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天下何处觅知音 武林大会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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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人已逝，万仇皆空？”刑沨呢喃此言，心中愁绪难解。他赶到岭北时，望着那漫天飞舞的灰烬同堆积成山的尸体。血流干，腥腐味至今还在他心头盘旋。他几乎想不到任何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怒火和悲痛。那种仇恨，早已同蚂蚁一般丝丝钻进骨髓，万仇皆空，便是要让他挫骨扬灰。
杨振天在台上再也无法应对，又被宋远山的一招春水九步摄去心神。十二年前江家血脉尽断，春水九步又是如何流传到江湖。他只得拂袖冷哼，命人抬下蓝笑的尸体。一时场上的鲜血生生刺着每个人的眼睛，无人敢再上。连珏回望李曜，见李曜点头，他方命身后一个狐裘裹身的汉子道：“孙斌，你上。”
宁月山庄这边，江归舟道：“别小看连家堡，上来的人是三当家孙斌，人称九头铁狮。”
宁不归好奇：“何为铁狮。”此刻孙斌解下裘袍，露出刀疤错乱的身体，肌肉虬扎，跟他白净的容貌毫不相称。江季泽道：“铁甲功，据说命门只有一处，在舌头上。只要他不张口，便刀枪不入。”
“那不是堪比咱们山庄的双层防弹衣？”宁月鹿道。
“主母，这是两回事，怎么能放在一起比？”江季泽黑线。
“倒不知五剑盟如何应对，惯用刀剑的五剑盟碰上刀枪不入的铁甲狮子功，正如棋逢对手。”
江满楼此时道：“那姓杨的尽是偷学我家功夫，自然也会那招。”
江季泽道：“值得一看。”
果真，上台者一袭黄衣，仅握玉笛一只，儒雅有礼。他弓身道：“黄剑阁黄寒，请赐教。”黄寒抬笛，孙斌举拳而上，打在笛上清响。笛未断，黄寒单手抬起，两人划圈而行，送至身外，又各自手手。孙斌道：“好内力！”
孙斌举拳又上，黄寒凌空腾起，架笛唇边。笛音迸发，尖利难碍。孙斌只觉四肢一震，退后三步，双拳垂下隐隐颤抖。那黄寒道：“既然命门在口，我便命你张嘴。”话毕再次举笛，寒音瑟瑟而来，却逝如碧海狂涛，震得擂台摇摇欲坠。台下众人纷纷堵耳，知觉笛音拂面，似乎连脸皮都要刮走。孙斌吸气立地，面涨鼓气，双耳通红。
江满楼道：“也不知他能撑得住几时？”
笛音中传彻的内力虽对孙斌毫发无伤，但笛音入耳，却恍如魔音。强烈的声波下，孙斌的双耳流出血迹。连珏大急，江清秋道：“琴音躁耳，必须张口以调顺耳内外气场，孙先生若撑着不张口，或许鼓膜会被生生震破。”
果不其然，孙斌捂耳，却再也抵碍不住，张口大啸，以缓和笛音在脑中造成的影响。黄寒挥笛，直向孙斌口舌。孙斌一惊，躲闪不急，笛入口。他喷了半口血，缓缓垂下。连珏起身急呼：“孙三叔！”孙斌回头黯然看他一眼，合目倒下。江清秋叹气：“命虽留，但一身铁甲功尽破，已成废人。”
比武到此，两场皆是招招凶险夺命。擂台下惶惑不已，无人敢上台。黄寒拭去笛尖血迹，阴冷笑道：“谁敢再来？”
忽听一男子冷笑，扬身上台，黑衣似夜。男子身长面俊，剑眉入鬓，唇红齿白。一身黑衣更衬得人如美玉。他扬手而笑，笑颜温润。“宁月山庄琴公子，在此讨教。”
刑沨凝目赞：“他才是真正的琴公子。”江清秋微有笑意：“正是在下的四弟江满楼。”
忽听连珏拍案而起，道：“琴公子，我愿致千金买黄寒的性命，这生意做不做？”
