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泰薇

1、复仇的天空

　　“对不起，这么晚才来看你，我真的好想你。”
　　九月的山毛榉刚刚开始泛黄。秦贤一低低地俯下身子，清薄好看的嘴唇轻轻地贴在前面的石碑上，他现在，正在这片安静的墓园，祭奠着这辈子最深爱的人。
　　亲吻完墓碑，他跪在下面延展出来的石板上，短小好看的脸蛋紧紧贴着凉意袭人的石板，漂亮灵动的眼眸噙满悲伤，清冷的眼泪划过高挺精致的鼻梁，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他不停地温柔地摩挲着石板，那温度真的很低，无情的凉薄，透彻的冷冽，丝丝入骨。
　　你在这里冷不冷啊？我最爱的人。
　　回应他的就只有不断滑落的眼泪。
　　“哎呦，这是谁啊，太漂亮了吧。”在看到一男一女推开门之后，满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夸张地又拍手又跺脚地说着，“欢迎你们回来，我的宝贝女儿，哎呦，还有我帅气的女婿啊。”她一把将年轻女人搂进怀中，一面上下打量着年轻男子帅气的脸。
　　确实，不管让谁看来，那张脸真的太帅了，英俊的脸庞，高挺的鼻梁，像画一样好看又充满男人味的眉宇，还有那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动的脸部轮廓，也怪不得这个满脸脂肪的女人在看到后就口水横流了，如果这不是她女儿的男朋友，她估计会更加夸张吧。
　　“妈妈，不要乱说，我们还没有结婚啦。”她有些害羞地抓着中年女人的胳膊，又有些娇嗔和期待地看向那个帅哥。
　　“阿姨你好，我是韩云诚。”他彬彬有礼地微微鞠躬，有些不苟言笑的脸看起来多了几分英气。
　　“哈哈哈，你们回来了。”推门进来的正是那个中年女人的老公，也就是这个女孩的爸爸。
　　“叔叔你好。”礼节性的握手之后，他满意地点点头。
　　“女儿，眼光不错啊，哈哈哈。，”他很满意这个准女婿，“既然你们回来了，就来我的公司上班吧。”
　　“我会努力工作的，叔叔。”
　　“嗯，我看好你。”他拍拍韩云诚肩膀，“吃饭吧，饭菜早就准备好了。”
　　“都是些家常菜，我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阿姨不停地把饭菜端上桌。
　　“很好吃，叔叔，谢谢您的款待。”韩云诚礼貌地回应道。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本来怕你们在德国吃惯了西餐会吃不惯家乡菜，爱吃就行。”
　　“爸爸，我和云诚早就想回来了，只是他公司调职程序比较繁琐，所以就推迟了很久。”她故作可爱地向中年男人眨眨眼。
　　“我知道，不着急，这不就回来了嘛，回来就好啊。”
　　“茉茉啊，你和云诚挑个日子订婚吧，也老大不小了。”她边说边向女孩使眼色。
　　“妈！”女孩有些难为情地扭扭身体，不好意思地瞥向一边的韩云诚。
　　韩云诚脸色有些不太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巨大的空洞和迷惑，“阿姨，叔叔，对不起，这个事情……我还没想好。”他放下筷子，脸色变得很严肃。
　　“好啦好啦，今天不说这个，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吃饭吃饭。”他像完全无所谓一样，夹菜吃着。
　　“董事长。”一身黑西装的男人面露难色地站在走了进来，他看上去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要汇报。
　　“小董？你怎么来了，什么事电话里说就行了嘛，来来来，吃点饭吧。”他看到地上的来人也是一脸愣住的表情，是有什么急事吗，在和家人相聚的午饭时间他还专程从公司赶过来。
　　“嗯，好，我先回公司了，有点事情要处理。”不知道该说老奸巨猾还是大场面见多了老姜巨辣，他马上就看出来这件事不同寻常，不适合在这个场合宣布。
　　“老公，这个时候要走吗？能有什么事啊？”中年女人又是翻白眼又是抱怨，也不影响她不停地往嘴里塞着东西。
　　“你们吃，我有急事回公司一趟，云诚慢慢吃啊。”
　　“叔叔您先忙。”还没走出家门，小董就在他耳边悄悄说着什么，他的脸色马上变得明显的不一样。那表情该怎么形容呢，期待？惊喜？还是……害怕？
　　“他在哪里？”看着照片上那个有些瘦削又好看的年轻男子，他深深闭上眼，把头靠在来回转动的皮椅上。
　　“他朋友家里，您需要地址吗？”小董作势要从文件夹掏出另一份东西。
　　“不用。”他就那样闭着眼赶紧摆摆手，“不用。”
　　许久的沉默之后，他睁开眼再次盯着照片，“你出去吧。”
　　小董鞠躬后退几步走了出去。
　　“嘭……”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他像卸下防备的小孩子，脸上的威严渐渐涣散，他把照片握在手里，直到照片都成了皱巴巴的一团也没有放手的意思，就那样抵在额头上，缓神之后他拉开抽屉，从一个上锁的高档檀木盒子中取出另一张看上去有些年代的照片，“我知道……逃不了的，我知道，”他看看那张皱皱巴巴已经无法看清人脸的照片，又看看那张盒子里的照片，“哥，贤一他回来了，我们两个……都不用再为他提心吊胆了，他现在很好，病情也稳定了，你不用再为他担心了，我也不用……害怕了。”
　　是啊，他真的回来了，带着仇恨和痛苦。
　　“我说，你……不回你叔叔家吗？那可是你亲叔叔啊。”乔子楠把热水推到他面前，看着沙发上脸色苍白的秦贤一，他的脸上都是担忧。
