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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真假残经 从地府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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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府回来后,解雨臣在扬州休整了一天,便和黑瞎子搭乘早班高铁返回了北京。一路上,他都在反复回味章怀仁说的那些话——“以魂魄为祭品”、“单行道”、“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别想了。”黑瞎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高铁上买的咖啡,嫌弃地撇了撇嘴,“这玩意儿比刷锅水还难喝,头等座居然没有手冲?简直差评。”他放下咖啡,看向解雨臣,“章老头说的话虽然吓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不是说了吗,那卷残经后面还有缺失的部分,说不定里面就记载了别的方法。”
“问题就在于那卷残经。”解雨臣揉了揉眉心,“如果真的在国家博物馆,那还好办。就怕……”
“就怕什么?”
“就怕事情没那么顺利。”解雨臣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牵着走。从陇西到昆仑,从昆仑到扬州,从扬州到地府——每一步都恰好有人给我们指路,每一步都恰好能找到线索。太巧了,巧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黑瞎子沉默了片刻,难得正经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就算是陷阱,我们也得踩进去看看——不然怎么知道挖陷阱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解雨臣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陷入了沉思。
两个小时后,高铁抵达北京南站。解雨臣提前联系了国家博物馆的一位熟人——保管部的副主任,姓孟,叫孟婉清,三十多岁,是个做事干练、话不多的女人。解雨臣以前因为解家捐赠过几件文物和她打过交道,彼此还算信任。
孟婉清接到电话后,对他们的来访有些意外,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章怀仁教授捐赠的那卷残经确实在我们馆里。你们想看的话,我安排一下,下午三点到四点半之间可以开放特藏室给你们。”
“多谢孟主任。”解雨臣挂了电话,对黑瞎子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下午三点整,两人准时出现在国家博物馆的侧门。孟婉清已经等在门口,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工作服,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她看到解雨臣,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目光落在黑瞎子身上,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好奇。
“这位是?”
“我朋友,姓黑,搞文物研究的。”解雨臣随口编了个身份。
孟婉清没有多问,转身带路:“跟我来吧。”
三人穿过安检通道,经过几道需要刷卡和指纹验证的门禁,来到了博物馆地下二层的特藏室。这是一间恒温恒湿的房间,四周都是高大的保险柜,空气中弥漫着樟木和防虫剂的气味。孟婉清走到一个标号为“DW-0347”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用钥匙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檀木盒子。
盒子约莫四十厘米长,三十厘米宽,五厘米厚,表面雕刻着精致的云纹,锁扣是黄铜的,已经有些氧化发绿。孟婉清将盒子放在工作台上,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一层黄色的丝绸,丝绸上静静躺着一卷残破的经卷。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不少缺损,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
“这就是章教授捐赠的那卷《穆王西巡图》残经。”孟婉清介绍道,“根据碳十四测定,纸张的年代在西周中期到晚期之间,距今约三千年。内容是穆王西巡昆仑、会见西王母的故事,其中有一部分提到了‘天门’和‘祭坛’。”
解雨臣戴上白手套,俯下身,仔细观察那卷残经。他没有急着上手去碰,而是先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纸张的纹理、墨迹的深浅、以及那些符号的笔画走势。
看了大约五分钟,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孟主任,”他直起身,语气变得有些凝重,“这卷残经,你们做过详细的科学检测吗?”
“做过。”孟婉清点了点头,“纸张的成分分析、墨迹的成分分析、碳十四测年,都做过。结果都符合西周时期的特征。”
“那有没有做过笔迹学的比对分析?”
