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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直以来,你辛苦了。 “怕什么? ...

  •   对于这次爱国主义教育活动,学校确实很重视,王浩说,学校是在为申请五星级中学做准备,所以要多准备一些材料,这次参观烈士陵园,也是一次重要活动。

      第一次彩排就在升旗台那里,电视台真的选了一些“姿色出众”的学生在前面充当门面。

      寒风吹得有点冷,大家抖着腿想要获取一丝温暖,挨挨挤挤间不免有些磕碰,文武大宝贝戏瘾犯了,掐着嗓子斥责身边的同学,“我可是怡红院的头牌,碰坏了我你可赔不起!”

      旁边的同学那也是被电视台选出来的,立刻不服输地呛回去,“哼,都是头牌,谁还比谁高贵了?”

      两大头牌瞪着眼,谁也不肯让步。后排的同学坏笑两声,张开胳膊把两人一搂,色/眯/眯地笑,“美人们都别恼,今晚一起到房里伺候,不分先后!”

      文武大宝贝和另一个头牌顿时统一阵线,抄起拳头就冲他肚子上招呼了过去。
      女生们看得兴致勃勃,捂着嘴直乐。

      不过,大家都被教导主任骂了。
      “这是爱国主义教育活动,你看哪个班像你们一样嬉皮笑脸的,班长呢,你们班是不是少了人?请假了吗?有假条吗?”

      王浩绷着脸走出去,“有一人请假,假条在教室。”

      傅骢只是和他口头说了一下,王浩厚道,顾及到他马上要竞赛的情况,就答应了,其实傅骢在教室里做竞赛题。

      有几个同学不满地撇撇嘴,但也没做举报这种没品的事。

      周雪光是很喜欢大家嘻嘻哈哈的氛围的,所以她不喜欢教导主任,傅骢的话更刻薄,他说,教导主任是没有别的本事,才净拿道德做文章。不批评人,还能干什么?

      有时候,老师们总把问题看得非常严重,觉得开玩笑就是不尊重烈士,不爱国。其实不是的,每个人对爱国的表达方式不一样,有人喜欢一脸肃穆,有人内敛,把感情放在心里。有人嘴上说说,有人用实际行动。

      就拿文武大宝贝来说,有一个学生午餐的公益项目,他常年往项目里捐款,那他在烈士陵园笑哈哈,到底爱不爱国呢?

      还有死亡这件事,有一个阮籍还是谁来着,因为朋友生前喜欢听驴叫,他就在朋友的墓前学驴叫,一点也不悲伤,不痛苦,那他对朋友有没有感情呢?

      周雪光漫无目的地想着,她真的很喜欢大家欢笑的气氛,那让他觉得,一中不是一座死城,大家还不是被吸干了精气的木头人。
      ******
      王浩找到周雪光的时候,周雪光很意外,“你让我去劝傅骢补张假条?他有这么不讲理吗?”

      王浩赶紧摆摆手解释,“我不是说他不讲理,是他最近忙坏了,不耐烦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你去吧,他肯定听你的。”

      王浩胖乎乎的脸上挂着一抹心知肚明的笑,周雪光有点脸红,“班长你笑得可真奸。”说完,跑走了。

      教室里开了空调,长久不通风让室内的空气有股憋闷,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怪味。傅骢坐在座位上,专心地写着竞赛题。

      周雪光开了门,又开了窗,冷风带来一阵寒冷,也带来一阵新鲜空气,傅骢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等他写完了题目,开始对答案时,周雪光才说,“刚才教导主任检查了,班长让你去开张假条,免得教导主任追究。”

      傅骢皱皱眉,又点点头。
      “你很紧张吗?争分夺秒的,彩排也翘掉?”周雪光好奇地问。

      傅骢的确不耐烦这些,他没工夫细细揣摩周雪光的话,直接就开始反驳了,“你要是认为我不参加排练就是不爱国,那我还觉得在摄像机前表演式爱国虚伪呢。我们家每年给退伍老兵捐钱捐物提供工作岗位,这可比喊喊口号实在多了,怎么样,够伟大了吧?”

      傅骢头也不抬,抗拒的姿态十分明显。

      傅骢说的是何雪兮拿到优秀团干部头衔的事情。

      不知道是哪个知情人士透露的消息,总之,(3)班同学都知道何雪兮的妈妈在电视台工作,何雪兮的妈妈说动电视台对参观烈士陵园活动进行报道,做为交换,学校会把优秀团干部的名额给何雪兮。

      事情是真是假没人清楚,隔壁(4)班团支书来通知何雪兮开会的时候,脸拉得老长,似乎为整件事增添了一丝可信度。

      诡异的是,周雪光竟然能理解何雪兮,也能理解彩排时那几个同学的不满。在理解了他们之后,她似乎就生不起气来了。

      周雪光平静地说,“你知道吗?你把别人孜孜以求的东西弃若蔽履的样子,有时候挺招人恨的。”

      傅骢条件反射地想要为自己辩护。

      周雪光微微一笑,制止了他,“我不是在指责你,只是好像能明白何雪兮他们的重视。老师,家长,社会是怎么形容我们的?八点钟的太阳,天之骄子,祖国的希望,好像我们的未来有无限可能,但所有这些可能性,都建立在高考成功之上。所以啊,现阶段的我们很少想过高考之外的其它道路,连向四周望一望的念头都很少有,争三好学生,争优秀团干部,也许你觉得很幼稚,很虚,但他们,也不过是想争取一下自主招生名额,想把通往高考的路铺得更平坦一些。”

