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男生》骑着乌龟赶二哈

87、第八十七章

　　程煜一愣，他抬起头，对上了谢澄澄心疼的眼神，宇文箫铭的话霎时间萦绕在他耳边。
　　“你猜猜，这件事一出，他还会怎么看你？”
　　“他会不会觉得你很恶心？”
　　他惊慌失措的站了起来，在对方深邃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惊慌失措，下一刻，他便在对方担忧的眼神中迅速跑开。
　　谢澄澄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是略过他的一片衣物。
　　他迈着步子追了上去，一边追还一边呼喊对方，程煜却如同听不见一般，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雨越下越大，谢澄澄喘着粗气，他弯下腰，撑在自己的腿上，冲着前方奔跑的少年大喊了一声。
　　“程煜！”
　　程煜的身体猛的一颤，他没有注意到脚下隐藏在落叶下的石头，他一脚踩在上面，脚腕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随即，他重重的摔在地上。
　　谢澄澄见状，立刻迈着步子追上去，程煜趴在地上并没有爬起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二人身上，谢澄澄蹲下身，拽住程煜的胳膊将他往起来拉。
　　“煜哥，你快起来！下雨了！”
　　“你别管我……”
　　谢澄澄闻言，更加用力将他往起来拽:“你别这样！起来！”
　　“我恶心……你别管我……”
　　他的尾音带着哭腔，谢澄澄一把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他拖着地上的人往起来爬，却不想脚下一滑，他也摔在了地上。
　　“噗，咳咳……”
　　谢澄澄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他看着旁边的程煜，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拖起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程煜！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程煜双眼通红，他颤抖着看向谢澄澄，目光不断闪烁。
　　谢澄澄擦掉了脸上的雨水：“我不知道宇文箫铭刚才给你说了什么，但是！他说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了吗！你还有没有点自我意识！你是人！不是别人想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小猫小狗！你清醒一点！”
　　泪水混合着雨水从程煜脸上滚落，他垂下眼眸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们爱放屁让他们放去，你管他们干什么！你能不能有一点自己的思想！你当初怎么怼苏子杰的你忘了！换成你自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程煜的嘴唇颤抖，他避开谢澄澄的目光:“对不起……”
　　见状，谢澄澄再一次抓住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将他往起来拉。
　　“嘶……”
　　谢澄澄听见旁边的动静，他看向程煜的脚，这人一只脚并没有踩实在地上，他这才想起，程煜刚才应该是崴到了脚，他抿了抿唇，伸手抓住了程煜的腿，用力将他往起来一拖，将他背了起来。
　　程煜身体一僵，他看着谢澄澄，不自觉开了口：“你……”
　　“背得动，之前你发烧了就是我把你背回家的。”
　　程煜吸了吸鼻子，刚要开口，就听谢澄澄开口道：“这次别咬我，不然我立马把你丢下去。”
　　谢澄澄就这样背着程煜往前走着，直到走出路口，二人浑身都被雨淋湿了，谢澄澄伸出手，试图拦下一辆出租车。
　　本就下着雨，他们还浑身湿透，几乎没有人愿意停下来载他们。
　　程煜看着身下的谢澄澄，愧疚感占满了他的大脑，他挣扎着想要从谢澄澄身上下去，却被谢澄澄察觉，将他抓的更紧。
　　“不许下来，我背得动。”
　　“可是你……”
　　谢澄澄偏过头，对上了背上人的眼睛：“我再说一遍，不准下来。”
　　二人距离近在咫尺，谢澄澄说话时的热气喷在程煜脸上，他看着对方的眼神，不自觉点了点头。
　　谢澄澄却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异样，甚至也没察觉到刚才二人居然离得那么近，他现在只想快点找一辆车，带程煜去医院。
　　终于，一辆车停在他们面前。
　　司机是一个中年女人，大抵是看他们站在路边淋了这么久，有点于心不忍，便让他们上了车。
　　“小伙子们，这么大的雨去哪里啊？”
　　“城外别墅区。”
　　“医院。”
