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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幽冥问路 休整期的第 ...

  •   休整期的第四天,黑瞎子和解雨臣一起出门了。

      吴邪本来也想跟着去,但被解雨臣按在了家里:“你好好养你的伤,我和瞎子去见沈教授,又不是去打架,去那么多人干什么?”吴邪一想也是,便乖乖留在了听松阁,和胖子一起研究那些从秘境带回来的矿石样本。

      十月的北京,秋高气爽。黑瞎子难得换了一身像样的衣服——深灰色的中式盘扣衫,配一条黑色长裤,脚踩一双千层底布鞋,看起来颇有几分民间高人的派头。解雨臣则是一贯的精致作风,浅青色亚麻西装,内搭白色衬衫,整个人清爽利落。两人站在一起,风格迥异,却又莫名地和谐。

      北大校园里银杏叶正黄,金灿灿地铺了一地。学生们抱着书本穿梭在林荫道上,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聊天,一派青春洋溢的景象。黑瞎子踩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忽然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啊。”

      “你也没多老。”解雨臣随口答道。

      “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多少岁了。”黑瞎子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有时候想想,活得久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解雨臣没有接话。他知道黑瞎子的身世复杂,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两人来到沈知行教授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沙沙声。解雨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沈教授温和的声音:“请进。”

      沈知行正坐在办公桌前,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看到来人是解雨臣,他放下书,摘下眼镜,笑着招呼道:“雨臣来了?快坐快坐。这位是?”

      “我朋友,姓黑。”解雨臣简略地介绍道,“叫他老黑就行。”

      “黑先生,幸会幸会。”沈知行客气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给两人倒了茶,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上次带来的那些符号,有进展了吗?”

      “这正是我们来拜访您的原因。”解雨臣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他们在秘境中拍摄的祭坛符号照片,“我们又发现了一批新的符号,比上次的更复杂。想请您帮忙看看。”

      沈知行接过照片,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起来。他看得非常认真,时而皱眉,时而沉思,时而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什么。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打扰。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沈知行放下照片,摘下眼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雨臣啊,”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恐怕我帮不上你们了。”

      解雨臣心中一沉:“沈教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些符号,比我上次看到的那些还要高深得多。”沈知行指了指照片上的那些刻痕,“它们的结构体系和语法规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知识范畴。我只能认出其中极少数的几个基础符号——比如这个,”他指着照片上一个形似螺旋的符号,“这个符号在多种古文化中都出现过,代表‘轮回’或‘循环’。但这个符号与其他符号组合在一起之后,含义就变得极其复杂,我无法解读。”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说实话,如果要说国内有谁能真正破译这套符号系统,恐怕只有一个人。”

      “谁?”解雨臣追问道。

      “扬州大学的章怀仁教授。”沈知行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敬意,“章老是国内研究上古神秘符号的第一人,毕生致力于破译那些无法归类的古文字系统。他在这个领域的造诣,比我高出不止一个层次。如果连他都解不开这些符号,那国内就没有第二个人能解开了。”

      “章怀仁……”解雨臣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那他现在人在扬州?”

      沈知行的表情黯淡了下来:“章老他……去年冬天过世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前后不到三个月就走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解雨臣的心沉到了谷底。唯一的希望,竟然已经不在人世了。他看了看黑瞎子,黑瞎子也是一脸凝重。

      “不过,”沈知行忽然话锋一转,“章老虽然走了,但他的学问并没有失传。他有一个关门弟子,叫杨沫,是他晚年收的学生,据说天资极高,深得章老真传。章老去世前,把自己毕生的研究资料都留给了她。如果你们能找到这个杨沫,说不定她能帮上忙。”

      “这个杨沫现在在哪里?”解雨臣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沈知行摇了摇头,“章老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过她的消息。有人说她出国了,有人说她隐居了,众说纷纭。但如果你们真想找她,我建议你们去一趟扬州——章老生前的工作室和藏书,都还在那里。或许能从那些遗物中找到她的下落。”

      从北大出来,两人沿着未名湖走了一段路。湖边的柳树已经褪去了绿色,枝条在秋风中摇曳。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鸭子悠闲地游着。周围的学生来来往往,欢声笑语不断,但解雨臣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线索又断了。”他停下脚步,望着湖面,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疲惫。

      “也不算全断。”黑瞎子靠在路边的一棵银杏树上,双手抱胸,“那个杨沫,总归是能找到的。无非是多花点时间罢了。”

      “时间……”解雨臣苦笑了一下,“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那些境外势力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的机会。”

      “那就换个思路。”黑瞎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银色的眼眸,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活人找不到,那就去找死人。”

      解雨臣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

      “章怀仁虽然死了,但他的魂儿还在不在,那可不好说。”黑瞎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你家那位九爷,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解雨臣沉默了。他知道黑瞎子说的是什么——解家祖宅里,确实藏着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其中最大的一个秘密,就是解九爷——他的祖父,其实并没有真正死去。

      或者说,他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

      “你是说,让我回祖宅,找九爷帮忙?”解雨臣问道。

      “不只是九爷。”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镜,“还有一个人,你也该见见了。”

      “谁?”

