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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小A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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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雨冷风不仅搅了他的眉眼,也扰了他的唇角。
他的唇抿出刀片般的锋利。
有细小的雨珠坠落在那辆车顶上,接二连三的,又有几颗落下来,顺着曲面往下滑,然后滚到先前停在半山脚的半珠上,几滴抱在一起,之后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颗圆大的珍珠,此后又继续往下滚落,滑落的过程中,加快了步伐,并且在玻璃上留下了一条湿滑的、弯曲的田埂线,路旁的霓虹灯照射在上面,宛如是闪着稀碎、清冷、怅惘光芒的银河。
而这条银河不偏不倚地好似从小A那双隐在灰暗里的右眼尾发出来的,然后一直延伸到他右下颌线,顺着肌肤又往下飞走到脖颈,直至延续到锁骨里,再也见不着了。
从远处观看,这些断了线的水滴就如人在淌眼泪。
我的耳朵突然窜进来谁的声音,眼前突然浮出谁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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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被磕碰到的膝盖哎呼,泪眼痛得也瞬间飚出来了。
哪怕这样,我的声线还浸着琥珀色糖油的媚和嗲:“亲,亲,请问纸巾在哪里?”
声音通过耳膜又侵袭到我自己的舌根和喉咙里,紧接着生出一种十年都化不开的黏腻感。
不行了,我想喝一壶奶奶亲手酿制的酸梅汤。
小A抽出两张纸交给我。
我把抱着膝盖的双手晃给他看。
“亲,亲,没手呢!”
我还想吃上一盆奶奶擅长腌渍的酸胡萝卜。
磕痛只是一瞬间,现在已经不怎么能感受到疼痛了。
坐在长凳上的他,起初在我飚出泪出来的那瞬间是探过身来的,只是在我开始讲出第一句话时,他又扳直脊梁,紧接着右手肘枕在平桌上,右手掌撑住右下颌骨,左手捏着两张软纸。
他注视了我几秒,在我讲出第二句话后,他身躯微微右转了一个幅度,背对我,本来右手五指是稍稍远离脸部的,随之指尖靠拢捂住了右边小半个脸。
我看不见他面部,因为他只留给了我贴着碎发的耳廓和左睫毛。
如一静止的工笔画。
我想上去掐他。
恰时,他突然偏过身,右手拿过白纸。
我保持着微起的身子,一手搭在桌子上,一手搭在长凳上。
他抹了我左眼眶,又移到右眼眶继续抹。
力道还算克制。
看到白纸染了淡紫红粉色,我瞬间毁得肠子都青了。
娘亲呀,我的“仙女斩男梅子酱”眼妆没了。
他和我拉开点距离,神色平静寻常。
谈对象时,双方说不在乎颜值的,我是不信这个邪的。
我的灵魂不美丽,颜值底色不算上层,虽然灵魂无法篡改,但是面容可以修饰。
总之,我还没有强大到完完全全素颜对他。
所以平日我总是给面孔穿上一层防护服。
当下我很是忧愁自己是丑态毕现了。
其实在两人混老熟的时候,我们两人就不来公子请喝茶、姑娘请漫步那种假兮兮的客套规矩了,他有时也会开始毒舌。
在我还在犯焦虑时,他突然开口道:“告诉你一个冷知识。”
我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什么?”
“科研发现不同情绪下的眼泪会呈现不同的形态。显微镜下,难过时流下的眼泪晶体像蜷缩的蕨类嫩芽,高兴时的眼泪晶体像明亮的六角形雪花。”
我听完确实有点惊讶,然后问他:“那我这属于哪种?”
他又抹了一次我的右卧蚕。
“我觉得是一簇簇的什么牙什么嘴的翠云草在你两只眼睛里开着一场雷动鼎沸的联欢晚宴。”
我:“什么牙什么嘴?”
我:“还有翠云草是什么?”
他:“一种长在华南地区的蕨类。”
我还在思索这句话的含义,只见他捏着上了色的纸巾站起来,然后往教室门旁的垃圾桶走去。
扔完纸,他转身往回走。
等我醒悟过来。
我想给他扑倒在地。
用什么牙用什么嘴的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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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刻的他,在潮湿的雨夜里,坐在淮海中路那辆黑色车里的他,那窜仿佛是从他眼里落下的水珠在显微镜下的状态又是如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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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那个旧事还有后来。
当时,我也想压他一头。
“我告诉你一个只有我才知道的事情。”
他走过来,眉毛稍稍一挑:“嗯?”
“我五岁的时候就认为地球是圆的。”
他:“然后呢?”
我:“然后科学家告诉我地球确实是圆的。”
他:“所以呢?”