孟婉清愣了一下:“笔迹学?这个……倒是没有。章教授捐赠的时候,附有详细的鉴定报告,我们基于对他的信任,没有再做额外的鉴定。”
解雨臣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话:“这卷残经,是仿品。”
“什么?!”孟婉清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可能!我们做过碳十四测年,纸张确实是西周时期的——”
“纸张是真的,墨也是真的,甚至装裱的工艺也是真的。”解雨臣打断了她的话,“但上面的字,是后写的。”
他指着残经上的一行字,解释道:“你们看这里——这笔画的起笔和收笔处,墨迹有明显的堆积。这是因为书写者在模仿古人的笔迹时,为了追求形似,在起笔和收笔处刻意放慢了速度,导致墨汁在纸张上停留的时间过长,形成了这种不自然的堆积。真正的古人书写,是一气呵成的,不会有这种滞涩感。”
他又指向另一处:“再看这里——这个字的笔画顺序有问题。西周时期的书写习惯,与现代人有很大的差异。这个字的笔画顺序,是按照现代人的习惯写的,而不是古人的习惯。这说明书写者对西周时期的书写习惯不够了解,露出了破绽。”
孟婉清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俯下身,仔细看着解雨臣指出的那些细节,越看脸色越白。她虽然不是古文字学专家,但作为保管部的副主任,基本的鉴定常识还是有的。解雨臣指出的那些问题,她越看越觉得有道理。
“可是……碳十四测年……”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纸张和墨都可以作假。”黑瞎子在一旁插嘴道,“只要找到同一时期的空白古纸,再用古法研磨的墨汁在上面写字,碳十四测年就测不出来。这种造假手法,在高端文物造假圈子里并不罕见。”
孟婉清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自责:“是我的疏忽。章教授捐赠的时候,我们都太信任他了,没有做更细致的鉴定。”
“这不怪你。”解雨臣安慰道,“章教授本人应该也是受害者。他收藏这卷残经多年,一直以为是真的。真正的造假者,另有其人。”
“那真正的残经在哪里?”孟婉清问道。
这也是解雨臣最关心的问题。他沉思了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孟主任,章教授捐赠这卷残经的时候,经手的都有哪些人?”
孟婉清回忆了一下:“当时是章教授亲自送来的,陪同他一起的还有他的一个学生,好像叫……杨沫。对,杨沫。办理捐赠手续的是我们馆里的一位同事,叫林晓,负责征集编目工作。不过林晓几个月前已经离职了,听说出国了。”
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了一眼。
杨沫。又是杨沫。
“那个林晓,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解雨臣问道。
孟婉清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林晓的电话,拨了过去——提示音是空号。
“看来,这位林晓同志,是不打算让人找到了。”黑瞎子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花爷,你说这事儿巧不巧?章教授的学生失踪了,经手捐赠手续的员工也失踪了,真品被调包了——我怎么觉着,这背后有一条大鱼呢?”
解雨臣没有接话。他走到工作台前,再次俯身看向那卷仿制的残经。他的目光在那些伪造的符号上缓缓移动,脑海中浮现出昆仑秘境中那座祭坛的画面,浮现出那些他无法解读的神秘符号。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残经末尾的一行小字上。
那行字很小,写在残经的右下角,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字迹也很淡,像是被人刻意淡化处理的。但解雨臣还是认出了那几个字——那是一行现代的汉字,用的是繁体:
“戊寅年仲秋,摹于金陵客次。”
戊寅年。金陵。
解雨臣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直起身,对孟婉清说道:“孟主任,这卷残经,我需要借用一段时间。”
“借用?”孟婉清面露难色,“这不符合规定……”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解雨臣的语气诚恳而坚定,“但这件事关系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甚至可能关系到很多人的生命安全。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完好无损地归还。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让馆里的安保人员全程陪同。”
孟婉清犹豫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不能离开京城;第二,最多借三天。三天之后,必须归还。”
“成交。”
从博物馆出来,天色已经黄昏。长安街上的路灯依次亮起,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解雨臣捧着那个檀木盒子,站在博物馆门前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天际线,若有所思。
“戊寅年,金陵。”黑瞎子走到他身边,念叨着那行小字,“戊寅年是哪一年来着?”
“一九九八年。”解雨臣回答道,“那一年,我还在上小学。”
“一九九八年……金陵……”黑瞎子眯起眼睛,“金陵就是南京。也就是说,这卷仿品,是一九九八年在南京制作的。”
“而且制作它的人,对自己的手艺非常自信。”解雨臣补充道,“否则他不会在仿品上留下自己的署名和时间——这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炫耀。”
“你觉得会是谁?”
解雨臣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下台阶,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回头对黑瞎子说道:“先回听松阁。我需要打个电话,查一个人。”
“谁?”
“林晓。”解雨臣坐进车里,目光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或者说——那个冒充林晓的人。”
出租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向着香山的方向驶去。暮色渐浓,北京的夜晚即将来临。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场围绕着那卷真正残经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