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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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笙葬礼结束的那日，谢刚带着他和徐燕回了家。
家中的事物没有变化，和他离开时一样，包括苏子笙的那间房。
谢刚和徐燕坐在客厅谈心，谢澄澄被林梦和程煜带去了他们家，只有他是独自一人。
他和谢刚言语了几句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脚步踏在楼梯上发出淡淡的声响，他垂着脑袋，在开门的时候，他的目光挪向了苏子笙的房间。
那扇门不似之前紧闭，而是敞开着。
大概是李姨打扫过的成果吧，他望着那扇开着的门，里面还能看到屋内的布置。
苏子笙的东西没有被动过，还摆在原先的位置上，就好像房间的主人只是出了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
苏子杰别开眼，推开了自己的房门，慢慢走了进去。
桌面上放着一个巨大的信封袋子，那是苏子笙留给他的。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过去。
胡一禾早就告诉他苏子笙留给了他东西，只是不能现在全部给他，只给了他一个U盘，他当时问了为什么，但胡一禾没有回答他，只是留下了一句这段时间过后他自然会知道的交待。
临走时胡一禾还说了一句话。
“苏子杰，你该做些什么了，不为你自己，也该是为了你姐姐还有你妈妈。”
灯光照在胡一禾的头顶，她的眸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苏子杰望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紧了手中的东西。
拿到U盘的那日也是徐燕和谢刚吵架的那日，他站在一旁目睹了全程。
他想说点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每次想张口时脑中就会想起许多东西。
有谢澄澄救苏子笙时的样子，也有谢刚瞒着他们去做配型的模样。
他自觉没有脸面解释，亦或是觉得解释都是徒劳的。
谢刚让他们离开时，他回头看向了对方的身影。
那人消瘦了不少，脸上的疲态也愈发严重，医院走廊上来往的人将他遮挡，在间隙中，苏子杰看到了他面上的情绪。
那是他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离开医院后，他望着湛蓝的天空，心中渐渐明了……
徐燕一到家就失魂落魄的上了楼，楼下只剩下他一人。
他摸出U盘，将它插进了电脑。
和其他人的一样，里面只有一段视频，他犹豫着打开那段视频，看到了苏子笙的面容。
视频很短，只有苏子笙的一段交待，不过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苏子笙是让他做一件事情。
苏子笙说她会设法将所有事情的真相都告诉谢刚，如果结局好一点的话，他便不用管，若是有什么变故，就让他联系谢澄澄。
他那时才发觉，苏子笙说的变故是什么，他扭头看向徐燕走进去的房间，暗暗下定了决心。
“妈！我想和你聊聊！”
他敲响了徐燕的房门，许久徐燕才开门，她红着眼睛，紧紧的盯着苏子杰。
不似先前，苏子杰下定了决心，他攥住手中的U盘，开口道。
“妈，我很久之前就想和你说了，这些事情……”
“啪——”
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他顿了顿，还是毅然扭过头:“这些事情——”
“你闭嘴！”
徐燕又重重的打了他一巴掌，她呼吸急促，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儿子。
她知道苏子杰要说什么，她也知道那些事情的背后是什么原因，她只是不愿承认，不愿被人捅破心中的想法。
苏子杰也自然知道，他再次扭过头，目光依旧坚定。
“妈！”
“我说了让你闭嘴你听不到吗！”
巴掌一次一次落在苏子杰的脸上，他不再似从前退缩，而是不顾徐燕的打骂，大声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徐燕的巴掌终于停了下来，苏子杰看到她的目光闪烁了几分。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徐燕却笑了出来，她笑的凄惨，脸上挂满了泪水和泪痕。
“你以为，我恨谢澄澄，只是因为你的这些事情吗……？”
苏子杰一愣，迟疑道:“那是……”
徐燕靠在墙上，单薄的身形几乎要融进墙体。
“我从来都没有与你说过这些事情，只是不想让你知道罢了……”
眼角划过一滴泪，女人哽咽的声音响起。
“我这一辈子，最恨别人把我当做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明明就是姓苏的那个男人的错！最后却偏偏怨到我身上！”
“明明是他……！”
徐燕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伸手攥住苏子杰的胳膊，红肿着双眼:“他说是我占了那个女人的位置，他说是我搅合了他的人生！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她的指甲抠进了苏子杰的胳膊，看着儿子这张与那个男人相似的面容，徐燕恨得要死，但对方是自己的儿子，她只要想到这一点，那股恨意就消散的干干净净。
