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他大爷的》除夕初一

35、星光琥珀 时间仿佛有

　　周雪光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学生，她妈妈胡红英习惯了自己拿主意，连她那份主意也一起拿了，没自己拿过主意的小孩，多半没主见。

　　之前胡红英叫她选理，她因为心里那点念想，所以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现在胡红英把选择权交给她，她却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学文也可以继续喜欢他啊。

　　喜欢不能当饭吃，不能拿前途开玩笑啊。
　　懵懂的暗恋不可靠，也许过一段时间就会淡忘。

　　周雪光这样劝过自己，她还想了一个最保守最两全其美的方案——反正高中不能谈恋爱，先把学业搞搞好，等到高中毕业再想其他的。

　　可是都不行，理智有一万个理由阻止她，感性只有一句话——很想靠得近一点。
　　靠得近一点又能怎样呢？

　　靠得近一点又能代表什么呢？
　　周雪光没有想好，胡乱地对胡红英说，“可是，我数学在进步。”

　　她也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生平第一次，她好像对自己有了一点期待，这期待在她翻开物理书看公式的时候被种下，在每晚学到12点的时候被浇水，她觉得，好像有一天，期待会开出花。

　　胡红英把她的犹豫看在眼里，没有强硬地帮她拿主意，或许，在事关前途的决定面前，她也拿不定主意。于是，她说，“不急，分班表在期末考试之后交，还有时间，咱们再看看。”

　　胡红英没有说一不二，周雪光就心虚了，她的难以抉择，究竟有几分是因为数学进步了，又有几分是因为舍不得呢？

　　“谢谢妈妈。”周雪光这样说。
　　晚上躺进被子里，周雪光抱着小兔子，对他爸爸喃喃地说，“爸爸，我该选什么呢，你告诉我吧。”

　　她爸爸没有入梦，没有告诉她，她应该怎么做。

　　人生的第一次选择机会，做起决定来竟这么难。

　　早上到学校的时候，数学课代表在收试卷，汤媛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快，把试卷给我看看。”
　　曾经，她是上黑板写经典错误解法的那个同学，不知不觉间，她成了能借出试卷的同学。
　　“你觉得我数学成绩好吗？”周雪光问。

　　汤媛翻了个白眼，“你不是故意自贬来骗我夸你的吧你没看到数学老师对你的态度吗就差把周雪光在我的教育下成绩飞速进步我可真厉害写在脸上了！”

　　汤媛一着急起来，说话就没有标点符号，机关/枪似的“啪啪啪”打出去。
　　周雪光笑了起来，她觉得，她可以期待一次她自己。

　　******
　　人有时候不愿意说出自己的主张，是怕负责。

　　如果是胡红英让她选理科，那么以后她学不好，她可以找借口说是她妈妈硬要她学理科的，她没做决定，她没有错。

　　当周雪光下定决心要学理科的时候，她感到自己悄悄成长了一点。
　　选择理科是她的决定，选择留在傅骢身边是她的决定，那么她要为结果负责，她要为自己的选择拼尽全力。

　　“我决定要选理科。”周雪光郑重地对胡红英说。

　　她以为她要花点功夫才能说服胡红英，没想到胡红英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点点头，长叹一口气说，“你想清楚就好。”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反正高一结束还能调配，咱还有时间，还能再看看。”

　　周雪光在心里对她保证，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

　　生活不是电视剧，不是这一刻她下定决心努力，下一刻镜头出现的就是她荣登榜首的场景。
　　她不是很有自信的姑娘，会因为‘女孩子学不好理科’的说法动摇自信。

　　而第一次说出自己的主张，她也担心这不是一个好决定。

　　周雪光很羡慕那些目标明确的同学，他们可以一直朝着目标走，毫不动摇。

　　期末复习那段时间，有时候她焦躁得狠了，就翻出周杰伦的磁带来听，其实也不是很想听，就是想和周围人同样的焦躁相隔绝开，获得一点平静。

　　这天晚自习，她就被巡查晚自习纪律的学生会成员抓了，被抓的瞬间，周雪光条件反射地心虚气短，立刻对江行止和教导主任道歉，“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教导主任的眉头皱得死紧，疾言厉色地批评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工夫听这个，马上就是期末考试了你知不知道？！你说说你能不能把心思用在正事上！用在学习上？！”

　　周雪光垂着头，听着他的批评，突然间所有的心虚都消失了，没错，她是违反了校纪校规，但她觉得自己听音乐的理由挺正当的，她很烦躁，她需要一点隐约来舒缓情绪，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以前，所有对她的批评她都会往心里去，觉得自己怎么又不乖了，又不听话了，又惹人生气了，但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老师也不过如此，校纪校规也不过如此。

　　老师也只是一份工作，他会带着固有偏见看人。

　　校纪校规也只是人订的规则，它会忽略人本身的情绪和欲/望。

　　想通了这一点，周雪光似乎又成长了一些。焦躁的情绪还在，学会一种题型的成就感和想不通的挫败感仍然在煎熬着她。挫败的时候就看看远方，喝一点水，情绪缓解一点了，就继续学习。

　　很久之后，她一直记得那种沉浸在学习里的感受，好像一点又一点的星光落在她身上，为她洗筋伐髓，重塑灵台。

　　曾经，她坐到课桌前总是很想逃跑，一天过去了，她总是又焦虑又沮丧。当她把公式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推导出来之后，她由衷地笑了，时间仿佛有了重量，厚厚地被她握在手里。
　　她握住了一颗镶满星光的琥珀。