江满楼颔首行礼：“漱血楼的规矩，非深仇大恨不杀。”
连珏看看孙斌，无言再对，只好又愤愤坐下。
黄寒行了一个拜手礼，问：“琴公子用何武器？”
江满楼回身，台下飞来一盏墨黑瑶琴。琴笛相汇，别开生面。台下人皆屏息而观，生怕错过这史无前例的琴笛之斗。黄寒道：“承让。”举笛出招，江满楼旋身以琴格笛，琴笛碰黄金玉作响。众人惊叹，那琴竟然是铁铸。瑶琴上有五弦，江满楼屈指扣弦，剑气飞出，震响整个湖畔。声若五雷暴震，湖水竟炸开，溅起巨大水花。黄寒眼中惊色不止。铁音剑，五剑盟的铁音剑，他不过练到第三层，这个男子竟然已近八层功力，再稍许，只怕天下无敌。
“你这铁音剑如何跟我的正版相比？”江满楼笑而摇头，铁音原本就是江家祖传功夫。
宁月鹿惊呼一声：“支持正版，依法严厉打击盗版产品。”
听得众人一阵迷糊。江满楼笑：“正是。”再次屈指扣弦，此刻他已下杀机，五指并拨，一番轮指之后，擂台炸开。黄寒连连躲避，以笛音御开。却听闷响一声，笛身在唇边裂开。无数碎片向四周飞射。黄寒惊止在原地，忽见江满楼一个回旋，琴音柔下，抹弦声低。笛身裂开的碎片止在空中。
江满楼点地，一个劈指收音。碎片倒行，生生插入黄寒体内。黄寒踉跄几步，忽周身喷血如注。他倒地，人尚有气，不过四肢筋脉尽废。江满楼拂衣，脸上的笑容未淡去一分一毫。
“我说了不杀他，便绝不杀他。”
生不如死，活又何用？
杨振天缓缓踱步上台，将衣角掀到腰带下，抱拳道：“不知阁下与江归舟是什么关系？”
话落后四周骚动，江满楼斜眼看他，道：“众人皆知杨宗主您用计杀了上任武林盟主，偷去江家的五剑盟，一把火将江家庄烧得片甲不留，此时还说这些做什么？”
杨振天轻笑：“狂儿，胡言乱语，吃我一掌！”江满楼举琴对掌，却觉掌风扑面而来，风中带刃，又随杨振天的怒喝，如万潮澎湃。他不禁掌力，吐血飞出。江清秋顿足而上，只见白衣飒飒，如风至，如风归，一瞬间便接过江满楼回身连家堡的帐篷中。素衣淡定，仿佛从未出手。
杨振天欲上，忽听江清秋道：“武林规矩，不打落场人。杨宗主既然自诩为武林正派人士，便要守这规矩。”
“春水九步？”杨振天一惊，顿然大笑，“当年江氏勾结朝廷欲谋害我武林，原以为江家孽脉已绝，没想到余根未尽？”
话毕看向宁月山庄。连家堡已与宁月山庄结盟，他不得不加快脚步。此时江清秋身后走出一人，儒士打扮，飞身上台，冷道：“我来替他接杨宗主一招。”
“你又是何人？”
刑沨望向他，凝神道：“江归楫，特来向你讨江家三百口人的血债！”
哗然之后，举目远望。似乎满湖初夏旖旎风光也肃杀一派，堪胜残秋。李曜冷冷看着刑沨上台，却深思。杨振天一掌便打落江满楼，只怕刑沨胜算不大。他举茶欲入口，江满楼忽睁开眼说：“别喝。”李曜望着泛青的茶水，当下明了。轻哼一声，既然杨振天要玩阴的，他李曜自然也奉陪到底。
场上已斗开，衣角翻飞，声如雷鸣。两人赤拳相交，掌掌相间，便是生死。台下寂然，无人敢大呼。原本热闹至极的比武擂台，此番恍如炼狱，台上二人皆斗红双目，仿佛厉鬼上身。江归舟低低呼气，道：“归楫对付他，终究显得落了一些下风。”
江清秋送了江满楼回山庄这边，江季泽与宁不归赶紧扶过，以金针替他疗伤。宁月鹿看看对面，问：“他们没有喝茶吧？”江满楼点头，脸上有冷汗。江季泽不由得轻哼：“在风氏后人面前下毒也忒是大胆。”
宁月鹿嘱咐候在一旁的江明月：“明月，你带人将解药分发给各派。只怕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毒。”
