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不一样的人生》坚果粒

2、第 2 章

　　当往事记忆戛然而止时，牛车已经在村口的大磨盘前停下来了 。婉婉被抱着下了牛车。没错，现在的她还是个不满两岁的小朋友。被爸爸李正清抱在怀里的她，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四周，感觉都是那么的陌生和新奇。
　　“老山叔，这次真是辛苦你了，去家里坐坐吧”。李正清下了牛车诚心道。“辛苦啥呀，谁家还没个事，快把娃娃抱进去，这次可遭大罪了”。说完便架着牛车走了。
　　“回来了，婉婉没事吧，大夫咋说的”。奶奶听到动静跑了出来，一把抱过婉婉担忧地问道。“娘，没事了，大夫说已经好了”。李正清赶紧安抚道。奶奶摸着婉婉的小手说：“你不知道这两天，我这心啊高高地悬着，没事就好。这都走了大半天，饿了吧，我给我孙女蒸鸡蛋吃，谁都不给馋死他们”。“馋，馋”，听到鸡蛋婉婉突然觉得好饿。早上喝的粥早都消化了，张着嘴跟着奶奶学嘴。“呀，病好了说话也利索了”。奶奶逗着婉婉，说话间都进了小院。
　　入眼是普通的农家院。正屋三间，东厢一间半，西厢两间，南面只搭了个草棚，里面放着杂物。西南角是猪圈和茅厕，养了一头猪；猪圈的北边是鸡窝，里面有四只母鸡。
　　大家一起来到了堂屋，奶奶把婉婉放在了炕头，拿出钥匙打开炕柜，从里面抓了一把江米条随手又锁好。先给了婉婉两根，其它的给了高巧珍让装起来。说道：“先给娃吃点甜甜嘴，我这就去蒸鸡蛋”。
　　“娘，我帮你吧”。高巧珍赶紧跟了上去。“去啥去，在医院呆了两天，还不够你累的”。说罢便风风火火地去了厨房。
　　李正清抱着婉婉来到了她们住的东厢房。她们的家不大，一间半。为这还让两妯娌说尽酸话，因为房子是结婚时分好的，她们两家各有一间。要不是有老人在上面镇着，不定是啥时候来一场混战。
　　房间有些喑，黑乎乎的屋顶没有天花板，北边是一铺大炕，炕的周围糊了一圈报纸，炕上铺着苇草编的席子。右手靠墙有一个炕柜，里面放着被褥之类的。南边有一面不大的窗户，横竖交叉的窗棂子上没有窗纸，外面挂着草帘子，白天卷起来可以让屋里多些光亮。炕前一米多就到墙根了，地上摆着木架子，上面放着两口木箱，旁边还放着一个暖水瓶和一个有些掉瓷的塘瓷盆子。屋里打扫的很干净，虽然简陋但处处透着温韾。
　　刚打量完自家，还没在炕上试着爬两圈的婉婉，就听见院子里闹哄哄的。她的堂哥、堂姐们回来了。平日里爱国他们放学后，都要和小伙伴玩一会才回家；今天能回这么早，还是因为李正清他们从镇上回来了。虽然是去医院，但对每次出门都会给他们带东西的小叔，他们还是选择先回家，必定好东西吃在肚子里才是自己的。
　　然而这次他们失望了，这次的李正清不仅没有给他们买东西，就连以前的那种亲昵都没有了。其实孩子是很敏感的，尤其他们还都是半大的少年了。就像以前的李正清虽然不爱笑，但他们都不怕。不像现在，虽然在和他们说话，但他们却不敢再和以前那样前去讨要糖果吃。
　　要是李正清知道了他们的想法，肯定会给自己一巴掌。以前老想着自家小辈，多宠宠，谁知道让他当场听到骂婉婉是“赔钱货”。现在想想，以前真是脑子进水了。
　　李正清拿上暖水瓶，赶紧去厨房让李奶奶给他装开水。大夫可是说了，孩子要多喝开水。他才没有那么多功夫去管别人家的娃心里想啥。
　　高巧珍从箱子里拿出一件淡紫色的小衣服，是她用自己的衣服改小的。当初二嫂丁桂兰知道她怀孕了，怕她要六丫的衣服赶紧说是“娘家侄女要穿”。虽说六丫的衣服大多是她给缝洗的，她也不稀罕要她们的衣服，但心里还是不舒服。最后她就找出自己的衣服，改成小孩穿的。
　　还记得当时被大嫂王菊英看到了，斜着眼睛话里话外地说没分家，东西是大家的，应该早拿出来给侄女穿。高巧珍一边想着往事，一边麻利地给婉婉擦擦身体，换好了衣服。看着干干净净的宝贝闺女，她毫不犹豫地奖励了一大啵。婉婉也萌萌哒回给妈妈一个亲亲。等娘俩都收拾好了，从屋里出来时，其他人也都下工了。
