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爱丽丝》宅宅北

17、第十七节

　　又是农历年，王家难得热闹起来了。一大清早王路遥就被楼下的声音吵醒，叶小娟正高声指挥阿姨准备早饭，见王路遥下来，叶小娟转身对这王父：“说好了，今天陪我去逛街，哪里也不准去。”王父正看着新闻，微笑的应允。王路遥嫌恶的扭头要上去，被王父叫住：“遥遥，一起去吧。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爸爸给你买。”王路遥没好气地说：“算了，我还有事情。”王父失落的看着她上楼。
　　电话铃突然响起，叶小娟拿起话筒，很娇媚的问：“那位阿？”但是声音马上变了“找王磊阿，等一下。”说着把话筒递给王父，一边不耐得做手势，要他不要讲太久，好像是小镇的人。王父接过电话“喂？哦，大哥阿，什么事啊？”
　　“什么？妈病了，严重吗？送医院了吗？在哪里？是吗？我们马上回来，好的。好的。”挂了电话。叶小娟的脸色冰到极点，双手交叉在胸前，没好气地问：“什么事？要回去？”
　　王父面带焦急：“是的，妈病了，听说很严重，已经住院了，大哥说妈想见见遥遥，要我回去一趟。”
　　叶小娟一听就怒了：“什么妈病了，想见遥遥，是想要你回去出医药费吧。他们那点小心思，你看不出来吗？这么多年了，他们什么时候关心过你啊，每次叫你都是有事，每次都是要你去当冤大头，我告诉你，你今天哪里也不许，平时怎么样我也不说了，今天是过年，什么去医院，少去触霉头。”叶小娟一口气的吐完这句话，脸色激动地涨红。王父为难的看着她，耐心的劝解：“刘蓉走了，大哥又不在身边，妈一直一个人过，遥遥前一段时间也多亏妈的照顾，说实话，那边从来没有找过我什么事，这次妈生病，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回去看一眼。这是应该的。要不然人家该怎么说我呢。”王父拍着她的肩膀。阿姨在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开饭。王父起身，站在楼梯下叫唤：“遥遥，下来吃饭了，听说外婆病了，我们要回去看看，”叶小娟还生着气，转念一想，让他单独回去，自己在家也没意思，还不知道王父回去会不会乱花钱，还不如自己跟了去，又显得自己有面子。王路遥一听外婆病了，马上收拾好下楼来，三人匆匆吃了饭，就往小镇赶来。