“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苏子杰颤抖着叫出声，徐燕的手终于松了一些，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苦笑了一声。
“告诉你又能做什么，依旧改变不了现状罢了。”
“我原先也是不清楚，为什么谢刚会看上我这样的人，直到那次去了田若岑那里，我才知道。”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面容，泪水滑进她的指缝。
“因为我和他那个死去的妻子有几分相像。”
“我被他当做了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的替代品，我在他眼中全然不是我自己！”
她的嗓子沙哑，一字一顿的诉说着这些话语，苏子杰无措的眨了眨眼，终于从震惊中缓了过来。
“你还要问为什么吗？”
徐燕盯着苏子杰，苏子杰摇了摇头，随即又仰起头道。
“不是的，谢澄澄说他没有把你当做……”
“那谢刚呢！”
徐燕大吼道:“你又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你知道吗！”
苏子杰被她吼得后退，这一次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下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徐燕冷笑一声，起身再次将自己关进了房间，只留下苏子杰一人独坐在走廊中。
他最后还是给谢澄澄打了电话，他也想知道谢刚的想法。
那时谢澄澄沉默了许久，最后告诉他交给他，他会给他们一个交待的。
“万一他没有爱过我妈怎么办！”
他焦急的发问，谢澄澄只是说了句，他了解谢刚是什么样的人，他一定爱过徐燕。
苏子杰不知道他是从何处来的自信，正要询问时，他脑中突然响起了苏子笙的话语。
那道声音让他安心了许多，最后只是说了句“好”。
好在谢澄澄没有骗他，好在他相信了他，好在……
苏子杰看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泪水滚落在了上面。
好在那时他想到了苏子笙。
信封的最上层里装满了照片，苏子杰看着那些照片时一愣，他匆忙将其全部倒出，看着散落在桌面的照片，他不自觉捂住了自己的嘴。
照片上的内容全是他和苏子笙，有他还在襁褓时期苏子笙抱着他的，有二人一同走在路上的，还有二人一同过生日的……
他颤抖着拿起那些照片，目光全都定在苏子笙的身上。
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每张照片里，苏子笙都将他护在怀中，不论是年幼时还是他长大后。
这些照片贯穿了他们二人的成长，直到最后一张，那张照片是在医院拍下的。
照片中的苏子笙穿着病号服，歪着脑袋看着镜头，脸上挂着笑容，而在她身后，是自己靠在椅子上睡着的模样。
苏子杰只觉自己的脑中一阵轰鸣，他拿着那张照片，重重的跪在地上。
“姐……”
他颤抖着叫出口，鼓起勇气再次看向那张照片，心中的防线却再一次被击穿。
“姐！！！！”
他大吼出声，窗外枝丫上的小鸟都被吓得飞走，楼下的谢刚和徐燕吓得一惊，二人匆忙跑了上来，却无论如何都敲不开苏子杰的房门。
苏子杰一个人瘫坐在地板上，周围满是散落在地面的照片，而他手中却紧紧的攥着那最后一张。
过往的一切在他脑中划过，苏子笙温柔的面容不断在他脑中回想，无论他怎么做，都打断不了那些画面。
“子杰！子杰！”
谢刚一遍一遍的敲门，却一直得不到回应，他焦急的想要踹门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老爸？妈？你们在干什么？”
谢澄澄一来便看到这番场景，见状谢刚立刻招呼他上来。
“澄澄，你快看看子杰，他刚刚突然就……”
谢澄澄听着谢刚言语，伸手推了推那扇紧闭的房门，抿了抿唇。
“老爸，妈，你们先下去吧，我和他说。”
“可是……”
谢刚还想说什么，却被徐燕拉了拉袖子，他只能作罢，离开时还担忧的看向他。
谢澄澄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内拿了一样东西，再次回到了门口。
“苏子杰，是我，可以开下门吗？”
屋内没有声响，也是谢澄澄预料之中的，他叹了口气，再次敲门道。
“那次在医院，你问我姐姐和我说了什么，那时候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姐姐不让我说，她说一定要等她离开了，再让我告诉你。”
屋内依旧没有声响，谢澄澄也不再理会，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她说她不是故意想要瞒着你的，她知道这些年来你也受尽了委屈。”
“她从未觉得是你拖累了她，相反的是，她很感谢你，在那件事情上救了她。”
“她明白你这些年要强的原因，她本想慢慢改变你，只是没时间罢了。”
“她遗憾这些年没好好保护你……”
房门响起，慢慢被打开了一条缝隙，谢澄澄看到了门后的苏子杰。
他脸上满是泪痕，皮肤红到不行，手中依旧拿着那张照片。
谢澄澄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一阵难言，继续说道。
“所以她希望，在她离开后，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好好的生活下去。”