江明月低头领命，带着一部分家仆四下散药。江明月与江清秋原本是一对双生兄妹，明月似父亲一些，开朗却又泼辣。江湖众人听闻宁月山庄派药，皆拒不接受，江明月也懒得解释，二话不说就上前揍人，命家仆扳开嘴巴强行灌药。
看得刑沨愈加吃力，宁月鹿问：“大哥，你准备出手吗？”
江归舟点头：“若归楫吃亏，我自然会上。”
“杨振天看起来比以前厉害了许多，你可有必胜把握？”
“老实说没有。”江归舟答道，“或许现在的我连江归楫也比不上。更别提拿他的命。”
江归舟又道：“父母替我与弟弟取名归舟归楫，其实意在让我们远离江湖是非，淡泊明志。我原以为归楫离家，就可抛开一切，没想到他还是被牵扯进来。冤冤相报无止无际，就算我也同杨振天一样杀了杨家所有人，必然日后杨家的后代会找到我江家的后代寻仇。报仇二字，说说容易，做起比什么都难。但我同归楫一样，只愿拼命去做，不顾结果和输赢。”
宁月鹿道：“既然如此，我有一计，保证能拿下杨振天的人头。我将我的宝贝借你，免得你脏了手。”
江归舟笑：“什么宝贝？”
宁月鹿摊开手心，掌中有只乌黑的金属物件。宁月鹿道：“你听好了，我的独门武器世间仅此一把，里面有子弹五发，你只有五次机会用这个东西打他。我保证，只要他没有九头狮子的铁甲功，必然能轰下他的脑袋。”
江归舟有些迟疑：“不用真功夫相见，反而倚仗奇门淫技，即便赢了也不是堂堂正正。”
宁月鹿笑道：“我原以为你看得开，没想到还是钻在牛角尖里。当初他用那些下流的勾当灭了你全门，你现在却还要跟他讲什么道义。道义、公正，都是跟君子谈的，他又不是君子，而是你的仇家，你跟他谈道义。说难听点，即便输了也是自取其辱。”
江归舟想过，忽道：“你说的不错，我现在早不是江湖中人，也不是狗屁武林盟主，只是宁月山庄的一名管家。我跟他讲劳什子江湖义气？”
拿过宁月鹿手里的枪，便听杨振天大喝一声，将刑沨震出擂台。
杨振天的独门功夫狮子撞山，据闻现今能敌的只有□□大师的金刚掌。但佛门从不涉及武林，□□大师的金刚掌也无传人。刑沨喷血落入湖中，江归舟轻唤：“清秋。”江清秋应声而起，从水里捞过刑沨，点水过岸。杨振天在擂台上大笑：“给你十年练练，你再来寻仇不迟！”
五剑盟五阁剑主仅剩三位，忙不迭上前道：“还有何人敢来挑战？”台下惶惶，无人应对。此时忽听有人高喊：“江归楫，你可愿出五千金买杨振天的人头？”刑沨应声望去，见宁月山庄的帐篷里走出一名灰衣仆，虽下人打扮，却一身俊朗。他心头莫名一动，泪水忍不住落下。
杨振天怒：“大言不惭，你又是何人，敢拿老夫的人头？”
那人无视，只看了刑沨问：“你买还是不买？”
刑沨高喊：“买，不管是五千金还是五万金，就是拿我的命来换，我也买！”
那人慢步上台，忽道：“江氏后人听命——”
宁月山庄里走出四人，一一坦然上前。那人又道：“江氏后人江季泽，江清秋，江明月，江满楼。”四人上前，众人大惊，这四人正是宁月山庄的四位公子。那人指着杨振天道：“此人败坏武林，十四年前诬陷我江氏五剑盟勾结朝廷，将江氏灭门，夺走五剑盟，成为他妄图一统武林的掌中之物。你们今日见他，便要记住，杨振天，江氏得而诛之！”
四人上前跪下：“孩儿谨尊父命。”
杨振天大惊，指着那人颤声道：“你，你，你是江归舟？”
“不错。”
台下再也禁止不住，喧杂声四起。杨振天略收心智，高声道：“诸位莫听□□人胡言乱语，江氏密谋于朝廷勾结攻打武林各派，我杨振天替天行道，绝非他口中所言。我愿以人格担保，此事绝无假！”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天下何处觅知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