　　医院的走廊里飘着特有的药水味道，叶小娟敏感的打了个喷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嘴里咕咕囊囊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王路遥瞪了她一眼，上前几步率先推开了病房门。一走进就看见外婆躺在床上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看见王路遥进来，奶奶的眼中立马闪着光芒，高兴得冲她摆摆手，王路遥上前叫了声：“外婆，”几个月不见，原来精神的老太太现在枯瘦无力的躺在病床上，一双长满老茧的手如同鸡爪一样，脸上的皱纹愈加深了，高高耸起的颧骨，双眼深深的凹陷其中。王路遥一阵心酸，握住他伸出来的手：“外婆，那不舒服吗？”外婆摇摇头，在王路遥的手背上轻轻的摩挲着：“外婆就是想遥遥了，想看看遥遥，几个月不见，我们遥遥更加漂亮了，更加像你妈妈了。”老太太吃力的吐出这几句话，身体难受的缩成一团，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王路遥在她胸前抚摸着：“外婆，太累了就不要讲话，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等你好一点，再慢慢说。”外婆慢慢平静下来，王父和叶小娟这才走上前：“妈，您好好养病，这里不行，我们就去省城，您放心，我一定把您治好。”叶小娟听了这话，背后里推了王父一下，王父没理。王奶奶笑了一下：“我自己的病我自己知道，是好不了了。不用再在我这个要死的老太婆身上花钱了，你挣钱也不容易，我只希望你能多陪陪遥遥还有小娟，钱再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还是家庭幸福最重要。”王奶奶深喘了几口气，又说到：“王磊，我们蓉嫁给你我并没有说你家庭条件好，还是你有本事，我看重的是你疼老婆，顾家。现在蓉也走了这么多年，遥遥也大了，你也有了小娟，别一年到头外头跑，多在家里陪陪老婆孩子吧，别到我这年纪了后悔，那就晚了。”王父听了直点头。这时刘刚提着饭盒走了进来。
　　“大哥，”王父迎了上去，说着两人往外走，叶小娟马上也跟了上去。
　　“大哥，妈的病。。。”王父先问问情况。刘刚脸色暗了：“不好，医生说是直肠癌，晚期了，这种病一般查不到，查到就是晚期了，本来医生说做手术好可能还有一两年，如果不做，药物支撑最多半年吧，上个月就不舒服，老太太一直不要进医院，这是实在受不了了才来住着，这两天老太太也不大吃饭，胃口也不好，吃一点吐一点，我们想说你工作也忙就不告诉你了，再说大过年的，可是前两天老太太突然说想遥遥了，我今天才给你打电话。”愁苦让这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老了很多，灯光下的白发闪闪发光。王父也叹了一口气：“说哪里话，她也是我岳母，就是我半个妈啊，再说她也是遥遥的外婆呢，我看这家医院的条件也不大好，要不要还是转到省城的医院去?”叶小娟一听王父开口，就按捺不住的拒绝：“我看挺好的啊，老太太年纪大，经不起折腾得，本来还好的被你这样转来转去说不定加重了呢。再说，癌症怎么说呢，不是我说话不好听啊，就是等死了，治不好的，倒不如就在这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倒时候。。。。”刘刚的脸色越加难看了。
　　“住嘴。。”王父呵斥到，“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叶小娟被王父突然的训斥愣住了，但马上露出狰狞表情：“怎么没有了，你说转院就转院阿，那不是要花钱的，那钱从哪里来啊？还不是我们出，如果说要转到省城，吃喝拉撒全是我们头上的，到时候是不是还要我端屎端尿阿。。。你跟她什么关系啊，不就是曾经的女婿吗？这么多年了你是少她吃还是穿了，那年不是给钱的，做到你这样已经够可以的了，你别忘了你现在不是她刘家的女婿，你是跟我结婚呢。。。”王父听她说话越来越难听，一把推开她：“你有完没完，里面可躺着病人呢，你别在这丢人现眼，”叶小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马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王磊，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要打我了是不是。。。。。”刘刚一看事情不好，马上上前拉住王磊：“大兄弟，大兄弟，有话好好说，”一边护着叶小娟：“其实我跟妈早想好了，就在这里看，看得好看不好，都是命，就想弟妹说的，妈年纪也大了，经不起动来动起的了，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弟妹难得来，也是好心来看看，别为了这点小事伤和气。。。”王路遥在病房里，外面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心里怒不可遏，起身要出去，被外婆死死的拉住，王路遥回头看她，她摇摇头。王路遥才回转身来，坐下。
　　王父三人才又进来，刘刚上前问：“妈，翠萍给你炖了小米稀饭，要不要喝点？”王路遥接过饭盒，小心的倒进碗里，细心的吹凉了才送到外婆的嘴里。外婆强忍着吃了几口：“你们赶过来，吃饭了没？刚子快带她们去吃饭，”刘刚忙拉着王父他们出去吃饭，王路遥只得跟了出来。到了刘刚家里，刘刚的老婆李翠萍正忙着做饭，看着他们进来开心的招呼：“回来了，饭做好了，”叶小娟没有回应直接坐上了饭桌，刘刚帮忙搬椅子、端菜，翠萍推他：“你去陪客人，别在我这里，去。。。”说着把刘刚推出了厨房，王父也拉刘刚：“大哥，过来坐吧。”刘刚才擦擦手走出来，“长年不在家，家里的油盐酱醋又不全，没什么招呼你们的，你们随便吃一点，晚上我们下馆子去，”翠萍端了一盘炒鸡蛋出来，不好意思地解释。叶小娟在那盘青椒肉丝里翻着肉丝，王父笑到：“这就很好了，我是很久没有吃到家乡的菜了，嫂子好手艺呢。。”王路遥看着叶小娟食不下咽。吃罢饭，大家围着桌子说着话，刘刚说到现在外面打工也不容易，还是想回来，还可以照顾王奶奶，这么多年的漂泊不定还是归根的踏实，王父也说到有什么难处可以找他帮忙之类的，叶小娟在一边嗤鼻，王路遥百无聊赖的听着，天渐渐暗了下来，担心着医院里的外婆，王路遥还是起身去了医院，刚走出，翠萍追了出来：“遥遥，夜里冷，还是带着暖水袋，这是奶奶的饭盒，我们一会过来，”王路遥点点头。
　　看着外婆睡熟的侧脸，王路遥在一边的小床上也有点昏昏欲睡，王父和叶小娟也提着水果来探望过了，但是马上叶小娟就吵着说累要休息，刘刚夫妇只得赶紧回去准备客房，而王路遥坚持留下来陪护。夜里的医院更加寂静无声，外婆沉重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王路遥辗转不能入眠，过了好久，不知不觉中王路遥渐渐睡着了，昏昏沉沉中听见外婆在叫自己，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清楚，王路遥猛然醒了过来，屏住呼吸听，外婆睡的正沉，被这么一吓，王路遥睡意全无，睁着大眼盯着天花板发呆。外婆动了一下，王路遥忙坐起来：“外婆，要喝水吗？”拧亮了床头灯，王路遥关切地问。外婆的神色好了很多，也许是药物起了作用。王路遥倒了水端过来，外婆靠着她喝了两口。王路遥要放她睡下，她摇摇头，拉着王路遥的手说到：“遥遥，不要忙了，外婆跟你说说心里话。”王路遥给她背后垫上靠垫，又拿来棉袄给她披上:“你别冻着了，什么话还是明天说吧，早点睡吧。”外婆坚持的拉住她不放：“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你坐下，外婆说完就了了心愿了，就算是死也无遗憾了，”王路遥心里一沉，但是还是强颜欢笑：“您说的什么话，什么死不死的，我不许您胡说八道，您会好的，我还说以后我挣钱了带您出去转转呢，别胡思乱想了，还是早点睡吧。”外婆摇摇头：“遥遥，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心里苦着呢，也恨着你爸爸，但是你爸爸也有他的苦衷啊，你妈妈走得早，他一个大男人又要工作又要养活你，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另找的你叶阿姨，虽说不是亲生的，但是好歹也算是有个照顾你的人了，你一直跟你爸爸怄气，你爸爸心里也不好过，你要知道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爸爸，你要把爱你妈妈的那份爱也要给你爸爸啊，咳。。。。”外婆忍不住地又是一阵咳嗽，王路遥轻拍她的背：“您还是歇了吧，您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放心吧，我跟爸爸没事的。”外婆这才又躺下，王路遥见她睡了才又重新躺下，她不知道这一躺就是天人永别，外婆在用尽全力说完这番话后就远去了。