说罢，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布袋，里面塞的鼓鼓囊囊的。
“这是姐姐留给你的，说让我找到合适的时机再给你，前提依旧是……”
“在她离开后。”
苏子杰看着那个布袋，只觉有点眼熟，拿到手中时才认出来。
那个布袋是他年幼时送给苏子笙的，刚被拭去的泪水再次滚落，他紧紧攥住那个袋子，将其按在心口。
“姐……”
他不记得谢澄澄劝了他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他醒来后天空已经大亮，他手中攥着那个布袋，身边铺满了照片。
昨晚拆到一半的信封放在桌上，他再次鼓起勇气打开，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小小的U盘。
U盘是千纸鹤的形状，苏子杰攥着那个U盘，用力咬了咬嘴唇，将它插进了电脑中。
他点开U盘中的文件，里面是一段视频。
鼠标在屏幕上停留了许久，苏子杰迟迟没有点开。
风拂过桌面上的信封，发出“沙沙”的动静，苏子杰看着手中的布袋，轻轻将它打开。
一个千纸鹤的绣品挂件掉落在掌心，苏子杰看着那个小小的千纸鹤，伴随一起的，还有一张小小纸条。
“姐姐没有办法帮你长出翅膀，但在未来姐姐不在的日子里，姐姐希望你可以一个人好好的走下去。”
苏子杰看着那段文字，脑中猛的闪过一丝清明，顿时涌现出了一段尘封了许久的记忆。
那不知道是多久之前了，苏子杰只知道记忆中的自己与苏子笙都还小。
他忘记了是在什么地方，也忘记了那天的天气，只记得在二人之间堆放了许多折好的千纸鹤。
那时苏子笙脸上洋溢着笑意，将折好的千纸鹤整齐排列在他面前，他就那样看着对方折了许多个。
“姐姐，我也想和千纸鹤一样，长一对翅膀在天上飞啊。”
苏子笙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道：“人是不会长出翅膀的，但我们长大后可以去坐飞机，这样也可以飞的。”
闻言，苏子杰摇了摇脑袋，继续道:“才不要，要是我以后有了翅膀，我就带着姐姐一起飞！”
“好啊。”
苏子笙笑了笑，双手捧起地上的千纸鹤，往空中用力一抛。
“以后我们一起飞！”
记忆中的千纸鹤化为自己掌中的挂件，苏子杰捏着挂件，泪水不受控制的滚落。
“姐……你怎么还记得这些啊……”
他将自己缩成一团：“你为什么总是记得这些东西，为什么总是记得我的事情啊……”
啜泣声回响在屋内，他一低头磕在桌子上，撞在了鼠标的按键上，那段视频也随之被打开。
“子杰。”
苏子笙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声音响起，苏子杰一愣神，猛的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视频中苏子笙的目光。
“姐……”
苏子笙身上不再是病号服，夕阳照在她的面庞将她整个人照的暖洋洋的。
“很抱歉最后才将这段视频给你，不过既然你已经看到了这段视频，那就说明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撑到你们高考结束，不过以我对自己的了解，若是我可以坚持，我一定会去陪着你们的。”
“只可惜我看等不到你们出成绩的那天了，不过我知道，子杰的成绩很好，一定会考的非常好的。”
“若是我可以坚持到那个时候，我想我也会去看着你们去上大学的。”
苏子笙轻轻一笑，继续道:“不说这些了，子杰，姐姐走后，以后的路就要你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想到这些，姐姐还蛮不放心的。”
“不是说你脾气不好，只是你有的时候太冲动了，姐姐走后，你千万不要再那样冲动了，我们早就没有生活在那样的日子里了，你和妈妈一样，都太过于执念过去，太过于执念他人的看法。”
“这些年眼睁睁看着你们变成这样，也是我没有用，没能帮你们做些什么，好在现在，我终于还是帮到你们了，所以接下来的日子，你们也一定要好好生活啊。”
她笑的灿烂，苏子杰却早已泪流满面，他垂下脑袋，任由泪水滚落。
“子杰，很抱歉我不能参与你以后的成长，也没法知道你以后的模样，我能留下的东西不多，也许只有这段视频还有那个信封里的东西。”
“说到信封，我得给你交待两句。”
“放在最底下的那些信封，上面都写了年份，你千万不要一次性全都打开，一定要按上面的年份打开。”
“姐姐看不到你成长了，也没法给你准备礼物了，就直接给你留下这些信件了，这些信件总共写了八十五份，你每年打开一份，也就当姐姐给你的生日礼物了。”
苏子笙咳嗽了两声，镜头也晃动了两下，苏子杰下意识伸手去扶，才发觉根本没有用处。
视频中的人冲镜头摆了摆手，道了句“没事。”
“子杰，姐姐离开后不要太难过，我听说人死后是可以看到亲人的模样的，若是真的，姐姐不想看到你每日都伤心的模样，我希望你以后会过得开心，也希望你日后会过得顺遂。”
“姐姐这辈子没有求过你什么，也就这一件了，若是日后想我了，就看看我托澄澄带给你的那样东西吧。”
“人虽然不能像千纸鹤那般长出翅膀，但姐姐依旧希望未来的日子里你依旧有心去追求自由，就像小时候那般……”
视频停了下来，苏子杰这才发觉已经结束了，他拿起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看到了苏子笙留给他的信件。
这一次，他克制住了想要流出的泪水，紧紧抱住了那些信封。
“姐姐……”
“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