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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辽原之雪会烧尽一切 ...

  •   (一)自传——流火

      艺术是肮脏的,见不得光的,罪恶的。
      我如此写下。

      我的脑子里总会将我在这人间所经受之事像一块拼图丢去几块似地遗忘——我也并不喜欢去记忆时间顺序的排列,所以大多数时候我只能做到记得这件事发生过,但同我一起的人的面容,早已像被胶水站在一起再从新撕开的两张纸间的纸絮糊过一样,铁锈蚀在上面,只能窥见一丝一毫,比起这些细碎的渣子更多的是空白的书页,记录着我度过的,但空白又苍白的时间,不但如此,我似乎还有思绪断片的毛病。
      有时抓着思虑的红绳的手,会不自觉地放开,与些同时我像卡壳的机器,又似独立在雪白的沙漠里,周围的黑色沼泥卡住喉口,似恨不恨地将我吊死,让我迷恋又痛苦。
      如果能让我从我这一生的那么多秒,分,时中选出一张最清楚的书页,尽管大概也没多少非白的选择留给我,不过我可能会撕出那张关于一个黑色短发男人的——我已经记不清他叫什么,最近我遗忘事情愈发严重——对,我叫他主公。

      “如果可以的话,在找到自己的意义之前,请一直活下去。”
      “拜托了”

      我当时神使鬼差地答应了。
      我是一个脾气古怪,性格倔得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人,偶尔我会突然烦躁起来,像雨天鞋底上粘上了枯枝败叶一样,心中的沉闷堆积在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燃烧,要将周围的东西灼烧殆尽,偶尔又会突然疲惫和平息,我对人们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感到古怪,看到一个个脸上幸福的愚昧者就会忍不住去砍断,什么都不要剩下,最好什么都不剩下——
      对自己感到厌烦,思考,思考我到底在为什么而思考,我完美断成了两段的人生:一半活在泥泞的暴力和斥骂、自欺欺人中,一半则活在雪一样的空白和我最厌恶的求救与被救的戏码之上。

      我学习了如何杀鬼。

      这件事不是我的本意,不是我老师的本意,这只是一个机缘巧合下的苦果,是不被允许的情妇的孩子,肮脏的,不洁的,令人发狂,但奇异的是一无是处的我在此方面竟意外的有天赋,不像我的言语,我轻松地学会了不少东西,那可能是我生命中比较重要的一个占比,没有突如其来的拳脚相向,恶语相逼,但那一份平淡的温柔也总似要让我连心脏也一起呕出的不安,像一个从未得到礼物的孩子那样恐慌甜美的外壳下是否有锋利的刀刃和黑漆漆的枪,我依旧在动摇和苦痛之中,披着一副淡然温和的外壳——这又使我害怕了,我变得像父亲,像俗世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要将我的肺一同掠去,山岳压在我的心头和脊柱,让我抬不起头。鬼爪则撕扯我的心好让它无时无刻都在担惊受怕到流血。我偶尔松下神经来就仿佛能看到血流不止的地板和爆炸的烟花似的一样的怒吼,白色的肉/体交织在灼灼的星火之下。

      我一度觉得自己的躯壳无比恶臭又脏,于是我常常干呕,白色的雪像是火焰要把我燃烧——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烧尽一切就好了,什么也不剩下。