　　当苏然和凌霄赶过来的时候，王路遥坐在医院门口发呆。苏然上前抱住她的肩，不知该怎么安慰。凌霄一边默默地站着。走廊里传来叶小娟的声音：“我们又不是她的儿女，为什么要为她披麻戴孝，我们来看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现在你又要出医药费又要管安葬，没见你对我爸妈这么热心过阿，告诉你，如果你今天非要在这参见葬礼的话，明天我们就离婚。我说到做到。”叶小娟气冲冲的走了出来。迎面碰见了王路遥，王路遥双眼死死的瞪着她，叶小娟轻哼一声甩袖走了。苏然和凌霄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王磊跟着赶了出来，王路遥迎上去：“你走吧，外婆的事不用你管，我从今天开始也不用你管了，我们之间再无关系了。”王父听了这番话一阵气急，甩手打了她一巴掌，打了又后悔的拉住王路遥，被她挡开，王路遥狠狠地瞪着他：“原来我还有点自责说我这样太绝情，但是现在我认清了，你走吧，我不要再看见你。”王路遥大步的进了医院。苏然只得默默地跟上，凌霄对着发愣的王父说：“王伯伯，现在王路遥心里不舒服，说几句气话都是可以理解的，您别往心里去，我们去劝劝她就好了，您先还是去追阿姨吧。”王父感激的拍拍他的肩：“拜托你了，”走出了医院。

　　在陵墓前，王路遥久久地站立，不愿离去，刘刚夫妇安慰了一阵也走了，苏然和凌霄默默地陪在身边，苏然对着凌霄使眼神，凌霄只得上前与王路遥并排站着：“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开心王奶奶死的时候很安详没有痛苦，她看见你这样也不会走得安心的。”正说着，“啪”的眼泪打在大理石面上，王路遥抬起眼泪汪汪的脸，问：“为什么总是好人不长命？为什么总是我最亲的人要离我远去？为什么我要永远的孤零零的一个人？”凌霄被她问得哽住，回答不上来，转头看了一眼苏然，苏然的眼圈也红了，凌霄只好拍拍王路遥的肩：“你怎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呢，你还有苏然还有我啊。。。。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王路遥感动的扑进了凌霄的怀里痛哭起来，凌霄尴尬的推开不是不推开也不是，最后还是轻轻安抚的拍着她的背，任她在怀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