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不一样的人生》坚果粒

11、桑葚 李有田对婉

　　李有田对婉婉是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小娃娃，你叫啥名？你叫我声爷爷，我一会儿给你好吃的”。“叫你啥？她有爷爷呢，你只是个叔爷爷。来婉婉，问叔爷爷好”。“叔爷爷好”。李爷爷话音刚落，婉婉就脆生生的接上了词。
　　“嗳，我说老伙计，咱俩换一下好不好，你带我家那小子，我带几天这女娃”。“你想得美，赶紧歇一下，咱俩把圈清理出来。不然，羊又跑去祸害那玉米苗了”。“歇啥歇，你把娃娃看好，我一个人就行了”。李有田说完拿起铁锹就去了羊圈。
　　李爷爷从布袋里掏出了一个煮鸡蛋，用手轻轻一捏，不大会工夫，白白嫩嫩的鸡蛋就剥好了。“来拿上，都饿坏了吧，快吃，要不然你叔爷爷就抢走了”。婉婉看着爷爷，直接无语了，哪有这样哄孩子的，好在叔爷爷不在，要不然又争起来了。看着手上的鸡蛋，想起大人们早上吃的菜团子，婉婉举起手中的鸡蛋对爷爷说道：“爷爷吃，爷爷吃”。李爷爷好笑的摸了摸小脑袋，心里想：不愧是他的孙女，这么有孝心，比那些臭小子强多了。嘴上却说：“爷爷已经吃过了，这是你的，你先吃着，爷爷还藏了好东西，一会儿就给你找去”。
　　李爷爷把婉婉领到茅草房前一块平坦的地方，那里放着几个用柳条编成的筐，只见他倒扣一个筐在地上，然后把婉婉放在上面：“你坐这先吃，爷爷去给你找吃的啊”，说完就进了草房。
　　婉婉坐在柳筐上，看着手里的鸡蛋，咕咕响的肚子让她抛开了顾虑，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咬了一口，嗯嫩嫩的真好吃，连吃好几口，看着露出了的蛋黄才停了下来。不是不吃，实在是噎得慌。
　　李爷爷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就误会了，说道：“你这小家伙，好东西都不会吃，你叔爷爷家的小三子，吃鸡蛋每次都抢别人的蛋黄，你看他就比别人壮实。玉米粥他一个人能喝三碗，你说你这样，啥时候能长高”？说着拿出了一个用草编的小篮子，里面是紫红色的桑葚。
　　婉婉自生下来的记忆中，基本上没见过什么水果。猛然间看到，被惊喜砸的还没回过神的她，又被爷爷误会了，以为是她没见过吓着了。赶紧解释道：“不怕不怕，这个是桑葚，一种可以吃的果子。是昨天下午我和你叔爷爷为了找羊，进了深山里头才发现的，这要是在外边，树都没了，还哪来的果子。这些给你，吃一口鸡蛋再吃一口果子，多好”。
　　婉婉点点头，露出了一口小米牙。先拿了一颗大的给爷爷，老人家躲了几次没躲开，吃的心里甜滋滋的。她也吃了一颗，酸甜又多汁，顿时觉得胃口大开。不一会儿就着吃完了鸡蛋，同时，也弄了个大花脸。只见嘴上、脸上、手上全是紫红色的汁水，李爷爷忍着笑，帮她擦了擦小脸，却根本擦不干净。心想这下好了，偷吃的证据全放脸上了。吃饱后的婉婉，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爪子，萌萌哒瞅着爷爷，没想到爷爷淡定的回了句：“没事，回家里洗洗就好了”。
　　这时候李有田也清理完了羊圈，放下铁锹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花猫一样的婉婉，直接笑道：“好你个老家伙，好好的娃不大工夫就变花脸了，可真有你的。一会儿再让我家那皮小子看见了，又是一顿闹腾，你就看不得我安生是不是”？
　　“行了，这不是没吃完，给留着了嘛。你说你家那小子啥时候安生过？昨儿个还在那头母羊跟前晃，被我给骂走了。你说要是被踢一下可咋办？没听说下河村有个娃被踢的骨折了吗”？“这臭小子，等我回去了，让他爹给揍一顿，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婉婉看他们说的热闹，又挑了一个大的桑葚，噔噔跑了过去：“叔爷爷吃”。“你吃啊，你看叔爷爷都没牙了，咬不动了，这是小娃娃吃的”。婉婉听的心酸，却固执的举着手，还是李爷爷看不过眼：“给你你吃就行了，没看我孙女的手都举酸了吗？前两天不知是谁：咯嘣咯嘣地吃豆子，听的我都牙疼”。“你这老家伙，自己牙不好还嫌别人吵，哪有你这一天天拆台的伙计”。李有田说完就一口吃了桑葚，边吃边夸，夸的旁边的李爷爷直接笑眯了眼，。一会儿俩满脸褶子老人，就像小孩一样开启了互夸模式。婉婉听的满头黑线，尤其想对爷爷说：爷爷，你的高冷形象呢？