      但每次开口想求助的时候,我的嘴巴就会用寒夜的温度刺伤我的肺腑,并尖叫地打断我,提醒我‘你是扭曲的,不被允许存在的’,以导致我还没有开口就已经惶惶不安,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等待着最后的审判砍下我的头颅,有时候看到路边的张牙舞爪的树都会觉得它的枝干会捅穿我的躯壳和灵魂。
      于是我将一些事情埋在心底,尽管我的身躯受到了我思想的重压后会时常露出不堪重负的征召——这导致我整个人十分瘦削,也有人说我像是能被风吹走一样不堪,有时候我会咳嗽,厉害时会咳血。
      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不希望有人知道。只要偶尔老师看着我时间久了一点之后,我就会感到手脚发凉,四肢僵硬,仿佛下一秒就想鼓起勇气对他全盘托出一样慌张,然后我开始思考我人生的意义——我是情妇所生的孩子,家中的幼子,没有任何一位兄弟,这件事本来就很荒唐可笑,我记不清我有几个姐姐,但我知道她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女人,光是这个就足以令我害怕,甚至连同她们说话我都觉得好似有刀架在我的脖颈上,我恨不得像拿着柴刀破开她们的嘴和面庞。
      后来的事情太过混乱和不堪,我记不清,也不想再记述它(这当然是我的借口),我自认为没什么道德心并且有着令人可恨的懦弱,但我后来却做了根本令人难以想象到的,和我完全不符合的职业。后来我杀了很多鬼,再后来成为了柱。
      这期间没什么好说的,大多是大雪纷飞的空白,连呼吸也不被允许的狭间一样的日子,我有事会同情鬼——连唯有一次的,独一无二的平静接受死亡的机会也不被允许拥有,更多的是含恨而终。有时候我也会羡慕他们,我也不知道我在羡慕什么,只是很羡慕,很虚无,整个身子都想腐烂在泥土里,最好再插上鲜花那就更好了。

      想消失,但约定好了,我不打算食言。

      这是唯一能让我自己忠实于我自己的机会,我想用此生所有的认真对待它,就那么简单。

      这一定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开心事。

      我如此对自己说。

      (二)自传——川流

      我喜欢披着羽织在廊上看雪。

      我是那种不喜欢漂泊不定的人,因为旅途的奔波总会让我有对于一切开始厌恶起来,无论是压在车轮下的花的纸条还是踏入缠绕着树的根茎与叶带着脉络的尸体的土壤,都使得我像小儿画本里偷入幻境偷窃的不齿盗贼,盗贼是罪人,是背负恶名的连头也抬不起的多余的米粒,腐烂的菜叶和无尽的欲望。
      我喜欢看雪纯粹是因为有一种特异的心境迫使我在烦闷和求而不得得连四肢都想狠狠地去破坏的想法中脱离,暂时地得到安宁和告解,我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石,一片花瓣,一个蝉蜕,只要看到,就会焦灼不安,疑神疑鬼,我恨不得失去双足,挑去我的手筋,只剩下我的意志在永无的虚空中消亡。而在雪下烧灼的枝叶,死去的枯槁的面容,像一个个渴死的鱼,人生来对完美的东西会感到妒忌和不满,在这样的劣根性下我看到这样的景色却会感到很温暖,仿佛要从万物中抽离。
      我不否认主公是一个温柔的人,和他相处我感到一种莫名的舒心——像看雪一样,我不像一其他的柱一样对他充满尊敬和景仰。他看上去好像并不在意我的无礼态度。可能因为我已经丧失了独属于人的东西,那些足以另别人心神振奋的剂品在我看来更像是安眠药,祝我在美梦中找到另一种虚幻的美。我把主公当成是一只驯鹿,一只在茫茫的黑泥倾倒下的夜幕和无边的白色沙漠中的一只驯鹿。挤进我可怜生命中的一点生机的东西大概正出于这样的新奇的心理,我才答应了他的要求。
      他是体贴的,尽量不在下雪的时候将我安排出去,也尽量少让我进行奔波的任务,但我还是一年四季极少在“属于自己的”(这很重要)院子里毫无休止似得休息,我找了一个哑巴女佣来打理我的住处,她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年轻得像秋日里带着沁香的甜果,我将她从妓院里买来,十分听话,因为是哑巴,也十分安静,我对她很满意,院子里的人,也不再多起来。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很疲倦,像失去了目的的飞鸟一头掉进海里,我希望水能吞噬我的精神,也最好将戴罪的我一同处决。

