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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旗开得胜 萧竹暅胳膊 ...


  •   傅尔阑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地向前挪动,他以为自己飞升了三十几年,再碰到他能有点长进,至少应该掉头就走的,结果发现自己还是没出息地想看一眼他的脸。

      尚为凡人时,傅尔阑与这人兄友弟恭相处了十几年,一直以为他也是一具凡胎肉身,此时却在金玉楼的包厢里见到他,想必非妖即魔。傅尔阑被重逢的震惊和一种被欺瞒的微妙愤怒轰炸,现在他太想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感觉自己封存得很好的好奇心此时快要爆炸了。

      小瓢虫悄无声息沿着墙根爬向包厢正中,刚刚被称作“主上”的人终于从重重桌腿椅腿中露出尊容。

      傅尔阑曾一直猜想他的兄长在边疆风霜中成长成熟,被多年沙场热血磨砺出大将才有的沉稳威严会是什么样子,而眼前他的模样和傅尔阑想象中是那么相似,又是那么不同。

      那人俨然还是二十几岁的模样,一半北乾的血统使得他的身材魁梧高大,鼻梁眉骨格外立体分明,他微微蹙着眉,一双褐色的眼睛深邃引人,一张薄唇几乎是将“薄情”二字刻在脸上,那是一张能吸引豊京无闺中女子的充满英气与男性魄力的脸,但他的神情却比傅尔阑想象中的要多出了几分冰凉阴冷。他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狐皮大氅,腰间配着的一个写着“苍”字的金边令牌露出一角,周身气质比当年的他更冷峻迫人。

      一旁的属下继续恭敬道:“主上,过两日便是王上寿诞了,虽然他没说,还是盼着您给他回去贺寿的,属下替您备了几份寿礼,您得空看两眼?”

      那人揉了揉眉心,表情似是不耐,冷哼道:“他又不止我这一个儿子,我刚办砸了事情,他大约也不想让我到他面前讨嫌,召右焕召右俞鞍前马后伺候他不是伺候得挺好的吗?”

      傅尔阑手脚更加冰凉了。

      原来,他叫了十几年的“傅右梁”甚至在心里怨恨了大半辈子觉得他不配姓“傅”的这个人,本来就不屑于姓“傅”。大昭的高梁锦秀富贵世家傅家又如何,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蝼蚁粉尘一般的存在罢了。他本就是个寿命长至几百上千年的魔,是魔君召冥苍的嫡子召右梁!

      难怪,难怪,难怪!傅尔阑心头震动,一时觉得呼吸不畅,他怕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会控制不住现出原形。他连忙转头仓皇逃跑,原本灵巧的瓢虫腿这会儿却不知为何变得笨拙僵硬,慌乱之中居然蹭动了一本书,发出了书页刮擦地板的声音。

      正在交谈的两人立刻噤声,那属下喝道:“谁?”并迅速起身来查看。

      小瓢虫这小小身体爬起来的速度也太慢了,傅尔阑情急之下干脆振翅一飞,直扑大门,召右梁眼神极好,立刻发现了这小飞虫的身影,当下就怀疑是什么偷听的小把戏,于是抬手一挥,他指尖术法裹着杀气紧接着飞来,为难傅尔阑用小瓢虫的躯体艰难地反转了身体,几乎是擦着傅尔阑的腿打在大门上,傅尔阑一秒也不敢停顿,连忙从门缝中爬出去,直接从二楼走廊往一楼飞去,然后混迹在一楼热闹熙攘的人群中。

      召右梁和他的属下两人一同冲出包厢,却难以追寻到小飞虫的踪迹。但召右梁在方才打出术法的那一瞬间居然触到了一阵奇异的熟悉感,他晃了晃头,甩掉脑中毫无根据的想法,沉声同属下道:“这下竟然连金玉楼都不安全了,查查这里混进了什么人,再检查一下有什么遗漏,我们撤。”

      那属下低声应道:“是。”

      傅尔阑在一根楼柱的阴影下等了许久,确定召右梁已经走了,周围也没有人盯着,这才化为之前的小厮模样,悄然走回到帝君的赌桌前,却觉得呼吸仍然无法放缓,心脏被攥紧的感觉还没彻底缓和,他在震惊的余韵中晕乎的想:我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没赶紧溜走,还敢留下来等帝君,这大约这也算一种长进了。

      帝君和淮远一齐看向他,露出询问的表情。傅尔阑摆了摆手,神情恍惚地看向赌桌。

      帝君桌上主牌已经翻开四张了,除去前面的两个黑四一个红三,第四张翻出来的居然是个红九。有几个第三轮便退出了的赌客现在又龇牙咧嘴地后悔起来了。

      淮远啧了一声,继续对帝君道:“那也没辙,帝君我看我们还是尽早抽身比较好,您加的这些码最后可都要落到别人兜里!”

