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三章 约瑟夫酒家（1） 他后悔得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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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明媚得朝霞将天空染成血色，抚慰着岸边雪白的浪花。
约瑟夫酒家早备好了丰盛的筵席，早在正式开席的一小时之前，就挤满了性急而来的客人。精通笼络下属的手段的船主莫雷尔先生自然适时地放出他也要来亲自参加的口风，引得人们一阵纷纷议论，猜想埃德蒙真的就要当船长了。
腾格拉尔和卡德鲁斯奉命去迎接新人，然而走不到百步远，就看见一群人簇拥着埃德蒙和美赛蒂斯向他们走来。而新娘身后，就跟着作为娘家人的代表的，她的表兄，弗尔南多。
他的脸上挂着令人难解的莫名的微笑，神情有些恍惚。他有些时候，仍旧像惯常的那样紧紧注视着美赛蒂斯，露出情深似海的表情，似乎告诉她不到最后一刻他绝对不会放弃；然而更多的时候，他是注视着埃德蒙的。
不是原先的那种极端憎恶和愤恨的对待情敌的表情，而是一种阴险而诡异的微笑，伴随着不时会出现片刻的呆怔和茫然，仿佛有一件极其重大和紧急的事件让他不知道如何决断。
腾格拉尔慢慢走近那个失恋的情人，意味深长得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脸色苍白，有时却会突然神经质地抽搐一下，脸也一下子涨得通红，他不时焦躁不安地向马赛那个方向望去，仿佛期待着某件大事的发生，又仿佛期望那件事永远不要到来。
可惜，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欢乐和愉悦的气氛之中，这两个朋友诡异的神情和姿态并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发现和怀疑。
邓蒂斯的衣着简单而合身，一套半似军服，半似商船船员的制服，显得他的身材愈发英俊而挺拔。他的嘴角，一直挂着安宁平和的微笑，虽然没有大海般波澜壮阔的激动神情，然而如涓涓溪流一般的柔和微笑，却也十分动人。
一伙人就这么簇拥着这对亲人进入了约瑟夫酒家，向着摆好了酒席的大厅走去。
“父亲，”美赛蒂斯走到桌边，停了下来，“请您坐在我的右边吧。而左边的这个位置，我要让一位始终想兄长一样照顾我的人坐。”她这温柔而和善的话语，却像一把匕首一般，直刺入弗尔南多的心脏。
想到那些他已经做了的，和很可能即将要做那些卑鄙而不可告人的勾当，他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棕黑色的皮肤下，可以看见血液突然退去，仿佛受到了某种意外的挤压，流回了心脏里去。
人群过分的安静，引得邓蒂斯也有些莫名的忧愁情绪。
“可能我真是太幸福了，所以反而乐不起来，”自欺欺人一般地，他为自己找着合乎逻辑的借口，“快乐会产生奇特的效果，他会压住我们，就像悲伤一样。”
弗尔南多的眼神猛然一紧，一旁的腾格拉尔的眼中也翻滚起焦急，愤恨和压抑的柔情。
“怎么，今天，这里的众人，可就数你最称心如意了。”他故作镇定地开口，心里早乱成了一团。
“这就是我的不安呢，”埃德蒙明知现在不是适当的时候，却压不住心中纷纷扰扰的千头万绪，“在我看来，幸福不是这样轻易地得到手的，爱情也不是这样平静而柔和的。爱情，应该是激情澎湃波涛汹涌让人几乎措手不及的，而幸福，是我们小时候书上读到的神奇的迷宫，有凶猛的毒龙看守着入口，有大大小小的妖怪挡住去路，而获得幸福，需要勇敢而不屈服的战斗……”
一旁的美赛蒂斯听了，心里没来由地忽然一惊。而焦躁不安的弗尔南多早已是战战兢兢汗如雨下了。
“这也没什么，”美赛蒂斯温柔的微笑，轻轻握住了邓蒂斯的手，“再过一个半小时，我就是埃德蒙的妻子了。”
所有人都惊呼了，老邓蒂斯开怀而笑。
腾格拉尔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什么，一个小时……”
“是啊，”埃德蒙微笑，仿佛从未婚妻娇柔的小手里汲取了无限的勇气，一下又恢复了信心和力量一般，重新又恢复了那种平静而从容的神色，“我们都没有什么家产，婚书早就写好了，没费多少时间。再过一个半小时，也就是两点半，美赛蒂斯就会变成邓蒂斯夫人呢。”
那个邓蒂斯夫人的新头衔使腾格拉尔明显地打了个冷颤，弗尔南多也紧盯着埃德蒙，露出紧张、惶恐、失落又决绝的神态。
弗尔南多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汗水不断自他光洁的额头渗出，他仿佛正忍受着死囚一般的折磨，再也坐不住了，忽然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在大厅的另一端走来走去。
腾格拉尔仿佛一个犹豫不决的人忽然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而下定了决心，他也紧接着起身，向弗尔南多走去。
一旁的卡德鲁斯虽然不明所以，却依然紧随其后，秉承他一向的凑热闹好打听的小市民作风。
“凭良心讲，邓蒂斯真是一个顶好的人，如果你们昨天开玩笑的那一套告发他是拿破仑党徒的把戏真的践行了的话，我肯定会为他感到的伤心和难过的。那真是太不应该了。”
“嗯，反正那件事又不是真的，”腾格拉尔完全恢复了一向装模作样的本事，“不过说真么，就算我们真的告发了他，警卫从马赛到这里来抓人，也是来不及了，他们一会儿就要走了，而警卫却至少要一个小时之后才会到呢，我是说，如果真的有警卫的话，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腾格拉尔故作玩笑的一番话，却完全让弗尔南多记在了心头，只见他犹豫而闪烁的目光一下变得坚定而决绝了起来，脸色也泛起一阵浓烈的红色。只听他喃喃道：“一个小时吗，好吧……”
目送着他坚定地近乎赴死的挺直背影缓缓向邓蒂斯走去去，腾格拉尔忽然就后悔了，他后悔得心脏绞痛，呼吸停滞，恨不得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撒旦，换取时光的倒流，一天，一天就够了，回到昨天……
宁可看着他做船长，宁可看着他娶娇妻，宁可被他不屑一顾地赶下船，他可以忍耐，他可以微笑着祝福，他可以远远地绝不靠近，只要，只要回到昨天……
如果他还能再那么飞飏恣肆又满不在乎地对他笑一起，多好……如果回到昨天……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远远地已经传来弗尔南多对埃德蒙轻轻的耳语：“埃德蒙，跟我出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三章 约瑟夫酒家（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