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子》书真

10、苦功为红颜 心中的执念

　　土炕的中央放着盏清油灯，灯芯上已经结了红豆般的灯花，正发出“啪啪”细碎的炸裂声。冯喜随手拿起一根筷子，用筷子的大头轻拨了一下灯芯，灯花落后，灯光变得明亮了许多。
　　二喜子盯着青灯好一会儿，突然高声说：“我也要跟着大哥哥学这玩意儿！”
　　冯光祖点了点头。
　　在明亮了许多的灯光下，人们才看清楚，这一顿饭真正吃了个“老瓦盆干”，丁国忠和冯光祖对视一下，哈哈大笑。李玉莲和冯秀英母女也跟着笑起来，笑罢，母女下了土炕，收拾残局。
　　没用多长时间，就灭灯睡觉了。
　　冯喜摸着吃得鼓鼓的肚子，惬意极了。他舒舒服服地平躺在火炕上，又感受到了身底下的宜人温暖。听着全家人均匀的呼吸声，冯喜知道他们全家已经偏离了西天路，他们还要在这个世界上存活几十年。无论如何活着最重要，拥有了生命才能拥有这样那样的精彩。
　　冯喜望着窗外如水般的月光，听着风鼓捣着茅草刷刷地跳动的声音，声音里夹杂着时不时的羊叫声和狼嚎声，他的思绪好像凝结在大脑里，茅草，劲风……目之所及的都是无边无际的荒无人烟……忽而，一阵重重的鼾声传入耳中，他的脑袋里瞬时特别清醒，他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入梦了，他又闭上眼睛，困意袭击，立刻睡着了。

　　第二天，鸟儿还没有鸣叫，丁国忠就蹑手蹑脚地穿上衣服，生火热水，为客人准备早饭。迷迷糊糊中，冯喜觉得压在窗户上浓浓的黑暗轻了一些，耳朵也听见了微风吹拂万物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完全清醒了。他舒展了一下筋骨也起了身。
　　其实屋子外面还是很黑。
　　黎明中的大草原一片寂静，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屏住呼吸，在等候着什么。夜色淡了，茅草和茅草里边的动物们正在苏醒，只是还没有感觉到风的动静，冯喜攒了一夜的热，片刻之间消失殆尽了。
　　仰望苍穹，只见那天蓝得深邃，那蓝里究竟包容了多少遥不可测的秘密？星光和月光已经暗淡下去了。但是离太阳露头的时间还早，所以很多东西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冯喜往外走了几步，又一阵冰凉的气流入肺，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他边走边环顾四周，突然看见栅栏旁边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他的心一惊，身上直冒冷汗。冯喜太知道，这牧区里有许多东西，人可以用来充饥；同时，人又是很多动物的食物！他不敢往前走了，也不敢往回返，生怕自己弄出声响，惊动了那团黑影，万一它向自己扑来，小命就彻底报销了！冯喜的胸部像揣了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疯狂地撞击他的骨骼和肌肉，动作之猛烈，几乎拽疼了他的五脏六腑。
　　那个黑影不因为人的恐惧而消失，相反，它摇了摇，似乎正朝这边滚动。
　　冯喜吓得毛发直竖，终于管不了自己，“呀”的一声叫了出来，然而，两腿像塞满了铅，挪动不了半步。
　　“是冯喜吗？”
　　就在冯喜魂飞魄散的时候，忽听那个黑影说话了。
　　“哎哟！我的娘啊！你可吓死我了！”是人的声音，冯喜长舒一口气，心中的恐惧在快速地疏散着。“你起大早就想吓唬人？你是谁啊？”
　　“呵呵呵——哈哈哈哈——”
　　黑影突然大笑，这笑声带着山西梆子里老生的腔调，大得震耳欲聋，惊天动地，也许是周围太静的缘故，可是，冯喜分明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土地在颤抖，他又出一身冷汗。冯喜想起了许多鬼故事，逃荒路上饿殍无数，当然冤魂也无数……他不断地提醒自己，他们冯家半年来经历数劫，几回生死，还有比死更恐怖的事情？他不应该害怕！鬼有什么可怕的？好多次自己也差点做鬼……冯喜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试着往前走。
　　那个黑影突然间高大起来，声音又起：
　　“快点过来！教你几招！这么慢？”
　　这身材，这口音，不正是丁启吗？冯喜上窜了几次的心终于落下来，他大踏步走向黑影。
　　丁启一把拉住冯喜说：“我正在练功。因为父亲讨厌蒙古族人的杂耍，我只能偷偷地学，刚跟师父学了一招，还没练会。”
　　黑暗里，丁启的眼睛显得特别亮，嘴里、鼻孔里都在往外呼着白气，鼻尖上，额头上，依稀可见晶莹的汗珠儿。
　　“你真刻苦！”
　　冯喜由衷赞叹。
　　“你不知道，这玩意真正好啊！你不由得就爱上了！”丁启的眼睛里包着的全是激情。
　　“你唱得真好！你师父怎么不让你和他一起唱戏啊？”冯喜想起昨晚的《走西口》。
　　“好个啥？你不懂这种戏，第一次听新鲜，所以你说好。如果唱给我师父听，肯定哪儿都有毛病。几个月前，离这里不远有户人家，母亲下葬，请了阿茹罕戏班给老人送葬，我第一次看了《走西口》，不管剧情还是唱词，都令我瞠目咋舌！特别是玉莲的唱腔，别提多令人感动啦，台下的观众都哭了。我也泪流满面，当时捂着脸想，以后唱个女角吧！后来才知道，那个扮演玉莲的姑娘叫苏伦嘎，是副班主刘成的女儿，也是这个戏班最红的女戏子。我见过苏伦嘎没有装扮的样子，那才叫个美！台上风情万种，台下是冰雪美人。这辈子我的目标就是娶她为妻，哪怕是要我上刀山下火海……”
　　“是吗？那我得见识见识嫂夫人的风姿？仙女下凡？”
　　冯喜朗声笑道，“嗖——”一只鸟被惊，展翅逃走。
　　“可以！你见着了可不准抢啊，她可是你未来的嫂子！”
　　丁启一脸郑重地警告冯喜。
　　“哈哈哈，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不抢！绝对不夺兄长之爱！有道是朋友之妻不可戏！”
　　冯喜一边笑着，一边向丁启保证，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贪图美色之人，发毒誓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