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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来故人远 ...

  •   几个青壮年合力清理了一部分河道边的淤泥,又抬开了用来拦洪的大树树干,眼见着这任务要结束了,众人脸上都露出轻快的笑容。
      一个老丈路过,也不禁问道:“今天就结束了吧?”
      青壮年们一人一言轻快的附和“对呀老丈,今日就清理完了!”“是呀是呀。”“就完了。”之类的话。
      见那老丈有停留的意思,其中一个青壮年跟他搭话:“老丈,河边上风大,早些回去吧。”
      老丈笑得慈祥,微微摆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这点风还受的住。”
      他果真留了下来,拄着拐静静地看着他们清理河岸,看着看着不禁唏嘘:“幸亏苏大人来了南淮。”
      青壮年五感俱佳,听见了他这话,也笑着道:“可不是嘛,幸亏朝廷派来的是苏大人。”
      老丈眼中露出几分怅惘来,叹息道:“十几年前的淮河大水就没有苏大人这样的好官了。”
      这些青壮年十几年前还是玩泥团的小娃娃,个个乳臭未干,这会儿听见老人谈起十几年前淮河的洪灾,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道:“老丈,那场天灾您在场?”
      老人眯眼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啊,差点就折在那场洪水里。那场大水,比这一场还厉害,是霜降左右的事咯,天到了下三月,不下雪而下雨,有人就说那是祸象。果不其然,不久就发了大水,死了好多人,还闹了一阵子瘟疫,紧接着又打起了仗,又是叛王造反……好多人没挺过那几个冬天哦……”
      在他们说话间,一辆马车车轮轻轻地溅起一路糜烂的泥浆,缓缓地从他们身边路过。
      淮河的水已经通了,这又已经歇了半月,淮河两岸的船家也开始往来接送客人商货。苏澜招呼了一艘渔船,在满是肃杀的秋意里踱踱到了富云镇。
      刚上任的那几月,忙。直至淮河水涝过了这许久,他才有机会到这里来拜访多年未见的故人。
      扣扣扣,三声门响。
      来开门的是一个白发老丈,见了他愣了愣,不明所以。
      苏澜托了个礼道:“淮南郡郡守苏澜前来拜访故友,劳烦通报一声。”
      老丈回礼,粗略打量了他一番,道:“客稍等。”说完进门去通报了。
      不久,老丈便回转,安顿了苏澜随身的仆从,领着苏澜去了客厅。
      前来拜访时的脚步轻快无比,甚至略微带了些仓促,但当真的见了故人,所有的近乡情怯都浓重了起来。
      一别经年,他们少年时的稚气早已不见了踪影,他们相差了两岁,然而鬓间却是年幼的他先他一步有了白丝。
      在廊桥上,苏澜就看见了厅中的沈应寒。沈应寒那人此时看来倒像是陈酿的酒,带着稳重,目光看向他时坚毅而有脱世的坦然。
      而沈应寒亦打量着别过十几年的苏澜。十几年不见,说实话,苏澜的变化还是很令他吃惊,当年那股公子哥儿的潇洒与矜骄此时半分不见,只留一副历尽沧桑的惫怠。
      看见他,就像回顾了多年前青涩的自己。
      那一年,离了苏家,在外游荡了半月,被蟊贼偷走了他身上傍身的大部分银子,此后身上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两。在山郊野外游荡躲风雪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木屋,他在那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醒来却发现大雪封了山,无奈他在那个明显有主的小木屋住了下来,靠着屋主人之前存备的一些粮食和屋旁的果子度过了一些时日。
      终于有一天,那一天近傍晚的时候,风雪小了很多,但他还是不太敢下山,只能躲在木屋里,想着明早离开,他给屋主人留下了足够的银两,只希望屋主人不会责怪他未经允许就擅自动屋内的东西。
      屋内的柴火噼啪作响,而他每晚也只能就着这篝柴火勉强度过寒冷的夜晚,这些干柴是他在屋边捡的,刚刚屋内开始有些干柴,他就着这些干柴烘干了捡回来的湿柴,以此勉强续日。
      肚中饥饿难耐,他也只能忍忍,也不能总去偷摘人家的果子,更何况还私自占用了人家的屋子。
      他正恍惚思忖着,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声和着风雪声的模糊地喝问:“屋内是谁?”他吓得立即从床上蹦了起来,本能的整理了衣物.......