      萧竹暅不理睬他,跟在老刀后面继续加码,这会儿桌上只剩他,老刀和另一个山羊精赌客了,老刀也注意到了帝君这个穿着一股子土豪气息的“蛟精”,眼神时不时瞟过来。

      萧竹暅胳膊肘轻轻撞了傅尔阑一下,语气罕见地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阿阑,怎么这么久,你来看看我这副牌。”

      傅尔阑本来还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的,这会儿听到帝君这声“阿阑”,跟被春天惊雷炸了一下似的忽地一下就清醒了,方才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下被抛之脑后,他惊疑不定地瞅着萧竹暅,不知他忽然抽风上演”暴发户主子和黑土小厮暧昧不清”的戏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嘴里无意识回到:“啊……”

      淮远下巴都掉到了地上,被他心目中志行高洁超脱凡尘不理红尘俗世的帝君突如其来的戏瘾惊吓得魂不附体,几乎想冲上来扒开帝君的脸看看这是哪个胆儿大得没边的妖怪偷变成帝君在这儿毁他英明。

      萧竹暅却毫不在意,十分自然地牵过傅尔阑的手,让他走过来一些。傅尔阑却感觉到掌心里被塞了一张骨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牌面,是一张九,傅尔阑连忙看向帝君自己的那五张骨牌,原本的六七七八九眨眼竟然变成了六七七八一,傅尔阑面上维持着波澜不惊,侧着头对萧竹暅挑了挑眉,密音道:“帝君,你出老千呢?”

      萧竹暅淡笑不语,居然牵着他那只捏着骨牌的手,连手指到骨牌一起摩挲了一遍,动作既柔且缓,他虎口常年拿剑磨出的茧愣是把傅尔阑摩挲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才听他密音道:“这张九拿好啦,一会儿找机会放到后面那桌上。”

      傅尔阑:……你大爷的,原来是来抓我帮你出千的呢……

      庄家吆喝间,最后一张牌被缓缓摊开,竟然真的被淮远说中,又是一个红九。主牌三四四九九,加起来二十九。

      桌上仅剩的三位赌客也揭开了自己的牌面,那山羊精是个三十五,老刀是个二十六。

      而萧竹暅缀在最后,不急不徐地摊开自己掉过包了的牌面,纤长有力的手将骨牌一一拾起翻开,六,七,七,八,一,合起来正是二十九,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而且花色还和主牌一样,两黑三红,一时间全桌的人不管是围观的还是赌客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明就里的淮远也在目瞪口呆,只是他惊讶的问题与众人不同,他想的是:帝君的九什么时候变成一了?

      这种牌面数和与主牌一致,花色数目也相同的牌叫“花合”,出现几率微乎其微,许多赌客赌了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碰上一次,萧竹暅这一上桌便打出了“花合”,震惊了一桌的赌客,甚至旁边几桌的赌客听闻了也来凑热闹,望着萧竹暅的牌和桌中央的主牌交头接耳叽叽喳喳。

      老刀这一局丢进去的筹码可太多了,他被人截了糊本就不乐意,居然还在萧竹暅手上看到了花合,心中更加不爽,于是站起身来,健硕的身材庞大得像一堵墙一样,这堵墙挪到了萧竹暅身边,伸手拨了拨桌上那五张花合的牌,口气明显带了火气:“哟,这位兄弟哪里的呀?手气这么好?”

      傅尔阑本来还想提醒萧竹暅他的暴发户人设,结果萧竹暅就已经懒洋洋地开口了:“青巫谷,手气还行还行。”

      老刀脸色更黑了,傅尔阑憋住笑意,心道:帝君不用装,他老人家平常那个冰冷的派头就足够气人。

      “青巫谷”三个字一出,加上萧竹暅的蛟角和伪装的蛟精原身,大家顿时就联想到了青巫谷的蛟王,嘀咕声更多了。但到底谁也没见过青巫谷蛟王。

      老刀皮笑肉不笑,拱手道:“老刀我不才,没认出这位兄弟竟然是青巫谷大名鼎鼎的蛟王沈居。沈兄见谅啊!”但是立马冲庄家使了个眼色:“但是按着金玉楼的规矩,咱们是不是该看看沈兄的兜里装着些什么呀,毕竟这个花合可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吧?”

      金玉楼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输了的赌客若有不服,可以提出让庄家搜身赢家,以确认刚刚那一局赢家没有作弊。庄家领会其意,唤来两个小厮就准备给萧竹暅一行人搜身。

      萧竹暅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把手张开任君搜身,说出来的话着实压着人一把:“刀兄你可是魔界鼎鼎有名的人物,气度又是这么不凡,想来定然不会输不起,搜我的身只是为了让在座诸位都眼证此局公平,沈某又怎敢不从。”几个小厮便上前开始摸索他口袋袖口里的物品。老刀却被他方才一番话刺得面上有些挂不住。

      然而萧竹暅一边被搜身一边话锋一转,指着山羊精和老刀道:“既然刀兄是如此讲究公平,不如把你和这位仁兄也一块儿搜一搜吧,想必也能证实我们没有串通赌假牌了。”

      小厮这会儿搜完了萧竹暅,开始搜傅尔阑和淮远。傅尔阑维持自己憨憨的人设,装作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捂着脑袋任由他们在身上摸索,心中却是满满的笃定,因为方才那张九早就被他扔到后面那桌上了。

      萧竹暅面含笑意,看向老刀和庄家:“刀兄你看这样是不是更合适呢?”老刀立刻面色不虞。

      萧竹暅在心里冷哼:自己袖子里还藏着几张牌呢,还想贼喊捉贼来抓我出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旗开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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