　　二人几乎同时说出口，开车的女人犹豫了一下：“到底去哪？”
　　谢澄澄目光如炬的看了眼程煜，他往前凑了凑：“去医院。”
　　“好好好……”
　　女人笑了笑，从镜子里看了眼坐在后排的二人，轻轻笑了笑。
　　到了医院，谢澄澄就迅速给程煜挂了号，将他推进了治疗室。
　　医生看了程煜的脚踝，还好伤的不重，便给他们开了药。
　　雨还在下，二人也没有伞，只能在医院大厅里坐着，谢澄澄买了两杯热奶茶，塞给了程煜。
　　程煜看着眼前给他递奶茶的谢澄澄，眼前的画面不禁与多年前重合。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水城，程杜峰为了创业整天不着家，诺大的房间只有林梦一个人收拾，程杜峰很久才会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带着疲色，年幼的程煜并不知道那代表什么，他只知道父亲回来了，他兴高采烈的拿着自己做的跑去找程杜峰，收获的只有程杜峰的一顿谩骂。
　　年幼的程煜看着自己辛苦做的东西被撕成碎片丢在地上，他不禁红了眼眶：“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林梦看着那摊碎纸，只是轻轻笑了笑，她摸了摸程煜的头：“小煜乖，爸爸太累了，妈妈带你去看表演好不好？”
　　程煜就这样被林梦拉出了门，临走时，他看着那摊丢在地上的碎片，恋恋不舍的回了头。
　　剧院外，人声鼎沸，人们熙熙攘攘的朝里走，程煜紧紧的抓着林梦的手，林梦怀里抱着妹妹手里拉着程煜，艰难的往前走。
　　程煜不知道这场表演是什么，他只是觉得好挤，他拽着林梦的手，不断穿梭在人群中间。
　　“这就是顾兰溪的排场吗，人这么多。”
　　“听说她这次和田若岑要一起上台，人当然多了。”
　　“听说这两个人好像还是同学呢……”
　　“……”
　　听着周围的嘈杂声，程煜终于跟着林梦走出了人群，他抬起头，只见剧场门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海报。
　　海报上，一个女子身着水墨晕染的舞蹈服，展示着优美的舞蹈姿势，她垂着眼眸，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动人。
　　不等程煜看清，他就被林梦拉进了大厅。
　　大厅里的人少了很多，程煜第一次来这里，他好奇的四处张望着，最终目光停在了楼上的一个身影上。
　　一个小孩子，也穿着那张海报上的衣服，他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正往下看着。
　　程煜不自觉停下了脚步，林梦被他一拽，疑问的回过头，只见儿子仰头看着楼上，她顺着目光，也看到了楼上的那个孩子。
　　“小煜，你看什么呢？”
　　“妈妈，他也是演员吗？”
　　林梦看了眼那个孩子的衣服，回答道：“应该是吧，你看他穿的那个衣服，应该就是吧。”
　　程煜呆呆的看着楼上的孩子，但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是趴在栏杆上，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数着楼下的人。
　　直到一个大人走到他身后，孩子才停下了手下的动作。
　　这正是海报上的女人，她轻轻的凑到孩童旁边，微笑着问道：“澄澄，干嘛呢？”
　　谢澄澄回过头，见是母亲，他才松了口气:“我在数人。”
　　顾兰溪笑着抱起他:“那你数了多少人啊。”
　　“九十多个，数到一百，然后我就数不清了……”
　　“那回去让你爸爸再教你数数好不好？”
　　谢澄澄倔强的回过头：“我会数，只是人太多了，数不清了而已。”
　　“好好好，澄澄最厉害了，一会上台要好好表演啊。”
　　顾兰溪笑着将谢澄澄抱进了一间房子，程煜的目光一直跟着他们，直到门被关上。
　　林梦见状，这才带着他走进观众席。
　　这次来看演出的活动是林梦单位里组织的，他们位置也比较靠前，林梦笑着和单位同事打了招呼，便带着孩子就坐。
　　程煜的目光一直盯在台上，直到顾兰溪和田若岑出场，一人吹箫，一人独舞，配合着台上的灯光，顾兰溪身子轻轻转动，水墨晕染的服装缓缓散开，台上的环境如同一张画卷。
　　女人举手投足间如风拂杨柳，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她的绝美姿容，台下众人如痴如醉的望着舞动的人影，几乎就要失神。
　　直至尾声，一个幼小的身影轻轻上场，为整幅画卷添了一笔。
　　台下众人一阵喝彩，纷纷为台上的演员们鼓掌。
　　程煜呆呆的看着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他不敢眨眼，生怕自己一眨眼就找不到对方的身影，直到一曲舞罢，演员谢幕，程煜的目光才从台上移开。
　　后面的表演，程煜几乎没有看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顾兰溪那场表演的画面，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在他脑中回放，直到表演完全结束，他才被林梦叫起来。
