,安在什么地方的?”
“……”穆锐窒息了。
他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将话怼了回去:“我能安在哪儿?安在你身体里面的!”
祁瑞顿住了,他缓缓抬起脑袋,迷茫地环视四周后,冲出了房间。
他一边往外跑,一边嚷嚷道:“妈!我出问题了妈!”
·
幸好,祁瑞起床太晚,房间空空如也,他的父母此时并不在家。
穆锐赶忙拦住唤出通讯录、打算给父母打电话的祁瑞:“祁瑞,是我!我是穆锐!”
祁瑞没听,动作不停,毫不犹豫地拨通电话。
“嘟嘟嘟——”
谢天谢地!电话没拨通!
眼见祁瑞切换联系人,又想找人,穆锐急了,他连声道:“你不记得我了么?梦里我们还一起表演节目!66号,你唱歌,我弹钢琴……”
“……”
穆锐的话唤醒祁瑞的记忆,他停住动作,恍然大悟道:“哦,大叔!原来是你啊大叔!”
“对……”
穆锐话未说完,疼痛突然袭来——祁瑞用力地掐住自己的大腿。
“哎哟!”祁瑞痛呼一声,不死心地又掐了几下。痛感很真实,真真切切地传达给身体反应,祁瑞痛得龇牙咧嘴,最终放弃自我虐待,但他还是不太相信穆锐的存在,“可现在没做梦啊。”
穆锐此时已经被祁瑞折腾得没脾气了。听见对方这样说,他只好无奈地附和道:“对,没做梦。”
或是梦中培养出的革命情谊,祁瑞确定声音来源于穆锐后不再一惊一乍,安安静静地找了把一把椅子坐下,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
“我需要坐在镜子面前么?”祁瑞求教道。
“看你。”穆锐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
“介意!”祁瑞将话抢过,有些局促地解释道:“毕竟自己盯着自己怪奇怪的。”
“也是。”
穆锐注意到祁瑞非常紧张。哪怕他尽力让自己态度淡定,肢体动作依旧昭示出内心的不平静——他坐得太过端正,背挺得甚至有些不太舒坦。
至少穆锐因这个姿势感到僵硬而难受。
然而穆锐并没有办法让祁瑞放松下来,他只能努力放缓自己的语气,希望能通过这个方式给予对方足够的安全感。
“我不会伤害你。”他说。
“我知道。”祁瑞抽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笑,但他马上意识到穆锐并无法看见他脸上的微笑,于是他不再做表面功夫,收起尴尬的笑容,轻声询问道:“所以,我们这是怎么回事?”
“……”穆锐不知如何解释这件事。他得考虑祁瑞的承受力。对方此刻正面对身体中多出一个陌生灵魂的情况,若再随意抛出“你以及你的世界是由我虚构”,未免太不负责。
说实话,穆锐对自己目前所处情境也是一头雾水。
他斟酌许久,半真半假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就来到你身体里了。”
“真是这样么?”祁瑞识破了穆锐的谎言,他掰着手指,埋头诉说:“我们之前只是在梦里相见,而且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梦见你了。”
“有一个月了?”
祁瑞点了点头,突然间,他想起什么,停住动作,抬起脑袋,询问穆锐道:“你能看见我在点头么?”
穆锐说:“可以,我能感受到。”
“……那就好。”祁瑞呼出一口气,好似想明白了什么,然而想明白的东西让他很伤脑筋。他踌躇许久,最终才得以艰难地将自己想明白的答案问了出来。
他问:“那大叔,你是我的第二人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