　　******
　　期末考试当天早上，几个女生围着何雪兮八卦。

　　“哟，别人都不知道，就你知道，还说你们只是同学关系啊？”

　　“对啊对啊，上次那个帖子我看了，我觉得分析得很有道理啊，你和傅骢，嗯——”
　　因为傅骢两个字，周雪光竖起了耳朵。

　　又有一个女生说，“就是啊，你不说，谁知道他会回来考试，昨天整理考场，还是王浩替他收拾的课桌呢？”

　　其实不是傅骢特意告诉她的，是她爸爸为了搭上傅振兴的关系，以关心傅骢竞赛成绩为借口，打电话过去问，傅振兴随口说的。

　　何雪兮本来是想解释的，毕竟和傅骢扯到一起，傅骢会不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周雪光进来，解释的话又重新吞回了肚子里，由着女生们胡乱猜测，胡乱八卦。甚至还用一种很惹人联想的语气说，“不是的，你们别乱猜了。”

　　周雪光果然看了她一眼。

　　她为什么不态度坚定地解释清楚，反而有意误导？她讨厌她爸爸走后门拉关系，觉得自己做事情要光明正大，那她现在在干什么，她做的事情光明正大吗？
　　何雪兮突然对自己产生了厌恶。

　　周雪光没想到傅骢会回来考试，但她看何雪兮并不是因为嫉妒，只是好奇她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

　　她不嫉妒也并不是觉得她和傅骢的关系要比其他人来得更紧密，她只是清楚傅骢的性格，他不会无缘无故把事情告诉一个同班同学。

　　傅骢进教室的时候，文武大宝贝抽风似的开始给他鼓掌，在他的带动下，大家也一起抽了风似的给他鼓掌。

　　傅骢一愣，擦玻璃式挥手，矜持地说，“同志们辛苦了。”
　　全班哄堂大笑。

　　早读课下课，周雪光往考场走，第一场考语文，走廊上满是找考场和背古诗词的同学。
　　周雪光正想着古诗词，不提防后面一个人影蹿上来，拉住她的帽子往上一提，勒得她险些喘不过气。

　　“傅骢！”周雪光转头踢他，“你不挨打不能说话是不是？”
　　傅骢跳着躲开，“几天不见你脾气见长啊？”

　　周雪光对他扬扬拳头，“我不只脾气见长，拳头也更大了呢，你要不要试一试？”

　　“得了吧，就你这小短腿还是老实站在地上吧，小心风大摔成四脚朝天大乌龟。”
　　“就你腿长，不和你说了，我要进去背书了，你也好好考试吧。”

　　“中午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我竞赛考得不错。”

　　周雪光很为他高兴，但略一犹豫，又拒绝了，“我还要背背公式，改天再吃吧。”
　　傅骢说，“也行吧，你好好考。”

　　周雪光没去食堂吃午饭，她带牛奶和面包，想趁中午的时候，把错题集再过一遍。
　　傅骢提了两盒蛋炒饭过来，“别吃那干巴巴的玩意了，吃炒饭。”

　　说着，他又抽过周雪光的数学错题集，翻了两下，点评道，“你这几道类型题归纳得挺好的。”
　　周雪光伸长脖子去看，却被傅骢推开，“赶紧吃，吃完我给你讲讲其他的。”

　　周雪光很高兴，赶紧扒了两口饭，“对了，还没问你呢，你竞赛怎么样？”
　　傅骢淡淡地，不想多谈的样子，“二等奖。”

　　周雪光以为他是不满意自己的成绩，就说，“高一的学生考个二等奖已经很难得了，你会越来越好的。”

　　傅骢的注意力集中在错题集上，“唔”了一声算做回答。

　　一连三天，傅骢中午都来帮她看理科错题集，把他所有的解题技巧倾囊相授，有时候周雪光觉得他像是等不及什么一样。

　　最后一门考化学之前，周雪光对摩尔气体公式还有些不明白，傅骢有点急了，“猪啊，记住！记住就行！”

　　“你干嘛这么凶啊，我任督二脉没打通，没办法接收你毕生功力。”
　　傅骢沉默了片刻，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周雪光。

　　“干嘛，你可不能有学渣歧视哦。”
　　傅骢长叹一口气，把蒸饺推到她面前，“行吧，现代医学总是在发展的，抱有希望是对的。想吃点啥就吃点啥吧，多吃点。”

　　周雪光：“······我诅咒你今晚梦见爱因斯坦！”

　　傅骢去考场之前，重重得揉了一下她的头，“好好考吧。”心事重重地走了。
　　周雪光揉揉脑袋，觉得他有点奇怪。

　　在学校自习了两天，期末考试的成绩就出来了，周雪光考得不错，排在中上游的位置。
　　因为考得还算满意，对于接下来的家长会，周雪光就不那么害怕了，而且因为理科成绩有所进步，她面对胡红英时，也很有底气。

　　家长会那天，胡红英特意穿了呢子大衣和高跟皮靴，周雪光看她昂首挺胸进教室的样子，心里升起了淡淡的骄傲。

　　班主任被家长们围得水泄不通，家长们都想在分班前，针对最后一次正式考试的成绩，再和班主任做一些探讨。

　　周雪光背着新书回家，在校门口，遇到了傅骢和他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