　　午饭是炖豆角，菜团子和野菜糊糊。吃饭时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婉婉坐在妈妈的腿上，桌上一碗嫩生生的蒸鸡蛋，在其他人的眼里分外乍眼。尤其是孩子，都想吃一口。这不，丁桂兰腿上的堂弟爱军已经大哭了起来，闹着要吃鸡蛋。二伯父李正冬在看到李爷爷已经沉下来的脸时，赶忙喝斥。丁桂兰也在一边假意劝道：“军军，别哭了，这是你婉婉姐姐的，咱不能要，你知道吗”？比婉婉才小两个月的军军才不管呢，虽然他人小，但他知道只要是这个小姐姐的东西，只要他哭着要，一般都会给他的。可是今天还没嚎两嗓子，就听见“啪”一声，再不敢出声了。
　　李奶奶指着丁桂兰骂道：“不想吃了你就出去，丧良心的缺德玩意，好好的娃娃都被你教坏了。想吃鸡蛋你拿出来，让你娘家送来也行，每次都想吃别人的，就你脸大是不”。
　　丁桂兰低着头，拿了两个菜团子，红着脸抱着孩子回自个屋去了。高巧珍对这一切，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继续喂着婉婉，一时饭桌上静悄悄的。除了婉婉，其他人都各怀心思地吃完饭。
　　吃了个肚圆的婉婉，半眯着眼睛，对刚才的一幕心里十分复杂。趁着睡午觉，她得再好的梳理一下。
　　婉婉出生在六二年，那时候妈妈高巧珍二十六岁。她十八岁时嫁给了爸爸李正清，十九岁时怀孕六个月时被刺激的没了孩子，抢救过来的她身体受到了重创，后来又怀孕两次都没保住。一个女人接连失去孩子，她想死的心都有。还是李正清退役后没有去事先安排好的单位，而是回村种田陪她。
　　看着丈夫为了她，照顾家里的小辈，迁就嫂子的无理取闹。她知道，这是为了他们的以后作打算。可是人心啊，永远不会满足。直到她再次怀孕，她每天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没想到最先作妖的是她着长大的六丫，二哥李正冬家的小闺女。这年月吃的金贵，丁桂兰生完看是丫头，基本上不怎么管，成天的让两个大的看着，她自己却去上工。
　　那时家里就两个大人，婆婆要管孩子，忙其它的，她自己因为身体不好，就在家里帮着做些家务。一个小丫头成天的在耳边哭，能怎么办？她只好给泡点娘家给她补身子的吃食。谁知丁桂兰那人看着不咋的，心眼还挺多，每天故意支使两个大的去做其它的（其实是出去玩），把小的放屋里，还每天假惺惺说什么“真是麻烦你了，等小六长大了好好孝顺你”。谁还不知道她的意思，就是给她白养闺女呗！
　　那时候想着小孩子可怜，就没有多计较。就连最困难的那三年，她都没忍心不管那丫头。谁知在自己再次怀孕后，那丫头每次都跟狼似的瞪着她肚子看，吓得她每天都不敢出门。她高巧珍是善良，却不软弱，对你好，是因为在有能力下亲眼看着生命的夭折，她于心不忍，良心不安。不对你好，那是因为心寒了也没那义务。
　　对于家里的一切，小婉婉都知道。别看她小，其实她生来宿慧，从在娘胎时就有记忆。她有小动物般直觉，能觉察到善恶是非。高巧珍之所以能发现六丫的真面目，还真是多亏了小婉婉的提醒。因为每次察觉到那种似乎能化成实质的恶意时，她都会全身僵硬。敏感的高巧珍很快就抓到了露出原形的“真凶”。
　　绕着走了几次后，高巧珍就告诉了李奶奶，最后由李奶奶做主把六丫送去她姥姥家。但还没舒坦几天，丁桂兰却又怀孕了，六丫又被送了回来。
　　时间一晃而过，婉婉出生了，李正清喜极而泣。李爷爷高兴地让李奶奶杀了只鸡，全给小儿媳吃。又让老大李正春去供销社割了半斤猪肉，给其他人改善伙食。某些人虽然嫉妒，但结果也皆大欢喜。
　　月子里的婉婉在家人的精心照顾下白白胖胖，就连高巧珍的身体，经过一个月的调理好了大半。再加上有了孩子，心中郁气散尽，精神大好，没有了半点以往病歪歪的样子，和以前相比判若两人。
　　满月后的白胖团子婉婉，受到了不亚于男娃的宠爱，甚至更甚。就连平日里冷着脸的爷爷，也时不时地抱着她，笑得满脸褶子。奶奶也不时地和爷爷为抱孩子打机锋，看得一众晚辈羡慕不已。王菊英更是说尽酸话（当然是背后）。丁桂兰扶着肚子阴着脸，屋里却时常传出莫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