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书院进学 傅尔阑在武 ...
-
北疆晖狼军大统领傅誉这一年春节多了一个养子，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傅誉他爹武德侯对此没什么言语上的表示，只是差人送来了一把上好的利剑，剑上纹饰朴素，但光泽鲜亮耀眼，剑身甚至能反射出持剑者的面容，着实是把不出世的宝剑。武德侯这言下之意就是：傅小少爷不是学武那个料，既然收养了个大儿子，就得培养培养傅大少爷的武功了。不过傅誉没立马把这把宝剑给傅右梁用，而是拿了把木剑教他，一直到他的剑法足够扎实以后才给他换上了这把铁剑。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傅家到底不是寻常世家，婉贵妃和皇上作为傅誉的姐姐姐夫，竟然也送来了一些汉白玉做的九连环，彩色釉瓷玩具等小玩意儿作为礼物。这些玩具虽然个头都不大，但都是皇宫外不常见的稀奇物件，傅右梁收得非常诚惶诚恐。不过傅尔阑总有办法哄得他都好好收下，然后转身就自己忍不住上手把玩，弄得傅右梁哭笑不得。
或许对这些长辈来说，这是一件送个礼物就打发了的小事，但对傅尔阑来说，傅家收养右梁就是一件顶天的大事情。他虽然已经有了几个堂或表兄弟姐妹，但像这般同进同出，如亲生般的兄弟却是头一个，所以格外珍惜这个哥哥。
傅尔阑在武安的日子也不再那么无趣了。他爹开始着手教傅右梁武功，傅右梁以九岁的身体开始练武已经有些迟了，但并不妨碍傅誉一点一滴从为他从马步踢腿打拳开始打好扎实的基础。幸好傅右梁也是个肯吃苦肯上进的性格，跟傅尔阑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武学白痴完全相反。傅誉让他在校场跑十圈，他就一定一圈不落兢兢业业得跑完；傅誉让他扎马步一个时辰，他就咬着牙姿势标准地顶着烈日在院子里站到浑身发抖；傅誉让他琢磨一套拳法，他就会翻来覆去地练习，直到拳的角度力道都琢磨透了为止。
傅尔阑每天被娘亲监督着练完字，背完书以后就会溜到校场去看傅右梁练武。他自己练武的时候总是觉得练武简直是天下最累最无聊的事情，没想到看别人练武竟然这么好玩，他每天能津津有味地看上傅右梁练武两个时辰都不觉枯燥。
傅尔阑从小被一众家人长辈宠坏了，以前从不知道惦记人对人好的滋味是怎样的，有了傅右梁这个哥哥之后，他才真正意义上的学会了“体贴”这个词怎么写。傅尔阑虽然从来不说，但心里一直记得傅右梁孤苦无依的身世遭遇，他那颗敏感的同情心始终作祟，使他总是忍不住地想对右梁好一点，仿佛这样就能弥补老天对他的残忍不公。所以傅小少爷吃着了好吃的桂花糕总想着给哥哥留一份，得了新衣了就总是惦记哥哥的是不是也有了合适又舒服的衣服，雨雪天气就总是担心哥哥淋湿了着了凉，一定要带上伞去接哥哥。
傅右梁在傅宅有一个单独的房间，但傅尔阑时不时就会找一些蹩脚的借口溜去他房间过夜。那年七月半鬼节，傅尔阑趁着家里人基本都睡着了，裹着小被子做贼似的溜出自己的房间，鞋子也没好好穿，露着一截白生生的脚踝，踢踏着绕过回廊，跑到傅右梁房门口，小声地喊：“哥哥哥哥，你快开门！我怕鬼啊，我要跟你一起睡！”
被吵醒的傅右梁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无奈又好脾气地给他开门，他就嗖地一下跟地鼠似的精准而快速地钻到傅右梁的床上，占据床内侧的一半坐好，还笑嘻嘻地跟哥哥撒娇：“哥，你把你桌上那盘豆沙卷给我拿一个来吃好不好？”
傅右梁无奈地抓了抓身上随意披着的外袍，大半年的傅宅伙食总算把他养成了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个头，比刚捡回来时着实高挑了不少，面容也看着丰盈了一些。他略微强硬地板起脸，硬生生道：“这都多晚了还想吃甜食？小心长蛀牙的！”傅右梁嘴里这么说着，但一看到傅尔阑眨巴亮晶晶的眼睛就直接缴械投降，只好把盘子里摆的整整齐齐的一小堆豆沙卷揪下一个送到傅尔阑嘴边，傅尔阑吃了甜食嘴更甜，连忙把哥哥哄得没有脾气，在他身侧躺了下来，弟弟抓着哥哥的胳膊，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话，傅右梁话并不多，大半时间都是傅尔阑说话，他安静听着，两人说着说着便渐渐入睡了，半点没瞧见七月半的鬼影，宁静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人脸上，安稳而踏实。
