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草长情常在》伏加德

2、心疼

　　回忆有时候总可以将人拉得很远，远得你好像都回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是悲伤，是痛苦，是快乐，是喜悦。你都像是再一次真切的体验了一遍。

　　“所以，那天小姐你就知道了”时书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傻得很，可林韶语却也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恩.”

　　“快起来吧,别跪着了。“沉默了好久林韶语才再次开口，久得林韶语以为这是一个只有她自己的世界呢。

　　而时书还是没动。

　　“你知道我从前为什么不让你改名吧。”

　　知道，当然知道。因为你不觉得我是下人，希望我和你是平等的，所以就让我一直用自己的本名。时书在心里暗暗地道。

　　“所从 ，我不希望你跪我,”明明没有人接话，但彼此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并不怪你。”

　　时书这才终于站了起来。

　　林韶语示意她坐下，所从她便拉了一个凳子坐在她面前。

　　林韶语将手上的簪子放在榻上的小几上，懒懒地靠在枕头上。

　　“我并不怪你也不怪你妹妹。要怪也只能怪我爱错了人。那时我也正在气头上,所以做事过了些。说起来,我还欠你一句道歉。”

　　林韶语说话很慢 ，一直都很慢。说得长的时候慢得时书差点以为她是牙牙学语的小儿,话都还说不连贯的那种。

　　时书很心疼。

　　自七岁时入了林府，时书便是一直跟在林韶语的身边。初入林府时，因听母亲说过一些在大户人家做事的礼仪，她乖巧得很，人说什么便做什么，丝毫不敢怠慢。恰巧那日林夫人欲在府中寻一名丫头去陪伴小姐，她年龄正好，管事的也还心善些，将她引给了林夫人。

　　林夫人见她乖巧懂事，人也长得水灵，心中满意得很，略略再看了几眼余下来的几人，便定了时书。

　　时书心中即是欢喜又是忧虑，喜的是自己竟也幸运，初选便被夫人看中，忧的是怕大户人家的小姐不好伺候，自己的日子反而不好过。倒不如安安稳稳的就在府中做个杂耍丫头。

　　方才选了她，她便被管事的催着从丫头房里收了自己的东西搬去了林韶语的院里。那个时候林韶语是个跳脱的性子，见终于来了个小姐妹，高兴的不行。

　　林家是从其他地方搬来的京城，直系亲属倒也不是没有，但是联系得少。林家目前又只有林韶语一位独苗苗，对林韶语那真是恨不得她要天上的月亮，天上的星星都摘来给她。

　　林家夫人和老爷，及林韶语的祖母林老夫人都对其宠爱有加。这时正是贪玩的年纪的林韶语，整日里对着些婆婆妈妈，无聊又无趣，小孩子的心性也出来了。

　　林夫人便筹谋着找一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来陪着她些，找的便是时书了。

　　林韶语高兴的扯着时书，到处逛，像是好朋友到了自己家里，生怕她无聊尴尬，所以可着劲儿的带她到处玩。

　　时书只以为自己怕是要冒犯了主人家，一路上心慌慌的怕极了。林韶语比她小，若要凭力量，显然是抵不过她的，但她可不敢反抗，诺诺的跟着她，生怕惹得她不高兴。

　　一晃十几年都过去了。

　　她陪着林韶语从幼稚调皮的孩童长成了现在这般模样，都已成了别人的妻。甚至，甚至陪她一起再从那人府上回到了林府。

　　说到底，她没缺席过她的生活，却也毁了她的生活。她，她们时家终究是欠着她的，欠着这个孤独，柔弱的她，欠着这个曾经孤傲，高贵的她。

　　她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孤傲都被磨的没有了棱角，也不知她究竟是在看轻她自己，还是故意说给她听。她说要向她道歉，向她一个下人道歉，向一个抢了自己丈夫的人的姐姐道歉。

　　她想起，最近几日林韶语孱弱的身体，她守在房门外常常会听到林韶语难眠时一阵一阵的咳嗽，有时候像是氧气供应不足，一段一段的扯着嗓子咳。有时候又是梦呓，听不真切，唯有噩梦惊醒时的话语才能够清晰的听到，这时却更是叫她心疼，心中又是忍不住一阵自责。

　　她在怨。怨自己为什么姓时，怨自己为什么偏就进了林府，为什么当初要把时仪带进将军府。

　　想着，她眼前迷惘起来，眼泪溢满了眼眶，雾气腾腾的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林韶语眼中有光的样子了，她的眼神里只剩下黯淡和疲惫。

　　“小姐……”她叫了一声，声音却止不住的呜咽。

　　“您别这样说，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她泪流满面，差点就要伸袖子去擦鼻涕眼泪。

　　“……”

　　林韶语无奈的扶额。

　　林韶语不曾安慰过什么人，小时候是不懂事，不会照顾别人的情绪，长大后则是被“锁”在了将军府，更不可能安慰别人了。

　　她无奈的很，不知道要拿时书怎么办，这个从小陪她一起长大，从来都是来安慰自己的时书。

　　最后，她只道：“好了，这事儿就这样吧，不要再提了，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顿了顿，她又道：“去休息休息，不必守着我。”

　　时书听言，倒是止住了哭泣。她抿了抿唇，特意压了自己的声音，仿佛是在确定自己的声音是否还正常，但是发声之时还是有止不住的泣音从口中溢了出来。

　　时书转身出去，为林韶语掩上了门，但不敢锁，怕林韶语要出门麻烦。

　　林韶语对时书很好。

　　自时书被选中来陪林韶语，她反而是闲的无所事事了。平日里只需陪林韶语习字，学画，学乐器，林韶语学，她只要在旁边看着就好。林家二老虽然宠自家女儿，但是该学的也一样没落下，通通请了老师来教她学习。有时时书还需得监督林韶语作息与饮食，偶尔将林韶语衣服送去洗掉。都是些轻松极了的小事。

　　周围都是清一色的“琴儿”“萍儿”“春花”“秋月”等等的仆人名字，只有她得了林韶语的允许可以用自己的名字，不用改那些难听且普通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