      他正恍惚回忆着,苏澜清了清嗓子行了礼开了口:“应寒表兄。”
      沈应寒回神,默然片刻,还是立于原地受了他这个礼,只是嘴里生疏道:“苏大人再不必如此,你我两家十几年间没有走动过,亲戚关系早已名存实亡。”
      苏澜万万没想到沈应寒是这样一个态度,被堵得哑了口。
      沈应寒让人上了茶,对他以礼以待。但苏澜明明白白感觉到了沈应寒对他的疏远抗拒。
      两人各自沉默良久,终于还是苏澜打破了沉寂的局面,他道:“所以,那一天晚上,我在主院的拐角处看见的真的是表兄你吗?”
      在父母亲决定举家搬去京都的那晚,苏澜清楚的记得自己在院外看见了一个人。只是来不及细究,就被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打得措手不及。
      但在两天后他们已经坐上去京城的马车时才发现沈应寒没有跟来,甚至就这样无音无讯的失踪了。他那时细想,他当晚在院外看见的一闪而过的人不就是他吗?
      沈应寒上下嘴唇碰了碰,却是笑着反问了句:“是不是我还有甚么重要吗?”
      确实,没什么重要的了,反正,说不定,母亲本来就没有打算要带上沈应寒。这么多年来,该看清的早就看清了。
      苏澜从善如流,把沈应寒很不喜欢的这个话题抛开了去,只笑着喝了口茶后问:“那表兄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这个话题到还正常,沈应寒应了他几句,两人的话题不知怎么就扯到了官场上去,虽多年不见,但两人对此的见解但是有颇多相似之处,这一番探讨颇得两人心。言语间的你来我往,渐渐使两人重拾儿时之谊,倒也相谈甚欢。
      饮尽了茶二三盏,苏澜谈笑般提起:“听说表兄很早就成了亲,不知道嫂夫人是哪方闺秀?”
      沈应寒笑答:“她也不算闺秀,我也不过是入赘到了我岳家,两人这些年也算的上是相濡以沫,夫妻和睦。”
      苏澜道:“表兄算得圆满。”
      沈应寒笑着应答了:“你不也算得圆满?娶了京城的千金小姐,如今按照旧例的外放一过,就要回京任职,官至宰辅,难道不更圆满吗?”
      苏澜却苦笑着承认,默然片刻,然后试探着轻轻提了句:“只是还常常挂念巧娘。”
      听到这个名字的沈应寒笑容立即没了,他瞥了苏澜一眼,态度冷淡了下来:“突然提起旁人,就是不知道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苏澜有苦难言:“表兄不必挤兑我,当年是我苏家对不起她……”
      沈应寒不客气地打断他:“这才是你今天来找我的真正原因吧。”
      顿了顿,沈应寒又讥讽道:“记挂一个已故之人?那要多到她墓前烧些纸钱吗?”
      苏澜听他这样说,语气硬了几分:“不必这样吓唬我,我既然来找你,自然是知道她还活着,表兄也大可不必因此就咒人生死。”
      沈应寒罢了茶盏冷笑道:“早做什么去了,如今才在我面前做得一副情深不已的嘴脸。既对不起了一个人,又怎么还要折腾着对不起另一个人。”
      苏澜气他提起他现在的妻子,心中莫名窜起了火来,幸得还存有理智,记得今天来到这里的缘由。他压下眼睑,低声下气地道:“我知道我过去犯的错无法挽回,我只求表兄将巧娘现在的住址告诉我……”
      沈应寒想也不想的拒绝:“我没有她的住址消息。”
      怎么可能?巧娘原籍便是北淮,又是故人,沈应寒是北淮的郡丞,不可能不知道。
      苏澜又道:“表兄连这么一个小忙都不肯………”
      沈应寒不耐烦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说不知道她就是不知道!”
      这话忒逼人急,苏澜听了气急攻心不禁脱口而出:“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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