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元明风云录》君子有礼217

28、第十七章

　　杨逍日夜兼程，高头骏马不停轮换，终在第八天赶回光明顶。当杨逍右脚一踏进明教总坛大殿正门，雷门门主塞克里便前来迎接。
　　杨逍低沉的声音在大殿响起，略有回音：“教主现在如何？”塞克里道：“教主办完夫人丧事，就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了，不愿见任何人，一日三餐吃得甚少，喝了不少酒。”杨逍略一思索，知道阳顶天暂不会有什么问题，又问：“详情到底是怎样？成昆为何会在密道出现，夫人又为何会为救成昆而死？他俩……？”
　　塞克里站在杨逍身后道：“有雷门弟子所见的是，当时成昆突然不知从哪跑了出来，然后被狮王看到，就打了起来。接着夫人和教主出来，夫人拼死护着成昆，以死要挟教主放了成昆，教主无奈只能让成昆逃脱。”
　　塞克里见杨逍只是一直看着明尊宝座，无甚反应，继续道：“四人在大殿僵持时听成昆所说，他和夫人乃青梅竹马的师兄妹关系，自幼有婚姻之约，岂知教主私恋夫人，夫人的父母是势利之辈，夫人自己也心志不坚，便答应嫁给教主。可是教主乃武痴，夫人婚后并不快活，于是便与成昆私会。为了方便幽会，夫人软磨硬逼教主带她进密道，所以他俩自此就一直在密道里幽会，直到不久前被教主撞见。”
　　说完这番话，塞克里已感到杨逍肩膀在微颤，似是极力强忍怒气。就如他一开始知道时一样，毕竟对于明教的侮辱，再没比这件事更重大的了。
　　“接着说。”杨逍从牙缝里憋出三个字。
　　塞克里道：“属下猜想，两人在密道里私会被教主发现时，成昆就因夫人掩护而逃脱，结果没想到遇到狮王，又大打出手，无奈夫人再次包庇，狮王细数成昆恶行，夫人依然执迷不悟，教主……最后被成昆逃脱，狮王气愤不顾一切追杀成昆，结果在半山被重伤，现正休养。而夫人，也自知愧对教主和明教，于是……”
　　听完塞克里陈述，杨逍闭眼沉思，满身肃杀之气，待睁开眼时，又恢复到平常那副清淡雅致的书生模样。

　　杨逍来到阳顶天房门外，踌躇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敲门呼唤：“教主，是我，杨逍。”
　　室外室内一片寂静，杨逍再没有多想，直接推门入内。
　　明教源于波斯，明教总坛位于昆仑山光明顶上，远离中原，因此总坛整体建筑都具有异域风情。阳夫人柳芯茹出身江南武学世家，阳顶天为讨妻子欢心，故将二人房间按江南水乡风格装潢摆设。
　　寝室内，阳顶天跌坐在桌脚旁，右手边有个歪倒的酒瓶，满身酒气。杨逍走近，只见昔日威风凛凛的阳教主，如今变得失魂落魄，半脸胡渣，一脸憔悴。
　　杨逍跪坐在阳顶天身旁，痛心地叫了一声 “叔叔”。
　　听到挚爱侄儿的叫声，阳顶天原本呆滞的眼神跳动了一下，如湖中浮萍，慢慢才聚焦在杨逍的脸上，苦涩的嗓音轻喊出“逍儿”二字。
　　看着这样的阳顶天，杨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撑扶起他倚坐在榻上。
　　“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吧。”
　　杨逍只见一个容貌奇丑无比，左足跛行，背脊驼成弓形的女子端茶进来。世途纷乱，明教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已任，收留老弱病残乃是常事，固杨逍并不在意。
　　女子放下茶碗徐步离去。
　　杨逍掀白瓷青盖，嘴角微微一笑，对女子的细心甚感满意。他把“解酒茶”端给阳顶天，自己茗了一口“菊花人参茶”。
　　两叔侄端坐于木桌两旁，相对无言，良久，杨逍方先开口，说得却是明教各路义军的情况。阳顶天面露祥和甚慰地听杨逍徐徐道来。仔细交代了一番，杨逍有点小激动地看向阳顶天道：“叔叔，逍儿认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我们必能成事。……‘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叔叔雄图伟略，必能带领我们推翻鞑子王朝。”
　　阳顶天露出了这几天来难得的笑容：“犹记得叔叔第一次教你武艺的时候，你才这么高。”阳顶天用手比画了一下，“而如今已成为有担当有能耐的好男儿了，叔叔相信，明教在你的带领下，必能得偿所愿，直捣黄龙。”
　　“叔叔！”杨逍大惊，身体向前微倾。
　　阳顶天轻轻地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说道：“逍儿你什么都好，就是为人过于桀骜孤高，再加上年纪尚轻，难以服众。你放心，我现在不会让位，你和明教还需要我。”沉默半刻后，阳顶天转过身去，面对杨逍道：“逍儿，不要恨你的婶婶，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察觉原来她早有意中人，娶了她，却又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是我不够体贴，这点，你千万不要学我。”
　　杨逍胸闷难受至极，但又知叔叔心意已决不容更改，只能哽咽应下，同时说：“侄儿已有意中人，她叫纪晓芙，是武当宋大侠宋远桥的女儿。我俩已在古墓跪拜过祖先，本来想带来给叔叔看看的，结果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阳顶天听到杨逍说已有意中人，心中欣喜万分，连说几个好字。两叔侄畅谈一盏茶时间后，杨逍便径自退出，回房歇息。

　　杨逍前脚刚回房，那丑陋女仆后脚便端了一盆加了醋的热水给杨逍泡脚。杨逍素来不近女色，身边管家仆人皆是男子，多日赶路身心疲倦下，难得有如此善解人意的女婢侍候，心中自然受落，开口问道：“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丑婢道：“奴婢名叫小昭，父母双亡，得夫人出钱安葬，双亲才能入土为安，后承蒙不弃，收作近身丫鬟。”
　　“原来如此……好，你下去吧。”话刚说完，杨逍似又想到什么，道：“那夫人原来的丫鬟呢？”小昭乖巧回道：“奴婢不知，奴婢来光明顶没多久，那姐姐就被夫人弄走了。”杨逍略一沉思，婶婶原本的陪嫁丫头两年前出嫁，后来叔叔帮她挑选了个新的伶俐丫头，怕是……

　　次日，阳顶天颁令，鉴于自己长期闭关修炼，着杨逍统领教中一切事务，不得异议。

　　昆仑山的夜空特别清澈，满天繁星像黑夜里眨动的眼睛，像晓芙的眼睛……
　　坐忘峰海波4200米，气候干燥，夜晚飓风吹过，犹如刀刃划过。寂静的夜晚，杨逍一人一酒坐在昆仑山坐忘峰上仰望天空，思念着心爱的人儿：晓芙，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好想你。你知道吗？婶婶走了，叔叔整个人都失魂落泊的，我从没见过他那样，昔日的雄心壮志都不复存在。而元廷的中书右丞相——脱脱帖木儿却又十分能干有才，鞑子朝廷有他主事，明教义军举步难艰。
　　杨逍头颅一昂，喝下一口闷酒。
　　不仅如此，近日杨逍还收到密报，中原各派近段时间屡有动作，似乎对明教不利。中原各派……武当派……，杨逍想到武当，想到莫声谷，不禁自嘲一笑，举行酒壶猛灌了一大口，想他杨逍一向清冷孤傲，不屑辩解，但这次……为何偏偏是武当，杨逍长叹一声，看向遥远的东南方，极具磁性的嗓音低喃一声“晓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