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他大爷的》除夕初一

30、是我啊。

　　在教导主任镇守大门的情况下，周雪光还是怯了，于是两人打道回府，一个去食堂，一个去办公室开假条了。

　　十一月末的天黑得很快，升旗台那边传来模模糊糊的喧闹。彩排还没有结束，但吃饭的时间已经到了，天气又冷，大家在户外呆了一下午，不耐烦的情绪已经上升到了顶点。

　　“还要等多久啊，一个诗要朗诵半小时吗？”
　　“音响也真够糟糕的，没调好就搞来用，浪费时间。”

　　“哈啾，什么时候能好啊，再等下去，我都要感冒了。”
　　何雪兮耐着性子安抚大家，“大家刚才都表现得很好，只是第一次彩排，流程不是那么顺畅，所以中间耽误了一些时间，请大家再忍耐两分钟，等最后一段读完好吗？”

　　七嘴八舌的抱怨声稍稍小了一点，不满的嗡嗡声却仍然在班级里盘旋。

　　终于等到散了场，大家一窝蜂往食堂冲，江行止去收国旗，何雪兮则负责把音响送回团委办公室。

　　考虑到烈士陵园没有音响设备，彩排用的是便携式音响，只要抽出拉杆，像拖行李箱一样拖走就好。

　　何雪兮拖了两步，就觉得手上震荡了一下，音响往一边歪去，她低头去看，就发现一个轱辘坏掉了。

　　升旗台附近的同学都走光了，音响又是贵重器材，何雪兮不敢生拉硬拽，只好吃力地两手提着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何雪兮发现了傅骢，她刚想张嘴叫他帮忙，想到班级里窃窃私语的同学，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还是傅骢叫住了她，“需要帮忙吗？”
　　何雪兮推辞，“不用了，团委办公室不远了。”

　　何雪兮走得分外艰难，傅骢说，“肌肉用力太久会拉伤的，你应该不想明天抬不起胳膊吧？”
　　傅骢轻松地拎起音响走在前面，何雪兮没敢走在他身边，稍稍落后了一点。

　　“你一定很瞧不起我吧？汲汲营营地搞这些。”何雪兮说，偷看到傅骢一瞬间不自然的脸色，她故作轻松地说，“你不用安慰我，我都知道大家怎么说我的，当面清高背后走后门，虚伪，我都知道的。”

　　傅骢沉默了一瞬，“你不用这样贬低你自己，为前途努力不是十恶不赦的罪过。没有谁能确保高考不出错，为自己争取多一些的保障，可以理解。”

　　何雪兮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她加快脚步，和他肩并肩，“谢谢你理解我。今天你翘掉排练，我还以为你是讨厌呢。”

　　傅骢耸耸肩，随意地说，“不是我说的，是周雪光那奇怪的脑子想出来的话。好了，办公室到了，我就不进去了，先走了。”

　　傅骢干脆利落地走了，何雪兮想要挽留他，可又想不出合理的理由，她站在原地望着傅骢的背影，一时说不清是开心还是难过。许久过后，她给自己打气，他还愿意拿话安慰她，应该还是有点希望的。

　　******
　　人为了暗恋能做些什么，周雪光算是长见识了。

　　稀薄的晨雾还没有散去，三三俩俩的学生推着自行车走进大门。大家都很正常，只除了不远处那个忙着梳头发和整理校服的女生。

　　“喂，”周雪光刚说了一个字，汤媛就像见鬼似的跳了起来，一边跳还一边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尖叫。一见是周雪光，汤媛着急地对她“嘘”了一下，扯着她往柳树后面躲。

　　“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要迟到了。”周雪光被她弄得莫名其妙的，小声地问。
　　汤媛红着脸，“检查的是江行止。”

　　周雪光探头往那边看，汤媛又拽她，急切切地低声说，“你动作小点。”
　　周雪光“嘿嘿”两声，“行啊，上美人计啦？”

　　汤媛拧她一下，“我在想，要不要迟个到，让他记我的名字。”
　　周雪光很佩服她的坦荡，她一直都这样，把喜欢说得很大方。

　　于是，周雪光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对她说，“很完美。”
　　坐到教室没多久，铃就打响了，早读课开始。

　　周雪光看着书本，心里想的却是大门口的汤媛。
　　汤媛背着书包在前门打报告，隔得有点远，周雪光看不清汤媛的表情，只觉得她的步子有点飘。
　　早读课下课，汤媛就飘过来了，把周雪光一扯，扯到了走廊边，也不说话，就这么飘着。

