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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松冈清独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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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冈清独居在家,一年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精装修的厨房便只是干放着落灰。钟阳不付场地费,但会每次多做几个菜当晚饭。
松冈清的生活除了工作就只有睡觉,虽然披一张漂亮皮囊,本质是个相当乏味的人。每周末旁观小朋友们摆弄锅碗瓢盆,再蹭顿中华料理,也算是一种娱乐。钟阳做饭做顺手了,摸准他的口味,甚至会给松冈清准备第二天上班的便当盒。投行的工作节奏极快,松冈清只要没有应酬,大多在桌上用盒饭解决。钟阳的便当省去他跑腿的时间,质量堪比中华料理店的午市套餐,松冈清嘴上不说,心里很满意。
借厨房给钟阳是无本的买卖,他起初颇为自得,日子久了,渐渐发现一些问题。
他胖了。
穿了好几年的裤子突然变紧,而且一天比一天紧。松冈清如临大敌,做gym时特地重新测了体重。私教看了报告,委婉表示松冈清的体脂有所上升,要调整训练计划。
松冈清深受打击之余,终于承认即将三十岁的人到底不如少年代谢旺盛。钟阳天天吃炸鸡腿喝奶茶,依旧像一只小豹子似的矫健劲瘦。松冈清多吃几顿糖醋排骨,腰上的肉就开始松了。
不仅如此,办公室里也传出了奇怪的传闻。
“老板,我代表组里女同学问你个问题。”周一中午,坐邻座的上海人alex偷偷探身小声道:“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松冈清一口茶喷到桌上。
“没有,可预见的未来也不会有。”他瞪着alex:“谁跟你说的。”
Alex一指便当盒:“这不是你自己做的吧。”
松冈清低头一看,后知后觉地心虚。两层饭盒里工整地堆着红烧丸子,油菜炒冬菇与几片四川泡菜,米饭上撒着芝麻粒与海苔碎,拼成一个小小的太阳形状。钟阳准备时是用了心的。
Alex不明所以:“怎么,还没到公开关系阶段?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成不了就尽快断,否则小姑娘伤心了,要闹你玩弄她感情。”
松冈清回敬他一份一百六十页的ppt,alex当天凌晨两点才下班,想必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有打探老板隐私的精神。
经alex点拨,松冈清意识到钟阳也许确实贼心不死。他不再给他发莫名其妙的短信了,却没停止过联系他。他现在有了很正当的理由,问松冈清周六还是周日方便在家,问他这周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式,发他最新的视频链接。因为是有的放矢的对话,便并没引起松冈清的警觉。
他们之间既然不可能,就不该给钟阳留下任何幻想的余地。松冈清想是时候接受自己是凡人的事实,从肖凤台那里翻篇了。
他联系钟阳:“以后周末我不在家,公寓钥匙在地垫下面。你们直接进来拍,拍完把厨房收拾干净,不用留菜给我。”
“以后都不在?”钟阳很快回复:“你要出差?”
松冈清拿着手机想了想。
“去约会。”
钟阳再没有回复。他至少已经领悟到一味撒泼打滚只会令松冈清更加厌恶。
第一个约会对象是刚来伦敦不久的新锐建筑师。建筑师毕业于美国西海岸名校,酷爱攀岩,跑酷与海边冲浪,是典型加州阳光青年。两人第一次约会,从脱欧后英镑汇率变动一路聊到特纳画中的光影,几乎视彼此为灵魂伴侣。松冈清和他吃了几次烛光晚餐,正在考虑下一步发展,在哈罗德撞见他和一名惹火女郎逛奢侈品店。
松冈清还没说什么,小伙就来热情招呼他,介绍女郎是自己的女友。
松冈清自认传统,无法接受三人行,笑着与小伙道别,回家将他默默拉黑。
传统一些的也有。日本公司外派来英国的中层领导,高大英俊,周身一种无法言说的名门气质。一看就知道在国内有妻有子,趁着出国寻找一些乐子。领导当惯了家庭与职场的中心,吃饭时都要比松冈清先动筷子。松冈清花十几年逃离樊笼,吃顿饭几乎犯了ptsd,删掉联系方式落荒而逃。
最满意的是lse一个中国留学生。健身房偶遇的读物理系的大二学生,年轻英俊,然而出国以前都被家长严格看管禁止早恋,感情经验匮乏,想法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稍微逗一下就脸红。临近期中考试,大学生跟松冈清抱怨图书馆通宵区域难占座,松冈清心里一动,说要不要来我家?
大学生真来了,书包里装着笔记本电脑和砖头厚的教科书,真是来学习的。年轻人新陈代谢快,大学生做了一会儿题就嚷嚷着饿。松冈清要叫外卖,他去冰箱里翻腾一会儿,掏出一口锅。
“这不是现成的酸萝卜老鸭汤”大学生探头闻了闻:“还挺新鲜——你做的?”
松冈清心里咯噔一下。
当夜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松冈清把客房留给大学生,自己在主卧睡了。
第二天他给钟阳发短信:“以后不要再留吃的了。”
钟阳答非所问:“这期视频看了吗?”
“我最近很忙,没事不要频繁发信息。”
虽然这样说着,还是点开了钟阳发来的链接。
“中华街有处理好的原料卖,上班族们周末可以买只鸭子给自己补补。”少年一边拆解鸭子一遍絮絮叨叨地说:“母鸭与萝卜同炖,可以弥补虚劳,清热养胃。”
钟阳确实没死心,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想不动声色地渗透进他的生活。
尽管松冈清已经明令禁止,钟阳还是默默地在每个周末把冰箱填满。松冈清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拍照发给他,钟阳只当没看见。像是笃定了松冈清只是外厉内荏。
和留学生的约会还在不咸不淡地继续着。起初的激情褪去了,渐渐感到小男孩的不足。留学生还在艰难适应异国生活,鸡毛蒜皮的事也要发给松冈清。松冈清上班时看都来不及看,小男孩心里别扭,装得大度,到底还要松冈清哄。哄一次也就算了,两次三次难免令人厌烦……比较是危险的,松冈清控制得了自己的行为,却控制不了头脑中的一闪念。
小男孩终于也不了了之。
钟阳有天周末晚上给他发短信:“泡了罐青梅酒放在厨房橱柜里,酒要放半年,你嫌占地方的话我下周拿走。”
松冈清心里一动:“怎么想到做这个?”
“在路上看到有青梅卖就顺道买了”钟阳很敏锐:“你喜欢吗?喜欢我多泡一点?”
松冈清没说话。他的母亲也会泡酒,当然,不是作为一种家务,只是有钱人家小姐太太心血来潮的娱乐。她喜欢泡着玩,却很少成功,因为梅子要一颗颗地剔出蒂,流水洗净,然后在阳光下充分晒干,不能留下一滴水。母亲心急,晒一会儿就急忙装瓶灌酒,于是酒瓶里不久就浮上一层白毛。
也有成功的时候。天天等着盼着,姐弟俩放学了就记着看看酒瓶,梅子一天天缩水,酒液的颜色由透明逐渐演变成馥郁的琥珀色。终于到了开瓶的日子,父亲严禁他们沾酒,然而母亲得意洋洋,把酒兑了水,偷偷给他们没人一小樽。
酒兑得稀薄了,还残留着梅子甘洌微苦的清香。
“放着吧。”松冈清最终回答。说完他愣了一下,半年,半年后圣诞又快要到了。原来他和钟阳无法定性的关系,可以维持这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