      痛苦是清醒的归宿,也是一种奇遇。

      刺伤我。

      写了这两篇之后,我便再也写不下去了,大概是因为疲倦很快地锁定了我,他们像恶狼啃食我的骨肉,我合上本子,并将其和笔一同推到了身边。写自己的自传一直是我心中不安的一个很好的漏口,我喜欢将他们写下来之后再烧掉。看着张扬舞爪的火舌我会感到一丝快意,一种从心底升腾而上的满足,像看着失败者的自己不甘而落寞的表情,而自己则是新的生命,新的一切,新的苦痛和真实。
      今天是下雪天,春子将热茶端到我的手边,我便朝着她点点头示意——他就是那个哑巴女佣。我记得她正值十六七岁的年纪,全身散发着生的气息,尽管看过了人间丑恶之后带了丝烟一样刺鼻的欲爱的气味,但依旧耀人,甚至要灼伤我。我忘记了我自己的年纪,或者说我记不起来,但我明白的是,春子的生命断不可与我相比因为我好似一盏暴风雪中的油灯,随时会油尽灯枯,而她,虽不像太阳那般耀眼,但也一定像月那样能普照旅人的屋舍,甚至给人一点安心的宽慰。
      有乌鸦落在我的肩上,它的利爪勾在我的羽织上。突然沾上带有活的气味,让我不由得全身一震随后平息下来,新任务的出现打断了我对春子的探究的眼神,我极想将春子拆开来看看那颗心里到底有什么,但那一时兴起的好奇心很快被打断了,也再无死灰复燃的机会。我只好合了合眼,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疲惫,我只是如此感觉)打开系在乌鸦脚上的信。我讨厌超闹,也就要了一只最听话也不吵闹的乌鸦,它和春子有不言而喻,心照不宣的相似之处。我的住处常常安静得像要被掩埋,在死亡的的感触中我才看得到最真最善最美。
      ‘致鹿隐临,
      请于——时同富冈义勇一同前往——,似有鬼舞辻无惨的线索。‘
      我沉默着从廊上站起来,这封信像是一支利箭将刚刚的我带去永乐的云端,春子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她应该已经驾轻就熟了。她很快地找出我的佩刀,队服带到我的身边——不论是我的队服,刀柄,又或者是刀刃和羽织,都大多是雪一样无法被侵染的颜色,本源于水之呼吸的刀刃的那点本源的蓝,也几乎浅淡到看不出颜色了,只有羽织上浅薄地画着一树的花枝。我强烈要求将队服的颜色进行更改的愿望得到了满足,大概只有一尘不染的白贴在我的皮肤上时才会让我以为我造一生活在地狱的业火的洗礼中好得意心安理得地在约定的约束下活着。这种心理状态有助于我在这样的世界下,演得更像一个人而不是披着人皮的另一种东西。
      我站在自己的住处门口,房檐为我遮去了几乎能把我压垮的重量的雪(压垮什么的,大抵也只是我的心理作用罢了)主公很少让我一个人出任务,我不知道他是体贴还是一种隐秘的担忧,又或是担忧之下有着他自己的考虑,不过至少他派来的人大多数都和我胃口。

      茫茫的雪色中,破开一道身影。

      我眯了眯眼。

      富冈义勇视角:
      鹿隐临是我的前辈。

      我对他的记忆很少,大部分听的更多的可能是出于鳞泷师傅口中的“鹿隐临”,他和我的呼吸法是同源,但又有所不同。他是水之呼吸的分支,变化,又他自己领悟出的雪之呼吸,是如同这场大雪一样寒冷的东西。大多数时间,我只能瞥见他羽织的一角,或只是他墨色头发的几缕,和他接触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甚至连柱的回忆,都难以见到他的身影。

      出发前,主公单独留下我。
      “希望你,能多多照拂那个孩子。”

      虽然不懂这句话的含义——我并不觉得鹿隐前辈需要什么特殊照顾,因为尽管他行踪不定,脾性上也让人难以理解,但同他相处下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妙之处。甚至可以说他是一个温和的人,但我答应了下来。主公的这句话似乎用意不明地代指了什么,但这句话总让人不经意的去猜测——鹿隐前辈可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可能是好的,可能是坏的。
      和鹿隐前辈关系比较好的,也只有蝴蝶忍了,但主公这句明显对我说的话总使得我不自觉地翻来覆去地思考,可惜到最后也没想出来什么。

      于是我不再思考下去。

      穿过纷飞的雪,我看清了停留在檐下的人的模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裹起来一起掠走一样的,和雪色快融为一体的白色衣物,在纷乱中透露出一点别在腰间的刀柄的模样。他很随意地梳了一个位置较低的辫子,不少碎发遮去他的面容,瘦削得不像鬼杀队战士一般的脸庞上浅灰带一点蓝的眼睛,明明是细致淡薄的眉眼,
      但却温柔地令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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