　　“你······魂丢了？”周雪光问。

　　凭汤媛藏不住话的性子，周雪光以为她会嘚啵嘚全讲了的，没想到汤媛还是那种又梦幻又痴呆的样子，连声音都是虚的。

　　早上汤媛发挥生平最高超演技，在大门即将关上之前，以喘得刚刚好的姿态，跨到了江行止身前。

　　这是汤媛想了好久的出场方式，喘得太剧烈不行，狼狈。不太喘不行，万一被江行止误会学习态度不端正就不好了，虽然她的确不是很爱学习。

　　汤媛几乎不敢抬头，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对不起我迟到了，你记名吧。”

　　江行止友善地看着她，“就不记你名字了，快进去吧。”
　　汤媛急了，“那······那怎么行？”

　　江行止对她一挥手，“没什么要紧的，去上课吧。”

　　汤媛就这么迷迷瞪瞪地走了，一方面为没能让男神知道自己的名字而遗憾，一方面又为男神的体贴而感到高兴。

　　遗憾和高兴交织在一起，凝成了她此刻恍恍惚惚的模样。
　　******
　　学校包了两辆大巴车送学生去烈士陵园，沉闷的冬日里难得有一件和学习无关的事情，大家都很高兴，连平日里除了学习话都不说的学霸，此刻也频频露出笑容。

　　要好的同学坐到了一起，周雪光刚上车，最后排的汤媛就对她挥手，“这里这里。”

　　周雪光笑了笑，举步走过去，走到倒数第二排的时候，傅骢伸手揪住了她，“你往哪去？”
　　汤媛立刻露出鬼鬼的笑，“班长，快点啊，这里这里。”

　　于是，班长也露出同样的鬼鬼的笑，坐到了汤媛身旁，两人还对暗号似的同时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英雄所见略同？”然后击了掌。

　　周雪光坐到靠窗的位置，装作没看见两个人的样子，红着脸往窗外看。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傅骢说，“过来点。”

　　后面立刻传来汤媛和王浩压抑地忍笑声。周雪光深知他还是一头没开化的猪，但看着他满脸无辜的双眼，不禁还是产生了想把他痛扁一顿的冲动。

　　眼看傅骢就要伸手过来抓她，周雪光不想更惹人注目了，只好坐过去。
　　刚一坐过去，傅骢的头就靠到了她肩上，“好，就这样，让我睡一会。”
　　后座传来一阵别有意味的“哦——”

　　傅骢的头压在周雪光的肩上，不重，却让她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半边身体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想睡就靠窗睡啊，干嘛非要靠我，你再拿我当兄弟看，我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生啊。”

　　“窗口有太阳晒，肉比玻璃软，好了，别吵。”说着，他真的就闭上了眼睛，一秒就睡过去了。
　　后座又传来一阵恐怖的喷笑声，周雪光已经无语了。

　　外面是个大晴天，阳光肆无忌惮地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又明亮。

　　傅骢的头发翘起来两根，像是没擦干就睡觉压的。眼底有一点青黑，显出一点睡眠不足的疲惫。
　　周雪光知道他在为竞赛做准备，有时候熬夜到凌晨，全靠咖啡提神。

　　周雪光帮不了她什么，只能放松一点身体，让他靠得安稳点，睡得舒服点。
　　至于何雪兮的目光，暂时她就不考虑了。

　　车厢里热热闹闹的，女生们凑在一起小声八卦，指点着窗外的店铺，说这家有什么好吃的，或者那家有什么好玩的。

　　文武大宝贝隔着过道和男生玩“打手板”，他躲闪不及，挨了狠狠一巴掌，偏偏他不肯叫，咬着牙忍痛忍得面目狰狞。

　　他的对手还在吓唬他，“认输吧，你没读过鲁迅先生写得文章吗，打得多了，手掌会肿起来，对着光，里面还透亮，跟要吐丝的蚕一样。”

　　文武大宝贝认了输，他身边的人欢呼一声，立刻就有人递上油性笔，还有人出主意，“画乌龟吧，我画乌龟最拿手了。”

　　“乌龟算什么，我看画成套比基尼最好。”
　　这个主意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文武大宝贝还要反驳，就被他旁边的同学搂住脖子，当场人道主义了。

　　闲话声，笑声和惊呼声组成了背景音，把出行的气氛塑造得格外活泼生动。

　　周雪光低头去看傅骢，傅骢皱着眉，像是被吵到，她悄悄抬起右手，轻轻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他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了两下，像是知道有什么不对劲，想要睁开眼睛查看。

　　周雪光轻轻地说，“是我啊。”

　　于是，晃动的眼珠安稳了，嘴角小小地笑了一下。

　　周雪光的心，一下子被填得很满很满。好像就这样看他一辈子也不会厌。

　　阳光很温暖，喜欢的人在身边，有那么一瞬间，周雪光希望这辆车永远不要停，一直开，一直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