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离婚》口袋里的猪

5、第 5 章 反思

　　出院那天下午拍完广告回到家，小文给她发了个消息，让她转发品牌方的宣传博。她转发之后特意停在微博界面，准备看看网友们的评价。
　　刚开始其实还好，基本都是夸她妆容不错，问新系列化妆品什么时候上架或者@美妆博主让他们赶紧出一期防妆教程之类的。直到有一条评论说“有时间别拍什么广告了，赶紧去练练你的演技吧”，画风就开始变了。
　　越来越多的人抨击她演技差，说她配不上黎灿，让她退圈、让她让位的声音越来越多。她把微博调到消息界面，私信也是一样，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充斥着这些声音。
　　而在这些声音里，最多的就是让她给钟离让位的声音。

　　钟离和黎灿同期出道，第一部戏演得就是陈良的妹妹，那个父母双亡、身患重病的可怜女孩儿。从那之后，两人就开始频繁合作了，只不过和《阿芙蓉》不同的是，他们不再扮演兄妹。
　　钟离小有名气，出演某电视剧女二号时，黎灿演对她爱而不得的竹马；钟离第一部女主戏，黎灿扮演和她相知相惜、相爱相守的男主，“荧屏情侣”的称号由此而来。根据网上查到的消息，他们影帝影后的奖杯也是在同一部剧里拿到的。
　　楚昕冉知道钟离的演技比自己好，甚至曾经她也是黎灿和钟离的CP粉，但她粉的只是剧本里那两个般配的角色，并不上及真人。可在知道自己和黎灿已经结婚多年后，再看到那些剪辑过的视频、听到那些让她退位让贤的声音，她不免为24的自己感到悲哀。
　　也许，她会和黎灿提离婚，与这些声音也不无关联。

　　最近这段时间，她抽空补了她失去记忆的这几年黎灿的戏和访谈。当时看着戏里他和钟离相亲相爱还不觉得有多难受，但现在想起来他一次次在访谈节目里表示对钟离的欣赏，看着他社交账号里和钟离的那一张张聚会照片，她真的心痛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妻子正一次又一次地被人“劝诫”着让位给那个他的圈中好友、他最欣赏的女艺人？
　　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他已经是个已婚男士？有没有考虑过他这些话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楚昕冉为什么要离婚，她隐约懂了。

　　哭过之后，楚昕冉冷静了许多。
　　黎灿说钟离是他的圈中好友，那她就只是“好友”；说她是他最欣赏的女艺人，就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艺人欣赏；说自己不如钟离，也真的只是说她比自己更有耐心，更懂得坚持而已。是她自己不够自信，想得太多。
　　她以为对黎灿口中说出的那些事实，自己已经坦然接受，但其实并没有。
　　面对六年的记忆空白，她茫然不知所措；听说自己和黎灿已婚，欣喜之余还有不安，生怕只是一场梦；得知黎灿要和自己离婚，她除了不甘、不愿，其实更多的是怕他离开后自己不知何去何从；黎灿愿意亲自教她表演，她欣喜、感激但也背负着重重压力；看到钟离在他身侧言笑晏晏，她更是自卑于自己的演技拙劣和她与黎灿间的巨大落差。
　　别人都把她当作24岁的楚昕冉，但她心里还只有19岁。
　　她还没办法把不如钟离、和黎灿不够般配当成一种玩笑，她敏感且自卑，听到那些声音的时候就陷入自我怀疑，听到黎灿对钟离的肯定时便把它当成对自己的否定。
　　钟离演技好是不争的事实，黎灿让她向她学习没有任何不妥，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害怕和钟离比较，不知道自己敏感得听不得他夸钟离一个字而已。
　　楚昕冉决定把自己的那些迷惘、不安、自卑、害怕全都说给黎灿听。

　　电话挂断之后，黎灿也后悔了，他想让楚昕冉提高演技，但操之过急了。
　　这么多天，她在剧组跟着他一起上戏、下戏，每天都是学习，没有半点娱乐，以她只有19岁的心性难以接受实属正常。她忍了这么多天才想要休息一下，他不该说她没耐心，更不该拿她大学学了四年演技却还是一般这件事来攻击她的。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她在表演方面并没有天分，只是为了离他近一点，为了某一天能成为他剧组里的一个小龙套，她才在高考后选择了一个三流艺术学院的表演专业。为了他，她抱着一腔孤勇一头撞进演艺圈，他又怎么能怪她天分太差呢。
　　更何况，她最近的表现已经很好了，很多东西他只要讲一遍、演一遍，她就基本懂了，就算作为奖励，给她半天假也不为过。
　　为了赔罪，下戏之后他特意让人去剧组外面买了她爱吃的小吃。

