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子》书真

85、劫难 走着遇难

　　“丁启，你下车看看出啥事了，金莲的马不走了。”
　　冯喜赶紧拽了拽丁启的衣襟，制止了永远不见胜负的“舌战”。丁启是个好骑的人，从来不坐车，今天是个例外，因为负伤，他被班主硬是安置在马车里，刘成告诉他，风吹着了疮口会引发破伤风的。于是，他改乘车，发现原来乘车有趣得多。
　　马车停了，丁启一边回击着赵四，一边下车，然后大步流星向北走。他的身材高挑，腿特别长，走了几步身影变得单薄起来。冯喜看着他的背影，思忖片刻，也跟着跳下车来，朝金莲奔去。
　　丁启左手牵了马缰绳，右手扶起金莲的脑袋，天哪！这是一张怎样的脸！紫脸膛上蒙了一层死灰，五官凑到了一起，额头上冒出细碎的汗珠。
　　“丁启……我……肚子疼……”
　　她紧闭着双眼，气息微弱，说话好似呻吟，那声音就像秋末冬初的虫鸣。
　　“怎么了？赶紧下来！”
　　丁启赶紧揽住金莲的腰，冯喜握着她的脚，一块儿帮她下马，她几乎跌落马下，幸亏有丁启和冯喜架着。
　　“她不行了是吧？怎么办？”
　　金莲刚把脑袋靠住丁启的肩膀，丁启却慌了神，他把眼睛和嘴一起张大了，向冯喜讨主意。
　　“别急，先上马车再说。看看车上谁能医治，不能站在这里，这里风大！金莲，你忍着点疼，没事啊，会好的。”
　　冯喜知道，无论怎样，每次遇事，自己必定是丁启的主心骨，丁启虽然年长，虽然长了高大身躯。此时，他必须镇定，丁启再急出个什么来，那便更乱套了。
　　“冯喜……我……谢谢……你……对……不起……”
　　金莲黑灰色的脸上呈现惭愧的神色。
　　“别多想，都过去了……什么事情都能过去……”
　　冯喜突然心中酸楚，酸楚一点一点膨胀，刹那间便长满了他的心，接着那柱儿酸楚从心房往上冲，直撞喉咙，他顿感喉咙深疼。他的亲人们带着鲜活的笑容一个个都蹦到他的眼前了，忽而，笑脸相叠，又模糊了，只见白茫茫的一片……冯喜使劲挤了挤眼睑，一行清泪洒落风中。
　　他们三人慢慢往前挪动。
　　金莲剧烈地疼痛着，喊痛声却微弱，丁启正在恐慌中，只有冯喜最清醒，他一边走一边朝马车喊，让赵四把马车赶回来。
　　二丫一跳下车就嚷开了：
　　“我说金莲姐姐翻墙翻坏了，你们还不信！你看看，到头来怎么样？确实不行了吧？这可真是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她像一个胜利的预言家，高谈阔论，手舞足蹈，一脸雀跃的神色。然后，她审视着每一个人的眼睛，生怕别人忽视了她的聪明。
　　“我还是赶紧告诉班主吧，他不能再不当回事了！”
　　她觉得所有人都在心里佩服她的火眼金睛，佩服她的高瞻远瞩，于是，扭头朝前跑去，她要把她的心满意足进一步扩展。
　　“班主——回来——”
　　“这儿出事了——”
　　“班主——回来——”
　　“出事了——”
　　……
　　几个女人跟着一起喊，半天没唱戏，嗓子都好使，那声音直上云霄，加上这会儿正刮西北风，呼喊声顺风而行。金莲刚在马车上躺好，不应该说是在丁启的怀里卧好，刘成便飞马扬鞭奔了过来。
　　“怎么了？不是刚才还说没事吗？”
　　刘成一下马就扑到金莲面前，看见她死气沉沉的样子吓了一跳。
　　“刘班主，刚才我跟你说过，金莲姐姐不好了，你不听……”
　　二丫急急地向刘成邀功，刘成一转身，给了她一个完完整整的背影。她撇撇嘴闭口了。
　　“肚子……疼……”
　　金莲用尽全身的力气才送出嘴边三个字。长长的眼睫毛低垂着，双唇抿着，只有两条浓眉时不时地动几下。
　　“是不是中午吃啥东西了？食物中毒？”
　　刘成盯着金莲黑灰色的脸猜测着。
　　“她和我一块儿吃饭，莜面熬山药，她还没我吃的多呢，我一点毛病没有啊！”
　　跟前有了刘成，丁启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情绪好多了，他追忆他们中午一起吃饭的情景。
　　“那就跟吃食没关系！翻墙摔坏了？”
　　刘成又摸了摸金莲的四肢。
　　“这儿……疼……”
　　金莲抬起右手放在小腹上，那是一只惨白的胖手。
　　“金莲的身体最近有什么变化吗？跟以往不一样？”
　　刘成突然盯着丁启追问道。
　　“没什么变化吧!好像跟原先一样，我没发现什么……”
　　丁启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听不见了，他的目光闪烁，像做了贼一般。
　　“喜儿，你跟着师父去李家庄请郎中，方圆几百里就数那位李郎中医术高明。丁启，赵四，你们赶紧赶着马车回家，我们请了郎中就回来。”
　　刘成叮嘱着，转身拉住了马缰绳，准备启程。
　　“可是……师父……要不……让冯喜也在……”
　　丁启叫住刘成，花了好长时间，终于吞吞吐吐说完一句话。刘成不解地看着他，冯喜却非常明白，没有自己在一侧，丁启心中惶恐。他正要请求留下，就听刘成说：
　　“冯喜不能留下！万一李郎中不在家里，让喜儿在他家候着，我出去找他，无论谁先见到李郎中，都得第一时间把他带到咱们戏班，这样不耽搁医治。”
　　冯喜一听师父的安排有理，转身对着玉英低声说到：
　　“玉英姐，好好帮着丁启照顾金莲啊！等我们回来！”
　　刘成已经在马上，他朝着冯喜伸出了手，冯喜把右手递给师父，被师父一拽，他便就势抬腿上马。
　　这是他自进入草原以来第一次骑马，而且，还是跟师父共骑一马。其实他一直羡慕那些善骑者，骑着高头大马，自由自在在草原驰骋，真正英武威风。可是，偏偏马儿不配合，只要自己走近它们，这些毛色油亮的畜生总是对着他又踢又叫，弄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偷马贼，试了几次，他便放弃试着骑马的想法。
　　如今，有师父在马背上，这匹枣红色的宝马居然没跟他计较，隐忍着，让他过把骑马的瘾。冯喜知道，这家伙平日里骄横无比，是马群里的大王，受这样的委屈真正不容易。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感谢金莲，是她为他提供了这次骑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