我正儿八经答道:“所以我是科学家。”
他走到桌子旁,不吱声,然后拿起木桌上的《Hands-On Machine Learning with Scikit-Learn, Keras, and TensorFlow》,紧接着从中间打开。
书长约26厘米,宽约20厘米,摊开后宽更长了。
书挡住了他的脸,也遮住了他的菡萏荻花。
我:“你怎么不讲话了?”
我:“你咋不给反应?”
他:“我需要给大脑清洗一番,要不然我得认为地球是方的。”
过了一阵子,他:“再和你说件事。”
我的脑细胞被六级题给烧坏了一半,他一问其他问题,我的大脑又死灰复燃了,我问:“啥事。”
“南方人从2018初到2019初花了四个季度,北方人从2018初到2019年初花了一年。”
我琢磨了一会儿,不解道:“这个事很奇怪,有啥区别呢,我觉得是陷阱。”
小A翻过一页纸,分神瞅了一眼手表,又偏头看我一眼,然后说:“你花两分钟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并且还下笔写下来思考它,而且是写在英语阅读题的上面,我觉得这个事才神奇。”
我又要那什么牙那什么嘴了。
我凑近问:“这是谁的书?”
“奥雷利安·杰龙。”
我伸头看书正面,是法国人“Aurélien Géron”。
“亲,亲,你为啥说作者时不噘嘴呢?”
“我为什么要噘嘴?”
我:“因为讲法语时都要噘嘴。”
他:“可是我不会法语。”
“你为啥不会法语呢?”
他:“我为什么会法语?”
我:“你咋可以不会!”
他侧一小半身,捏我的脸颊:“我不是万宝库,不是你给我一个输入,我就得输出。而且我要是什么都会了,老是飘在云端,你天天抻长脖子够我不是很累吗?还有人要有弧光,要会起承转折;否则,太过完美,就是个假人。”
我深以为然,狂点头。还忘了去计较他话语里的打趣。
他的手还在我脸上捏。
我想举一反三。
他又正过身去,顺道还说了句:“比不上羊脂玉,但比捏捏乐手感好。”
我:“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他:“他可是机器学习方向的翘楚能匠。”
他的旁边是窗子,窗外,是一片摇晃的竹林。夕阳西下,微芒穿过竹林,然后被切成数不清的零零散散的闪片,后又不慌不忙、斜斜地跨过玻璃,飞越到他身上。
他的睫毛好像也贴上了香槟色的闪粉。
他的耳垂、下颌骨、颏下、脖颈的侧边还有后边好像被花匠浇洒了红心番石榴打成的果汁。
他的双臂搭在桌面上,他的肩膀一直到胳膊肘像两座鬼斧神工的米落高架桥。
同时和课桌边口、他的驼色前襟形成四方天窗。
我想从下方正经八板看他的眼睛,看他正儿八经、绘声绘色地讲述他专业领域知识的神态。
我躺倒,头搁在他一只大腿上,我感觉脑袋不稳妥,我又翻来覆去重调整位置,借助自己腰部和手臂的动力,脑袋一滑,又顺利抵达到他前方的第二只大腿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一落而下。
我能感知到他双腿,以及身体四面八方传来的僵硬。
他的下颌骨好像在搏动,受到牵引,颏下区域也跟着向下稍移动,锁骨正中间也更朝里面凹陷了。眼尾到鬓角的部分,肌肉蜿蜒隆起,走向明晰可见。其他部位,面部肌肤下的经络、骨节都有绷紧显露感觉。在此之间,眉梢还轻眨了两下。
藏匿在衣服下的锁骨也陡然凸|起,自然而然地撩拨着面料也跟着微微凸|起。
他的食指和拇指本来是放松的,瞬间,紧紧攥捏桌边缘,好似生怕它长了仙翅飞走一样。
他并没有张嘴。
身体自然而然发出来“嗯”字。
因为音量太过轻微,如是一颗细小的小石子划破深潭,威力很小,听不到砸落的声音,但是它在水面上晕染开来的涟漪却无法忽视。
一瞬间,我以为是幻听。
“嗯”字的尾音绵延悠长。
宛若用刀切开菠萝蜜时,流出的那条淡白色、有点黏糊的白色胶液。随着果刀的移动,胶液也随之被带出来,在果刀缓慢行径的过程中,那条带有发酵酒香的胶液也轻轻悠悠地拉长,而且要断不断地。丝线上还形成无数个珠子想要往下坠,尤其在中间地带是最大颗,欲落又不落地。两端的白液顺着丝线的边缘滑行,或快或慢向中间靠拢。
“荷塘有月色,梨花压海棠,但也得分场合。”小A吁一口气,他蹙眉环视一圈教室,赫然间不由分说站起。
他发音的字与字之间依旧有种拉丝的黏感。
作为听众的我只感觉在喝涩感适中的沙棘汁,或者在咀嚼一勺刚蒸好的糯米饭,口齿之间皆是稠而不腻的触感。
我还沉浸在对这句话的解读。
他一立身,长腿摆直,木凳后退,哐当巨响。
长凳边缘撞击到后方的黄漆桌肚子了。
又是哐当一声。
我的脑勺差点栽下去,我惊惧闭眼。
他伸长一手,发力掌住我后脑勺,行径间,稳稳当当置于平滑灰黄木凳。
脑呆不见肿胀。
我正要睁眼,那本厚实如板砖的书一摞而下,我立时再度闭紧眼。
我以为被砸了。
对方在末尾间收了力道,只将打开的厚书罩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面孔被捂得严严实实不透光。
从中间摊开的书,除了散发着纸质书页固有的小叶樟药草香味外,还氤氲着一股鼎新时代和行业精华的气味。
我听到渐远的稍快脚步声。
我拿开书,微起身,目光寻去。
他已步于讲台方位。
“哥们,你去哪儿?”