　　电梯门打开，楚昕冉看到里面的黎灿。
　　“打算去哪儿？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小吃。”黎灿抬起右手，示意她看向自己手里的塑料袋。
　　“我准备去找你的，我有事情要和你说。”楚昕冉跟着黎灿往回走。
　　“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黎灿侧过身，让楚昕冉打开门。
　　走到桌子边，把小吃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一样一样打开。黎灿手掌一翻，手心向上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这些是我给你赔罪的。今天我不该说你没耐心、演技差的，对不起。”
　　“我也有错，你都是为了我好，我不该随便和你发脾气的。”楚昕冉肩膀耷拉着，低声诉说着自己的歉疚。
　　“我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行不行？”黎灿拿起一串烤肉递到楚昕冉面前，声音温柔。
　　“嗯。”
　　看着从自己手中接过烤串，咬了一大口，在嘴角留下一大块亮晶晶的油渍，黎灿抽出一张纸巾，细致地帮她擦干净。
　　“以后每三天我给你放半天假，明天你就先跟我去片场，行吗？”
　　楚昕冉已经冷静下来，明白是自己太敏感、想太多了，所以明天去片场观摩钟离演戏自然不成问题，但她有些不解黎灿为什么要给她放假。
　　楚昕冉问了，黎灿当然是据实回答，他说一方面是怕她连续学习太久会觉得疲乏，另一方面定下什么时候放假的规矩，就不会出现今天这样她突然就不想学习了的情况了。
　　“所以，你以为我今天不想去片场是因为学累了，想放假？”
　　她有点不敢相信，男人和女人的想法之间差别就这么大吗？她明明是因为自卑，不想被人和钟离比较，害怕比不过她才不想去片场的。他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她学累了，想放假了？
　　“难道不是吗？”黎灿显然没有想过楚昕冉不愿意去片场是有别的原因，所以听到她怀疑的话下意识反问。
　　“我离开的时候你正和钟离演戏，你知道吧？”
　　黎灿点头，今天中午吃过饭后就开始拍他和钟离的戏，所以楚昕冉离开的时候，他必然在和钟离演戏。
　　“那你知道我不喜欢被人说不如钟离吧？”
　　听到这话黎灿就知道肯定有谁说了些什么，但楚昕冉演技比不过钟离这也是事实，就算别人说了她什么，她也不应该为了这个就生气，不学演戏了。
　　“谁这么说你了？你演技不够好，这是事实，别人就算说了也没什么。”
　　“我不如钟离，后面还有一句我该退位让贤了你知道吗？”
　　“这是大白说的吗？他只是开玩笑。”
　　黎灿猜测对她说出这些话的人是大白。一般人不会对她这么不客气，只有大白，想到什么说什么，嘴巴没把门又怼她怼习惯了。
　　“大白或许是在开玩笑，可别人不是。”楚昕冉说着，把微博评论、留言翻给他看。
　　大概黎灿之前从没看过这些评论，他表现得像是第一次知道她被他的粉丝攻击的样子。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粉丝们会说这些话。”
　　“粉丝会说这些话和你也脱不了干系！”
　　这话带着些发泄的情绪，但也是事实。粉丝敢每天理直气壮地在楚昕冉微博下留言让她给钟离让位和他总是毫不避讳地说自己欣赏钟离不无关系。

　　黎灿一直是一个率真的人，面对媒体的提问总是有一说一，不刻意逃避，也不会故意说出什么模棱两可的答案，这曾经是楚昕冉喜欢黎灿的一个点。
　　他自觉坦然，所以在媒体面前从不遮掩地说自己欣赏别的异性。理智的人知道，他说的欣赏，真的就只是欣赏她的演技、欣赏她的性格，与男女之情无关。但粉丝未必理智，八卦小报刻意曲解，黎灿团队无意澄清，黎灿的那一句“欣赏”变成了讨伐楚昕冉最有利的武器。
　　就算他会和楚昕冉私下解释，就算楚昕冉能够分辨八卦小报的真假，但每天看着他和别人传绯闻，而自己身为他的合法妻子却被别人“劝诫”着退位让贤，她也还是会忍不住难过，忍不住地悲从中来。

　　黎灿想解释，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所有的理由听起来比借口更像借口。
　　是，他从不主动去看那些关于自己的报道，但他在圈中多年难道不知道八卦小报是什么风格吗？他难道想不到自己的话说出口可能被怎样解读吗？
　　他也确实极少上网，连社交账号都直接交给团队打理，但关心自己的妻子难道不是他身为丈夫应尽的责任吗？如果他在生活里多关心她一点，就算他不上网，就算她不主动提，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无所知。
　　无可辩驳，黎灿只能说出苍白无力的“对不起”三个字。
　　“我猜以前我也没和你说过这些，所以我原谅你了。但是以后，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顾忌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