　　他看着台上的谢幕演员，并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他有点失落，跟着林梦走出了观众席。
　　大厅里，程煜还在思索着表演，林梦停下了脚步，蹲在他面前，和他说了什么，便带着妹妹离开了，等他反应过来，偌大的大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出于害怕，大声的喊着林梦，但迟迟不见林梦的身影，他慌慌张张的到处跑，直到看到楼梯，他抬起头，看到了楼上的台子，他便迅速的跑了上去，想要站的高一点，这样就能看到林梦了。
　　他站在二楼看了很久都没有看到林梦的身影，他终于绷不住了，坐在二楼的地板上大哭了起来。
　　“你怎么了？”
　　程煜睁开眼睛，看到了站在他眼前的孩子，孩子已经褪去了表演服，但脸上的妆还未擦去，他歪着脑袋，关切的看着眼前哭的脏兮兮的孩子。
　　“我……我……”
　　程煜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谢澄澄眨了眨眼，冲他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颗小小的糖果。
　　“不要哭了，给你吃糖，妈妈说，吃了糖心情就会好的。”
　　程煜接过那颗糖，擦了擦眼睛：“我对水蜜桃过敏……”
　　谢澄澄笑了笑：“没事的，这是糖果，不是桃子，你可以吃的。”
　　闻言，程煜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撕开包装，将糖果塞进嘴里。
　　糖果的清香顿时在他嘴里散开，正如谢澄澄所说，他的心情变好了不少。
　　谢澄澄走到他身边，坐在他旁边：“你找不到妈妈了吗？”
　　“嗯……”程煜点了点头：“我一回头她就不见了，妹妹也不见了。”
　　“哦……”谢澄澄眨眨眼：“这样吧，我带你去找我妈妈，我听妈妈说，这里有大喇叭，去大喇叭里喊一声，你妈妈就能找到你了。”
　　“可是……”
　　不等程煜说什么，谢澄澄就拉起他的手，朝着一间房间跑去。
　　房间里站着很多演员，看的程煜眼花缭乱的，直到谢澄澄停下，他还在跑，便撞在了谢澄澄身上。
　　两个小孩子摔在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动静，顾兰溪偏过头，刚好看见这一幕，她笑了笑，走到二人面前，温柔的将两人从地上扶起，拍了拍他们腿上的灰，她看了眼程煜，温柔道：“澄澄，这个小朋友是谁啊？”
　　谢澄澄闻言，拉起程煜的手：“他是我刚刚在外面捡的，他找不到妈妈了，咱们这里不是有大喇叭吗，我们帮帮他吧。”
　　顾兰溪冲谢澄澄笑了笑，转身看向程煜:“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和你妈妈是在哪里分开的啊？”
　　相比大人，程煜更想和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谢澄澄交流，纵使顾兰溪的语气很温柔，他还是胆怯的朝谢澄澄身后躲了躲。
　　见状，谢澄澄转过身，他拍了拍程煜的手：“不要怕，我妈妈可好了，她一定能帮你找到你妈妈的，你要相信她。”
　　程煜看着谢澄澄，又谨慎的将目光移向顾兰溪，顾兰溪温柔的冲他笑着，他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道。
　　“我叫程小煜……”
　　得知了他的信息，顾兰溪便去了广播室，并让谢澄澄在这里好好的陪着程煜。
　　顾兰溪走后，谢澄澄又一次凑到程煜面前，程煜被吓得后退一步，他注视着谢澄澄，不解的问了句：“你干什么……”
　　谢澄澄却捧住了他的脸：“你长得好好看啊。”
　　程煜呆呆的望着他，只听谢澄澄说道：“你这么好看有没有学过表演之类的啊？”
　　“没……没……”
　　程煜的脸变的很烫，他往后退了步，躲开了对方的双手。
　　“好吧……”
　　谢澄澄有点失落道：“我还以为，你长得这么好看，也和那些叔叔阿姨们一样学过呢。”
　　程煜看向他：“我不懂这些……”
　　“学一学就懂了嘛，像我妈妈和田阿姨一样，我原来也不懂，后来跟他们学了学，就懂了。”
　　说完，谢澄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是，我学不会箫，就是田阿姨吹的那个，我总是弄不明白，所以我妈妈就说让我只学舞蹈算了。”
　　“箫？”
　　“嗯！”谢澄澄点了点头：“就是我妈妈表演的时候田阿姨吹的那个，很好听是吧！”
　　程煜点了点头，他开口道：“很好听。”
　　“妈妈和田阿姨是好搭档，等我长大了，我也要有个好搭档，要和田阿姨那样厉害的搭档。”
　　程煜看着旁边的孩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纸，心里不自觉做了某种决定。
　　见他不吭声，谢澄澄转过头，只见他看着手里的那个糖纸，谢澄澄便以为他还想吃，他抿了抿唇，从口袋里翻找了一通，再一次将手伸给了程煜。
　　“呐，还有一颗，送给你了。”
　　程煜看了眼那颗糖，又看向谢澄澄灿烂的笑容，不等他说什么，谢澄澄就将糖塞到了他手里。
