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心》织相

3、003 似曾相识

　　逐晴有些无奈又不知所措地反复确认自己手机上确实多出来一个联系人。
　　“我觉得挺好的，本来还想多同意几个的，你就起来了。”临风成带着义正言辞的脸丝毫不为自己私自帮逐晴同意了申请有所自觉和反思。
　　原本逐晴还想赶紧删除了事的。但是对方已经发了信息来。
　　临风成开着信息界面笑嘻嘻地把手机还给他的时候一脸掩饰不住的看戏的神情：“你等会要上班，快走吧快走吧。”
　　临风成搅了场却没有收拾烂摊子的习惯，逐晴先是瞄了一眼底下一串令人头疼的数字，再把目光转向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幸运儿发来的消息。
　　【嗯……老师唱歌很好听呢：P】
　　逐晴从这句话里面读出一种局促，就像是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不说话也显得不太对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回了个【谢谢】。恰到好处地掐断话题，又不显尴尬。
　　原先逐晴并不需要大早上的赶去学校上课，他所有的课都排在晚上。但是新生入学，各类组织都开始活动，逐晴带着无奈被迫成为了指导老师，所以他罕见地大白天在学校搭起来的遮阳棚里晃荡。
　　真的很无聊。逐晴刻意离自己直属管理的社团远了些，害怕以后的活动要面对太多。他又迷迷糊糊想起来以前一般的场景，只是那时候并不能像现在这样故意地、又偷偷地试图推卸责任试图逃避。
　　“……师……逐晴老师？”
　　直到声音近在眼前，逐晴才猛然回过神来。
　　面前人较他高了半个头，三七分的微卷的刘海有些过长，从左眼角斜斜地擦过去，弯在耳后。
　　逐晴觉得抬着头说话有些累，阳光也照的他有些不舒服，于是悄无声息地继续半低着头：“嗯，怎么了？”
　　“哦，我来给老师送水。”他把垂着的手举起，逐晴才发现他手上拿着的几瓶水，“刚好空着，就来这边打下手。”
　　“谢谢。”逐晴接过水偷偷地舒了口气。他最怕就是有人来问他有关招新的任何问题。他瞄了一眼身前的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转身离开。可是他心底那一丝丝不好的预感还是成真了。
　　“逐晴老师！”身后的人两步跨上来站到逐晴旁边，和他走在了一条直线上。
　　逐晴头疼地闭了闭眼。
　　“嗯……我想和老师聊聊天。”他用空着的手挠了挠头，“可、可以吗？”
　　“嗯。”逐晴违心地应了，一言不发地等着下文。
　　“那个，就是，想先跟老师道个歉。”即便看到逐晴是低着头，他还是对着逐晴笑了笑，“虽然知道老师会很困扰，但是还是给老师发了申请。因为……就想着万一老师同意了呢。”
　　逐晴心不在焉的嗯嗯了两声。就是因为所有人都抱有这种见鬼的想法，他才会头疼的一个晚上用不了手机。当然他知道这话自己想想就好，到底还是不能说出来的。
　　“所以现在我感觉特别幸运，还好我那个时候有这样的想法。之前不小心听到女同学讨论说果然是不行，但是我总有些侥幸感。但是看到老师真的同意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啊，我这样说会不会很奇怪？”
　　逐晴这个时候才惊讶地转头抬头看他。
　　原来就是这个人啊，被临风成截胡的“幸运儿”。
　　逐晴轻咳了一声：“因为你们这样抱着侥幸心理的人多了，我点快了。你是个意外。而且你发信息太快了，我觉得再删不好意思。”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隐隐带着些失落和尴尬，压得很好，却还是被逐晴感受到了。但他很快又是一开始向逐晴搭话那样开朗大方：“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之后我也能跟老师聊聊天吧？我真的很喜欢老师唱歌。啊，不如说大家都很喜欢。”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你们太夸张了。”逐晴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们这样让我很困扰啊。”
　　“没有夸张。难道以前老师都没有听别人这么说吗？”
　　逐晴想了想临风成，果断地把他排除在外，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
　　“那一定是老师平时不唱歌吧，不然听众不可能毫无反应。”他丝毫不吝啬赞美，“说起来，老师是刚毕业不久吗？看起来真的很年轻啊。”
　　“嗯，是吧。”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听老师唱歌。”他停下脚步正面面对逐晴，一双较常人来说似乎更大些的瞳仁带着浅浅的又格外明显的笑意，“我要先去给其他老师送水了，不然算我旷工呢。”
　　逐晴轻轻点点头，示意他离开。
　　他没有自报姓名，逐晴也没提。逐晴认为他们之间不会有长久的联系，一时兴起的冲动和兴奋逐晴十分熟悉——只不过是很久以前了。但是不得不说的是，这个人的声音好听的过分。
　　中低音的男声并不少见，但是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安抚感，是低音却又不是性感的沙哑，而是一种并不突兀的清亮。每每说到最后不自觉带上的语气词总是微微上扬的音调。
　　和阴郁阴沉的自己格格不入。
　　也许他并没有察觉到，但是逐晴的感觉很清晰。他们刚刚站得很近，他因为身高有微微弯着腰说话的趋势，从他声带里滚出来的声音与逐晴离得各位近，狡猾地从逐晴的耳边滑过，又不带一丝留恋。
　　该死。
　　逐晴知道自己的弱点——他对好听的声音过分敏感。
　　可惜，难得的好听的音色，存在于一个普通人类身上。
　　逐晴的喉咙有些干干地发痒。他很久以前痴迷过的声音也是这样的中低音，但是要更低些，像是温柔稳重内心又有些调皮的少年人和深邃沉稳饱经世事的中年人的区别，只是都有着让人沉醉的温柔。逐晴扭开瓶盖灌了几口，把瓶子放在了一张空桌上。
　　差不多中午了，去申请一下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