　　“你还怕他不知道我回来吗，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我就彻底暴露在他的镜头中了，说不定就连我现在躺在这个沙发上，他都一清二楚。”米色的马克杯被他紧紧握在手中，闪烁的眼神就像受伤的小鹿，楚楚可怜却充满杀机。
　　“你要不要再调查一下啊？不会有什么误会吧？”乔子楠是真的心疼他，担心他。
　　“误会？一个害死我爸妈，又间接害死……杨凡的人，你说误会？”他疲惫地重新躺在沙发上，满脸苦楚，眼神涣散，细碎的棕黄色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伸出有些颤抖着的手覆盖住眼睛，“我永远忘不了他们带给我的痛苦，也不能原谅想要忘了的那种想法。”
　　乔子楠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头发，对他说，没事，都过去了，或者，都会过去的，但他没有那么做，那只手就那样停在半空，攥紧，收回去，“你好好休息，我去上班了，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秦贤一没有回答，他的喉结一下一下地轻微滚动着，双手依旧捂着被头发盖住的眼睛。
　　乔子楠知道，他又在哭。
　　他多想这样折回去抱紧他，告诉他没事的，还有他陪着，但是他不能那么做，这个时候，那就叫趁人之外，即使是以爱你的名义，那还是不妥。
　　关上门之后，他把手贴在门上，轻轻地说了句“我出门了。”
　　“谁啊？”韩云诚望着窗外，听到有人敲门他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还能有谁啊？”何茉从后面环着腰抱住韩云诚，“今晚……我也在这个房间睡觉……可以吗？”她把下巴靠在韩云诚后背上，整张脸有些害羞地贴着他后背。
　　韩云诚什么也没说，转过身礼貌地推开她，保持距离地扶着她的肩膀，“今天坐那么久飞机，很累，我想一个人好好休息。”
　　与其说是客气，不如说是不容置疑的高段位冷漠。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可是……”她老是那样，以为撒娇地扭扭身体就什么都解决了。
　　“好啦，我明天还要上班呢，你也不希望我休息不好吧？”韩云诚没有给她软磨硬泡的机会，干脆利索地堵住她的话头。
　　“明天见。”
　　“明天见。”门被关上后，韩云诚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消失了，他转身望向窗外的七彩霓虹，玻璃上印出他帅气的样子，他把手放上去，迟疑又冷峻，微微皱着眉，“到底是为什么要和一个人在一起的呢？还和她回了家，爱情吗？”
　　“嘁……”他有些嘲讽地笑出声，当初也许确实很爱，但是人就是这样，或许说那些所谓的爱情就是这样，在经过很多事情之后就像关了特效的相机，怎么看拍好的旧照片都是那种黯然的底色，怎么看都没有了最初的悸动和激情，说不想分手是假的，因为他真的不想把自己消耗在这段没有感觉的情感中，但是现在的他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那么做。
　　百分百的心动和爱情，能不能让我也遇到一次呢？哪怕他是男的也好，女的也罢，开心也好，痛苦也罢，只要一次刻骨铭心就好。
　　韩云诚缓缓拉开领带躺在床上，他要求的，真的也不过分啊。
　　“你笑什么？”塞的满嘴的秦贤一抬起头，有些责怪地望向对面的乔子楠，“米饭沾到脸上了吗？”他伸手慌乱地摸了几下，乔子楠更加肆无忌惮地笑起来了。
　　“真的是……你这个人，”秦贤一手捂在脸上，假装怒视着乔子楠。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看你……就像逃荒的难民一样……哇，你到底饿了几天没吃饭了啊？我这个餐具可不是可食用的，别一会儿把盘子也吃咯。”
　　“我……好久没这样吃饭了嘛，你做菜蛮香香的哦，我这么吃不行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瞟着乔子楠，又从盘子里夹了很多菜放在碗中。
　　又来了，不仅撒娇，还这么可爱，要死了！
　　乔子楠闭上眼抚着眉头，笑得宠溺又帅气，“多吃点，桌上的都是你的，不许剩。”
　　他就那样闭着眼命令一样的语气对秦贤一说着，像宠小孩子一样的笑容，那个样子，谁看了都会心动吧。
　　“还蛮香香……要命啊！”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回味着这句话，还有那个语气，明明那个人就坐在对面餐桌上，当然啦，这样的吐槽也只是他的内心OS，他是不会当面对秦贤一说这种话的，这种模棱两可的暧昧，他无福消受。
　　空气中氤氲的淡淡茶香，碗筷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对面咬着手指满脸宠溺地看着他的男人，这一切，都让秦贤一有种恍若隔世的迷离感。不管外面的暴风雨还是台风什么时候来，或者自己已经被淋透了无比狼狈，这一刻，他能享受到的安宁也真实存在，他久违地笑起来，那种本来就好看的要死的小短脸再加上这迷死人的笑容，哦嗬！真的不要太美！
　　“别笑了，被人点穴了吗？”他轻轻踢了踢坐在对面的乔子楠。
　　“帮我再盛一碗去。”
　　“遵命，公主。”
　　“我是男的！”
　　“遵命，男公主。”
　　“你找死！”
　　窗外的霓虹千篇一律，而你的笑，我怎么看都像是破裂的水晶，凄迷委婉，五彩斑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