“买瓶冷饮。”他平时风发少年,此刻发丝倒是有点紊乱。
他还解了竖领的扣子。
我还在困惑这露水成霜、草木渐衰、冷气逼骨的凛秋时节喝什么劳什子的冷饮,他旋即又问道,根本未给我思考时间:“你要什么口味?”
“双倍仙芋奶绿,三分糖温热,加布丁,加珍珠,加阿达子。”我脱口而出,不带喘气的。
他转身就要离开。
我叫他:“不用我再复数一遍?”
他声音还是夹杂着浑浊的哑然,然后由远处低沉传来:“双倍仙芋奶绿,三分糖温热,加布丁,加珍珠,加阿达子。”
他略带戏谑继续道:“谢谢好意,这种量小词汇我还是耳闻不忘的。”
我拍起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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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想当下,因为我是量大个体,所以他故意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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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巴搁在木质桌上,百无聊赖地翻阅起这烧细胞的英文书籍。
纸页并不显新。
有些英文句子会有波浪线、直线、还有圆圈做标记。
似乎随意下手,但是每一个线条又很齐整。不像我,一下笔,有大有小,有圆有胖。
虽然比不过电脑里的线条,但是更有人味。
每一个笔画的背后都是少时成天累月的细细磨工。
这些品性也是他日后不落于人后的基石。
书上倒是没有乱七八糟涂鸦的痕迹。
我想起了自己的教学课本,一旦老师开始讲密码学时,我就开始陷入到自己世界里了,刚开始听不懂时很着急,但次数变多时,心也跟着麻木了,因为课堂上又不给乱讲话,我只能在教材书上痴痴地涂画。结局就是,知识没怎么增长,画工倒是有所进步了。
看得出来,这本英文书被翻阅了好多遍。
纸页稍稍有点泛黄,但也并不是特明显。他的所有书籍都很少见褶皱。
我不经感叹,小学时代,严格来说也就是一二年级,爱书比爱电视剧还厉害,生怕它跌了破了,学着其他小学生那样,开学前两天就在小贩那里买书皮,领到新书的当天就忙不迭给它们新衣裳。
心里雀跃地想把它们锁在保险柜里。
后来人稍稍长大了,其实也就是到了三四年级,没有了新鲜感,书皮不包了,人开始放飞自我,书也跟着放飞自我了。见到惹我麻烦的同学,我操起课桌上的“爱妾”课本,卷成个圆轴,一榔头朝对方背部下去。
那个动作可是快准狠。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战果中,余光瞟见了门框下的他。
我坐在原来位置,当然了,这是一句废话文学。
我现在才琢磨清他刚才也讲了一句废话文学。
他整个身影倒影在我眼眶里。
我发现他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已被解开,领口自然敞开。藏在柔软面料下的剩下半截锁骨全然被暴露在空气中。
可能刚才外面步行回来的缘故,他的锁骨带了一点暖和气息。
他没做煽情的动作,但是整个人都很煽情。
他走近我:“我得矫正先前的措辞,是荷塘伴月色,月色伴荷塘。”
我又花时间在琢磨他前后两句台词的区别了。
感觉像做阅读理解。
他左手提袋里仅有一杯刚调制的果饮。右手有一瓶罐装纯净水。
他是既去了饮品店,又去了超市。
他把饮品搁在我面前,然后离去。
他边走边拧开瓶盖,找准方位,疾步行径,后杵在窗前,左手置于窗台,右手扣着瓶身。
我:“你可以在这里喝。”我点点我的旁边。
他不语,也不靠近,只轻倚着窗台。
他逆光,余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洒向他。
他的周身被覆盖上了一层轻飘飘又清洌洌的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