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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五章 三十四号和二十七号(1) 上帝啊,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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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的典狱长随着维尔福一起调往图卢兹了,新来的检察官觉得用名字称呼那些犯人们太麻烦了,他就改用犯人的编号。所以邓蒂斯现在不叫邓蒂斯了,他叫,三十四号。
马赛的一小部分人的等待和希望随着拿破仑的倒台而化为乌有,我们毫不知情地主人翁埃德蒙邓蒂斯依然天天躺在伊夫堡的地牢里忍受着□□和精神的折磨。
食物不足,而且往往要受到狱卒的剥削,如果这些腐败的肉丁和发霉的黑面包里偶尔还有一些能入口的东西的话,而处于面对饥饿的本能,犯人们对于这些平常人见之作呕的食物却甘之如饴。
可怜的邓蒂斯也是其中之一。他天性高傲,坚信自己的无辜。原先,一想到那些令人作呕的饭菜就食不下咽,一想到那些关在牢里的人里有杀人犯、窃贼,流浪汉就恶心难过,可是生存的本能让他狼吞虎咽下那些腐臭的饭菜,孤单、寂寞和绝望让他苦苦哀求能换到一间有人共处的牢房。
精神渐渐崩溃,连他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无辜起来,他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那些航行,有那些故事,有美赛蒂斯,还有弗尔南多,还是这仅仅是他在这阴暗的地牢里的一个虚妄的梦幻。他感到仿佛自生命的初始,自己就在这里了。十九年的光太微弱了,照不亮眼前无尽的黑暗……
他不曾受过教育,他还不知道如何乘着想象的翅膀飞出监牢,在普罗旺斯,在西班牙,在整个地中海遨游;他也不知道如何用理智的火光照亮荒芜的岁月,去罗马,去希腊,去寻找那些尘封的失落的文明。
近乎偏执一般地,他只抓住了一个念头,就是他的幸福,那被空前的运动所不明不白地毁灭的幸福。他把这念头想了又想,然后,像但丁地狱里的乌戈里诺吞下罗格大主教的头颅骨似的把它囫囵地吞下去了。
他狂怒,他质问上帝,他在脑海里用所有能想到的酷刑一遍一遍地惩罚他不明的破坏者,那封告密信上的字字句句仿佛镌刻在了他的记忆里,一抬眼就血淋淋地浮现在墙上。
像所有天性高贵的人一样,面对如此痛苦的现在,迷茫的未来,他想到了自杀……这念头仿佛那些密林里预示着死亡的泥沼,远远望去一片风平浪静,可是一旦接近,就仿佛陷入魔鬼的陷阱,除非上帝,否则谁也无法挣脱……而我们可怜的埃德蒙,现在已经充分地相信他遭到了上帝的抛弃……
他变得安静而平和起来,每天狱卒送来饭菜,他就立即把它们倒出窗口的栏杆之外,一开始是心满意足,然后是犹豫,最后是后悔,可是出于对于自己的诺言的恪守和对自己人格的尊重,他依然坚持着。
第四天,他已经连把晚饭倒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安然地躺在床上,忍受胃部的痉挛和抽痛,感到死神一点点逼近,他的眼前闪过一幕幕模糊的回忆的影像,有慈祥的笑着的他的父亲老邓蒂斯,有温柔地笑着的美赛蒂斯,有可爱的稚拙的马西米兰,有老莫雷尔先生……可是出现的最多的,依然是那个英俊挺拔的迦太兰青年,弗尔南多……蒙台戈……
他记起他单膝跪地,温柔地说“Je t’aime”;他记起,那个甜蜜的温柔的吻;他记起他们的约定,他们的幸福……
仿佛死亡前最后的力量,他挣扎着跌下床来,竭尽了浑身的力气,双膝跪地:“上帝啊,我曾那样诚心地向你祷告,其希望求的一份卑微的幸福。难道真的是我的念头太过于大逆不道了,连您也对我弃之不顾了吗?您剥夺了我的自由,您让我陷于如此的绝望之中,可是,不是您教导我,爱我的邻居,爱那些爱我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