转眼就到了傅尔阑八岁生辰，小孩子的生日若不是十岁或者十二岁一般都并不太隆重，但傅家到底宠孩子，还是做了一大桌好菜给他庆贺，傅右梁也自己动手削了一个小木偶玩具给弟弟做礼物，把傅尔阑逗得乐开了花。
傅尔阑正心情愉悦地开始品尝他独一份的长寿面的时候，他娘亲忽然表情严肃地开口了：“阿阑，你今日过完生辰便是个八岁的人了，也到了该要认真进学的时候了，过两天，我们就应该回豊京了，今年秋天的时候你就跟你堂哥他们一起去梓槐书院读书，好吗？”梓槐书院是豊京最具盛名的书院，教书先生许多都是全南昭有名的先生，说白了就是民封特级教师，豊京大半的官宦富豪子弟都在这里读书，倒也读出了不少举人名士。傅家的孩子自然都是去梓槐书院读书的。
傅尔阑从面碗里抬起头，问道：“那哥哥和我们一同回豊京吗？”
温茗问询的目光看着傅右梁，温柔道：“我和你们爹爹都希望右梁你也能一起去豊京，你也一同上梓槐学院读书好吗？”傅誉也道：“你的拳法剑法基础我已经给你打好了，回到豊京我们还会请好师父来教你武功的，不必担心会荒废了功夫。”傅右梁便安静地点了头。
于是，傅右梁和傅尔阑道别了傅誉，跟着温茗回了豊京进学去了。兄弟俩在梓槐书院兢兢业业地读了五年。傅右梁读书是中规中矩，学业不高不低不惹眼，武术也没有落下，日日操练。跟哥哥比较来看，傅尔阑在武学上是个白痴，但总算在读书上显示出了他过人的天赋和才情，但先生们都对他又爱又恨，爱他天纵才情慧根巧言，恨他恣意妄为札手舞脚。
傅尔阑读书不爱按着先生的规矩来，学习什么全凭自己兴趣，从不管什么学了有用，或者什么科举会考。先生给他们安排了该好好阅读背诵的书籍和顺序，他却从不循规蹈矩地一本本来看，总是捡着几本自己爱看的翻翻，剩下的时间就会去梓槐书院的书楼去挑些合自己胃口的书来看，不管是与课业有关的论社稷江山论历史得失的书，还是先生们最最痛恨的杂七杂八的游记散佚传记，傅尔阑都不分高低贵贱看得津津有味，日复一日的广泛杂烩式的阅读让傅尔阑在通往杂学家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虽然有温茗监督着，先生布置的课业傅尔阑都会做，但如果碰上他喜欢的课业，他能洋洋洒洒行云流水写一篇精彩绝艳的史论文，碰上不喜欢的，他就马马虎虎几句话潦草敷衍而过，甚至偶尔还会暗讽出题的先生几句，把几个老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勒令他在书堂外罚站，傅尔阑就笑嘻嘻地站到院子里，拿一本南昭史顶在头上遮阳，一副典型恃宠而骄的少爷做派。
傅尔阑还特别爱自己琢磨自学一些少有人涉猎的东西。受傅右梁的影响，傅尔阑一直对各地的语言文化都格外感兴趣，于是自己在书楼里翻书埋头苦读，再加上总是拉着傅右梁聊天对话，竟然精通了北乾话，甚至无师自通地把东夏话学了个囫囵，委实是个自学成才的外语精英，积极主动地为南昭未来的外交事业储备好了人才。
这五年眨眼一过，傅尔阑傅右梁一个十三，一个十五，个头都拔高了很多，尤其是傅尔阑，两人都逐渐褪去童年的稚气圆润，面容渐渐显现少年的轮廓与锋芒。傅小少爷已经不再是那个圆滚滚的白团子了，眉眼愈加俊致清亮，更像他娘亲，有了些翩翩佳公子的雏形。而傅大少爷的混血特质更显，个头比一般的少年都要高出一截，头发与瞳色都是与众不同的褐色，眉骨鼻梁也愈加深邃立体，平常他又不爱说话，冷俊的面容上一双薄唇微抿，就总显得比同龄人更有气势。
南昭男女之防并不重，梓槐书院向来是一视同仁，男生女生一同读书的。书院里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们都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讨论同窗的外貌就成了一个不可避免且被津津乐道的话题。于是书院内就传开了，傅二家的两个公子真是傅家双璧，一对兄弟各有各的俊朗风情，尤其是傅大公子傅右梁的那副混血好皮相好体量，加上比起他弟弟来的好脾气，在豊京着实稀罕，于是傅右梁便成了梓槐书院姑娘们芳心暗许争风吃醋的主要对象。傅尔阑时不时能发现几条姑娘们送给傅右梁绣得花里胡哨还带着香气的帕子或者是香囊，这时，无用的自负心作祟的傅小少爷心里都隐隐失落：为什么我比哥哥矮了一整个头？要是我再长高些，这些帕子说不定一大半都该在我的口袋里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书院进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