      “我又不是不知凡间事的神仙,什么你们我们的。”傅骢的戒备慢慢褪去,习惯性地反呛了一句,然后慢慢吐露他的真实感受,“我就是觉着他们不是真的尊重烈士,别说烈士们的生平事迹了,搞不好连姓名都不知道,不过是拿他们,拿陵园当道具作秀。周光光,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扇大门轰然打开,光和空气都涌了出来。

      傅骢对她敞开了自己,他邀请她走进他的内心世界。
      他想知道她是不是明白他,有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误解他。

      你有过那样的时刻吗?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你生出了无尽的倾诉欲。
      周雪光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想告诉他她观察过他每一种表情。
      想告诉他她回味过他说的每一句话。
      想告诉他她留着小时候集的卡。
      想告诉他这十年她一直忘不了他,一直在等他。
      想告诉他,她理解他,她相信他,她永远不会误会他。

      庞大的情绪冲刷着她的眼睛,为这一刻,她已等得太久太久,但她终究没有这样说,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对他说,不过要留到以后。

      她相信他们会有以后,虽然傅骢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她也什么都不确定。

      周雪光深深地注视他,把傅骢看得莫名其妙,在他防备地抱住胸口后退时,她轻轻地笑了,忽然从暗恋他而他不知道这件事里,得到了一点智商上的优越感,和一丝窃喜,“我永远不会误会你的。”

      傅骢“嘿嘿”一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也没那么排斥彩排,我不去参加,是因为数学竞赛马上就要考试了,时间紧迫。说好要告诉你的,就全部告诉你吧。”

      “我在北京有几个一起参加竞赛的朋友,其中有一位姑娘很优秀,我们经常一起讨论题目。有一位朋友喜欢这位姑娘,他就提议拿竞赛成绩打赌,赌输了的那个人要离开北京。我那时候很混,不知天高地厚的,就赌了,输得很惨,然后就来了一中。”

      平铺直叙,好似在谈论别人的事,周雪光却从那轻描淡写的口吻里,听出了自尊破裂的声响。

      少年人敏感的自尊心是什么呢?是想遮掩的破洞袜子,低分卷子,脸上麻子······也许在外人看来,这些因素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在度过那一阶段之后,连自己也要自嘲一句这算什么,可在此时此刻的少年眼里,这就是天大的事。

      你把离开北京当成践诺,却也疑心过别人把它当成溃逃。

      你假装若无其事,可总有一个声音提醒你你失败了,让你想掩饰而不得。
      你想重振旗鼓再来,最终又陷入了更深的自我怀疑,开始躲躲闪闪。

      “好了,你可以尽情嘲笑我了。”傅骢长抒一口气,闭上眼,唇边挂着微笑,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又像是做好了慨然赴死的准备。

      周雪光觉得有点鼻酸,她怎么舍得嘲笑他啊,大傻子。
      “一直以来,你辛苦了。”

      那目光像是一个拥抱,温柔地将他包围。
      短暂的疑惑之后,傅骢的心像是塌了一角,软得不像话。

      她看破了你的伪装,看到了你的挣扎,她没有用廉价的鼓励安慰你,她温柔地蹲下/身体,拢起破碎的自尊心,呵护它,对它说一路走来辛苦了。

      感动太多,傅骢忽然有些难为情起来,在周光光这小破孩面前哭那可太丢人了。
      最终他还是羞恼了,“周光光你有病是不是!!”
      ******
      气氛变得很轻松,好像说什么都可以,都不会被误解。

      周雪光跳上桌面,随意地说着闲话,“这些是新资料吗?我好像没见过?”
      “北京的朋友新送来的。”
      “我知道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给你的,对吗?”

      “嗯,她就是经常和我讨论题目的朋友,她叫□□。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我那天看到了。”见傅骢面露疑惑,周雪光又解释了一句,“不是故意的,那天我被我妈妈骂了,心情不好,去小公园那边看父亲带小孩骑自行车。”

      傅骢没说什么,不过他知道,她是觉得委屈了,所以才会想她爸爸。
      “我以为你不会看的。”周雪光说。

      傅骢耸耸肩,“我确实犹豫了一阵子,差点没过去自尊心那一关。”
      “那现在呢,你对离开北京的事更坦然一点了吗?”

      傅骢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现在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雪光开心地笑了。

      傅骢问:“你笑什么?”
      周雪光温柔地说:“我在想你在黑板前换掉我不会的数学题,那时候我真的很感谢你。现在,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所以我很开心。”她又强调了一遍,“很开心。”

      傅骢也笑了,“我带你去骑自行车吧。”
      “你是想要哄我高兴吗?”
      “不然逗你哭吗?”

      周雪光笑了,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你别鬼鬼祟祟的行吗,一看就露馅了。”傅骢拖着周雪光,想把她拉直身体。

      “这还没下课,要是被我妈知道我翘课,今晚我恐怕就要露宿桥洞了。”周雪光承认自己怂,她是在梦里梦到ATM机往外吐钞票都不敢上去捡的大怂人。

      傅骢被她闹得都没脾气了,“那你别拉我袖子成吗?要露点了都。”
      “怕什么?又没看头!”

      吵吵闹闹间,下课铃打响了。
      傅骢牵出他的自行车,温柔地叮嘱,“你等会可得小心点,我拉着你后座,绝不会让你跌倒的。”

      周雪光心下一暖,刚想笑,就见傅骢无限怜爱抚摸着自行车,“宝马啊宝马,今天没有美人儿,就委屈你驮个小短腿了。”

      周雪光那个郁闷啊,真想时光倒流,给十分钟之前的自己一巴掌,“叫你瞎了眼又她大爷的浪费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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