　　不一会儿，就听见“咩咩”和脚步的嘈杂声从小山坡下传来，后面还有大人的呵骂声。一个跟猴子一样灵活的小孩，瞬间窜到了李有田身后：“爷，快救救我，我爸要打死我呢”!羊群先被赶回羊圈，随后一个洪亮的嗓门就骂了起来：“这小兔崽子人呢？昨天放羊跑了一只，还是你爷他们找了一下午才找到的。今天又让羊吃玉米苗，你是想让革委会请你喝茶吗”？
　　“你这混小子，说啥呢？”李有田赶紧打住了话说道：“前几年挖草根挖的太厉害，这几年，除了山里就再没有多余的草喂羊。你看看这前后山种的苜蓿，今年还没长好呢，就全被那些婆娘连根又拔了。没草还养羊，你让羊吃啥？还有昨天我和你有根叔进了一趟山，发现里面不太安生。你别因为旱了几年，里面的大家伙就跑了。晚上开会时给大伙儿说一下，在外面捡柴割草够用就行了，别再朝里面去了，让都看好自家的娃，要不出了事就麻烦了”。
　　“知道了爹，晚上开会时我再说”。说话的人是大队长李长存，李有田的儿子。今天他过来查苗，正好看见自家小儿子又在赶羊。你说好好一小子啥爱好也没有，就是爱赶羊，为这他已经打坏了两双草鞋，却还不长记性。好在他今天来的及时，要不然苗没补上又少了。二队那个李大狗，成天地在背后抓别人的小辫子，要去革委会立功呢，要是被知道了，还不知道被扣啥样的帽子。想到这儿，心塞塞的大队长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
　　小三子也刚好打了个哆嗦，还抬头看了看太阳，又大人般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把婉婉给逗的直接笑了出来。小三子这才看清了婉婉，刚才他跑的急，又加上李爷爷刚好站在婉婉的前面挡住了她，所以对眼前这个花脸的小孩，还是很有兴趣的。
　　他仔细瞅了瞅那紫红色，然后用手指沾了他自己的口水，使劲的在婉婉脸上擦了擦，还是没擦下来。但婉婉却被恶心到了，一转身找爷爷告状。便指着刚才擦到时地方直喊“爷爷，爷爷”。直把李有田看的好笑，瞪了一眼小三子：“妹妹这么小，你把她的脸给戳坏了可咋整”？小三子不管，继续看着婉婉，说了句：“妹妹好看”。把几个大人一下给逗笑了。
　　大队长李长存对自家儿子的审美已经无语了。看着花脸的婉婉说道：“有根叔，这就是正清家的闺女吧，一看就精神，您带的可真好”。婉婉只木木的看了一眼，实在是不想吐槽了，只是默默的站在爷爷的后面。
　　李长存突然压下声音说：“爹，有根叔，你们知道吗？上河村出事了。前阵子我们不是刚清完公分，账目吗？到上河村时，却有村民告检查组说有人祖上跑过商。那人被带走了，听说回来时直接给挂了个富农，被斗了几次，一家子全都死了，听说是受不了喝药死的。今早我得到了内部消息，说是那家的媳妇不堪受辱，领着娃娃吊死在革委会的门口，男人自己吊死在自家茅房。尸体还是民兵连的人给收的，不让村民外传，还说后果自负。要不是我们关系铁，这事都不会给我说。你们说，事情咋变成这样了”？
　　“这群王八羔子，扯虎皮拉大旗，现在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老哥，这事你咋看”？李有田气的骂了句又看着他的老兄弟。
　　李爷爷看了看周围：小三子早在李长存说话时，已经拿着干草喂羊去了，只有婉婉跟在身边，懵懂的看着大人，除了他们再无一人。
　　李爷爷这才叹了口气，对李长存说道：“大的道理，我不说了。我只知道端多大的碗，吃多大的饭。大环境咋样我们管不了，但是要管好自家的这一亩三分地，我相信你是能做到的。这段时间，不是有个李大狗嘛，我看蹦哒的挺欢的，适当的动动手段，让他去他该去的地方。还有那些爱给人扣帽子的积极分子，我们也要给他们些教训，都是有家有口的，让他们说话时多过过脑子”。
　　“对，对，就这么干，不然大家又有样学样，和那几年一样都是亩产多少万。咱们就是种地的，谁还不知道咋回事，可有些人就是跟风，也不想想地都不会种，还在哪比划啥”？李有田接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