      “黑背老六。”

      解雨臣的瞳孔微微收缩。黑背老六——这个名字在解家的族谱中是禁忌,很少有人提起。据说他是解家上一代的家仆,也是解九爷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但在几十年前的一场变故中失踪了,生死不明。解雨臣从小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但从没见过他本人。

      “他还活着?”解雨臣问道。

      “活着。”黑瞎子点点头,“而且活得比大多数人都好。他和你家九爷在一起,守着解家祖宅最深处的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哪里?”

      黑瞎子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地府。”

      当天傍晚,解雨臣和黑瞎子登上了南下扬州的航班。临行前,解雨臣给吴邪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说自己要去处理一些私事,让他和胖子在听松阁好好待着,不要乱跑。吴邪虽然满肚子疑问,但听出解雨臣的语气中没有商量的余地,也就没有多问。

      飞机起飞后,黑瞎子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灯火,忽然开口道:“花爷,你信命吗?”

      解雨臣正在翻看一本关于昆仑山地质的杂志,闻言抬起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黑瞎子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我们走的这条路,好像冥冥之中早就被安排好了。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不早不晚。”

      “你是想说,我们去地府找章怀仁的魂魄这件事,也是被安排好的?”

      “谁知道呢。”黑瞎子笑了笑,闭上了眼睛,“到了就知道了。”

      扬州,古称广陵,是一座有着两千五百年历史的文化名城。深秋的扬州,虽然没有春天的烟花三月那般繁华似锦,但也有一种独特的韵味——瘦西湖畔的杨柳依依,个园里的枫叶如火,东关街上的石板路被行人磨得光滑如镜,处处透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与闲适。

      但解雨臣和黑瞎子没有心思欣赏这些风景。他们下了飞机后,直接打车前往扬州老城区,在一座不起眼的青砖小楼前停了下来。

      这座小楼位于一条幽深的巷子深处,门口种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落叶铺满了台阶。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写着三个字:“章庐”。

      这就是章怀仁生前的工作室和住所。

      解雨臣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眼神中带着警惕。

      “你们找谁?”老太太问道。

      “请问,这里是章怀仁教授的工作室吗?”解雨臣礼貌地问道,“我们是章教授故人的晚辈,有些学术上的问题想来请教。听说章教授虽然不在了,但他的遗稿和藏书还在这里,不知能否让我们查阅一下?”

      老太太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黑瞎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打开了门:“进来吧。”

      小楼内部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得多。一楼是一个宽敞的客厅,四面墙壁都是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客厅中央有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堆满了文稿和拓片,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显然有些年头了。

      “我是章家的保姆,姓周。”老太太自我介绍道,“章先生走后,这栋房子就一直由我照看着。他的学生偶尔会来查阅资料,但最近半年已经很少有人来了。”

      “周阿姨,您知道章教授有一个叫杨沫的学生吗?”解雨臣问道。

      “杨沫?”周阿姨想了想,点了点头,“知道。那丫头是章先生最后一个学生,也是最得意的弟子。章先生走之前,把最重要的东西都交给了她。但她自从章先生葬礼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那您知道她可能去了什么地方吗?”

      周阿姨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章先生生前有一个习惯——他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书里。如果杨沫那丫头留下了什么线索,多半也藏在某本书里。”

      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一眼,开始在满屋的书海中寻找起来。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章怀仁的藏书少说有上万册,涵盖了古文字学、考古学、历史学、宗教学、民俗学等多个领域,有些甚至是孤本和手抄本,价值连城。

      他们找了整整三个小时,翻遍了客厅里所有的书架,却一无所获。就在解雨臣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黑瞎子忽然在一排不起眼的旧书中发现了一本《山海经校注》。

      这本书看起来很普通,封面已经磨损,书页也泛黄了,和其他旧书没什么区别。但黑瞎子拿起它的时候,感觉手感不对——这本书的重量,比看起来要重一些。

      他翻开书页,发现书的内页被人挖空了一部分,里面藏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杨沫。”

      “找到了。”黑瞎子扬了扬手中的信封。

      解雨臣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师父遗命,弟子不敢违。所有破译成果,已随师父遗物一同封存于扬州城北观音山禅寺地宫。持此信至寺中,寻主持慧明法师,即可开启。”

      落款是杨沫。

      “观音山禅寺……”解雨臣收起信纸,“看来,我们还得再跑一趟。”

      然而,当他们赶到观音山禅寺时,却被告知慧明法师已于三个月前圆寂了。新上任的主持是一位年轻的僧人,法号慧空。他对杨沫和章怀仁的事情一无所知,也从未听说过什么地宫。

      “地宫确实有,但那是我寺历代高僧安放舍利和经卷的地方,从不对外开放。”慧空和尚双手合十,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二位施主请回吧,恕小僧无能为力。”

      从寺庙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了。扬州城华灯初上,运河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流光溢彩。但解雨臣的心情却比白天更加沉重。

      “活人的路,走不通了。”他站在寺庙门前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声音低沉,“看来,只能走你说的那条路了。”

      黑瞎子站在他身旁,夜风吹动他的衣袂,他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在夜色中愈发显得妖异的银色眼眸。

      “那就走吧。”他说,“回解家祖宅,找你九爷去。”

      “需要准备什么吗?”解雨臣问道。

      “什么都不用准备。”黑瞎子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你九爷和你六叔,已经等了我们很久了。”

      解雨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男人,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又无比可靠。

      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转身走下石阶,身影渐渐融入扬州古城深沉的夜色之中。在他们身后,观音山禅寺的钟声悠悠响起,在夜空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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