　　“我说吧，这个糖你可以吃的。”
　　程煜看着躺在掌心的糖，轻轻笑了笑：“谢谢你……”
　　等林梦火急火燎的来接他的时候，两人已经靠在一起睡着了，林梦这才松了口气，她只是带着妹妹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就找不到程煜了，幸亏顾兰溪找广播室一直在说，不然她真的不知道去哪里找孩子了。
　　临走时，程煜迷迷糊糊的看向同样迷糊的谢澄澄，他抬起手朝对方挥了挥，谢澄澄也笑着回应了他，最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他往前跑了两步：“对了，我叫谢澄澄！很高兴认识你！”
　　程煜望着眼前的孩童，笑着用力点了点头，，在对方要离开时，他伸手拉住了对方的袖子。
　　“等我长大了，可以来找你，做你刚刚说的那个搭档吗？”
　　他说的结结巴巴，看向谢澄澄的眸中亦涵盖着几分羞涩，谢澄澄看着对方紧咬的嘴唇，开心的笑了出来。
　　他用力抱住了对方，贴着对方高兴道。
　　“好啊！那等我们都长大！你要来找我！”
　　孩童身上的香气包裹着程煜，他张了张嘴，小心翼翼的抱了回去。
　　“我会来的……”

　　画面重合，程煜不自觉愣了愣，谢澄澄见他没反应，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程煜猛的回过神，接过了谢澄澄手里的东西。
　　“咳……谢谢。”
　　谢澄澄坐在他旁边，仰起头灌了一口，身上这才暖和了一点。
　　“我给刚娜娜打了电话，她和林阿姨正在来的路上。”
　　“嗯……”
　　谢澄澄斜着眼看了他一眼：“你……”
　　“我没有做。”
　　谢澄澄一愣，片刻后他反应过来程煜要说什么了，他大概是猜测自己会问他宇文箫铭发的那些东西的事情，但他刚才真的没想起来这回事。
　　程煜低着头，手指不停摩挲着杯子。
　　“证据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做过那种事情，也没有对宇文箫铭……”
　　谢澄澄看着他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我相信你，不过说实话，早上娜娜让我看那个文章的时候，我压根就没看完……”
　　闻言，程煜抬起头，他不解的看向谢澄澄：“你不怀疑我？”
　　谢澄澄瞥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觉得我和宇文箫铭关系好还是和你关系好？我和他都不熟我为什么要信他的话？”
　　“但……”
　　“但什么但，你的意思是要我信了你才满意？”
　　程煜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澄澄别过脸，仰头将奶茶喝完，他犹豫了片刻，开口道：“煜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事情了吗？”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我说的是具体的。”
　　谢澄澄开口道:“煜哥，我请你相信我，不管怎么样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我想要帮你，娜娜也想帮你，我们都会帮你，请你相信我们可以吗？”
　　程煜看着谢澄澄，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半晌，他缓缓开了口。
　　“宇文箫铭说对了一半，但我喜欢的不是他……”
　　谢澄澄的身体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微不可查的一颤，他轻轻的看向讲话的程煜，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不过对方只是垂着眸，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等林梦驾车赶过来的时候，程煜刚好讲完了所有故事，谢澄澄定定的听着，他没想到程煜还经历了这么多，他望向程煜手腕处那朵玫瑰，眼底闪动着心疼。
　　难怪那一次程煜会在病中做出那样的举动，难怪他看不惯鲁敏欺负叶潭，难怪他在看到苏子杰欺负人的时候会直接站出来，他之前的一切举动，在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当一个人淋过雨，他就总会去给别人撑伞。
　　一切安慰的话在此刻都闲的那么徒劳，谢澄澄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煜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我都站在你这边。”
　　程煜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疲惫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