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遂》laron

2、第 2 章 “情况发展

　　“情况发展良好，可继续任务”
　　沈非摘下耳机，被抽了骨头似的仰头倒在身后的软椅里，抬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已是深夜，深秋的晚上是愈发的更深露重。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夜风带着丝丝的湿意结成蛛网，慢慢的包裹住沈非。膝盖又不可避免的疼了起来，针扎一般的疼，断断续续的疼得人直抽气——这是许多年前做任务落下的病根，每每到潮湿的天气关节便会钻心的疼。
　　疼痛早已习以为常。沈非略微跛着脚朝房间走去。高帆蜷在床的一侧，怀里抱着另一个枕头。明明是婴儿在母亲肚子里的姿势，高帆却将其保持到了现在，一张不大的双人厂上往往还剩下足够躺下两个沈非的空间。
　　高帆这个人啊，总是这样，在不经意间，轻而易举地就占据了沈非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沈非轻轻地拉开杯子的一角，将自己塞进角落，待自己被捂热之后才蹭到被子另一边，小心翼翼的抽出被紧紧抱住的枕头垫在颈下，轻轻地环住那小小的一团。手中的东西没了，高帆似是感受到了什么般，不满地哼了两声。罪魁祸首笑着将自己送到警察的怀里，非常乐意地接受了被手臂搭在脖子上的惩罚。
　　又是一夜好眠。
　　早上醒来的时候视线范围都是黑的，只有边缘透着一丝光亮，随之而来的还有点点窒息的感觉。
　　如果不是怀里的温热，高帆甚至会以为自己是被哪一个仇人绑架了，头上套着黑袋子被乱棍打的生死不明的那种。
　　本想轻手轻脚的下床，可没想到刚把搭在腰上的手挪开，手的主人便醒了过来。
　　“早啊。”沈非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在高帆脖子上偷了口香，声音中满满的全是倦意：“怎么醒这么早？”
　　见他醒来，高帆不再拘束着动作，利落的翻身下床，一把拉开为了遮光而特意加厚的窗帘。刹那间，灿烂的阳光洒了满屋。
　　“起床了懒鬼。”沈非听到天神在说话。
　　高帆的脖子上还有几个前几天种下未完全消失的痕迹，令人浮想联翩，却又偏偏站在阳光中，笑弯了那一对盛着水的眉眼，眼下的泪痣更是衬得那笑容纯真到令人发指，矛盾又不矛盾。
　　难怪老有和尚说“一念之间”。

　　早餐要数摆在路边的味道最好。
　　起码高帆是这么认为的。
　　高帆常去的那家铺子据说已经在四九城摆了十几年的摊了。老板姓陈，是一个本地的老大爷，年过六旬身子骨依旧硬朗的很，也是这城里为数不多知道他和沈非的事的人。
　　“小帆来了啊，肉包子？”是具有本地特色上拐的京腔。
　　“对啊陈叔儿。”高帆笑笑：“加俩烧麦，一碗豆浆。”
　　“给你们家那位带早饭啊。”陈叔小声笑道。
　　“对啊。”高帆也笑着配合陈叔，小声说。
　　“喏，拿好咯。”陈叔利落地装好东西，递给高帆，推开高帆拿着钱的手道：“这一阵都没来叔儿家吃早饭了，总感觉少了点啥，看到你就开心了。今天的就算叔儿我请客了，成不？”
　　高帆也没推辞，笑着接下了。
　　回到家，沈非已经靠在沙发上看报了，茶几上摆着一杯咖啡，估计已经冷了挺久的了。
　　“哦呦。”高帆挑挑眉：“您老人家就醒了呀？”
　　沈非听得出这话中带着嘲讽，倒也不恼，跟没听到似的招手叫高帆过来，指着夹在一摞报纸中的那张纸：“看来咱俩的休息计划又得黄了。”
　　紧急任务：限一周内解决京城局长谢感。
　　高帆直起腰，将手里提的袋子小心地摆在桌上，不解道：“闲着没事办条子老大干啥？上头的人吃饱撑着的？”
　　沈非放下手中的报纸，端着咖啡走过来：“估计是条子查到点什么了。”
　　冷咖啡被高帆换成了温热的豆浆：“说了多少次，一大早上的别喝咖啡。”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难得一顿早饭下来没人说话。

　　高帆嘴里叼着一块饼干，双手托着腮，目光无神，明显地在发呆。沈非掰下剩余的部分放进嘴里，靠坐在椅子的扶手上：“想什么呢？”
　　“计划。”头都没回。
　　“听说那个条子老大经常到我们店里去呢。”沈非满不在意的说道。
　　“那又怎么样？”高帆叹了口气：“我又不会扮女人。”
　　沈非往下滑了滑，让自己坐在高帆的大腿上，软乎乎的肉总归是比硬邦邦的扶手舒服的多。
　　“傻了吧你。”高帆的额头上被弹了一下：“你躲我房里不就行了。”
　　“不行。”高帆搂住身上人的腰：“我不想你再变成‘沈菲菲’了，也不想再有人用那种眼神看着你了。”
　　看着橱柜里商品的眼神。
　　“反正我们俩本来就是搭档，多大点事儿。”沈非仰头靠在高帆的肩上，满不在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不许说不。”
　　高帆叹了口气：“行，服了你了。”

　　第二天傍晚，虞红院内。
　　高帆靠在红木的梳妆台上，仰头长叹道：“怎么还不来啊？”沈非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不顾及丝毫形象的大口扒着碗里的晚饭，一边嘟囔着饿死了。
　　“你就不能注意点形象吗？”高帆抹掉沈非沾到嘴角的米粒放到嘴里，叹气道。
　　“我这明明是英雄不拘小节好吗。”沈非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的抱怨。他已经换上了女装，声音却还是男声，脸上早早画好的淡妆也被油污和米粒占了上风。
　　“是是是，”高帆抽了张纸，帮他擦干净嘴角：“你是大英雄。”
　　若是从今早虞红院开张算起，他们已经等了整整一下午了，从正午到太阳落山。
　　屋外传来敲门声，莲姐在外面喊道：“小非，小帆，是我，开门。”
　　两人相对视一眼，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沈非把碗放到里屋后又把银针放进喉咙，清了清嗓，确定是女人的声音后才上前开了门。
　　门外站的只莲姐一人：“莲姐，有什么事吗？”
　　莲姐原名李晓莲，原来是组织里的成员，比他们俩大了几岁，在一次任务中受了伤后便退役，在这一块儿做起了皮肉生意。虽说这red-light district总是人们避而不谈的话题，可嘴上说这里令人不齿，暗地里又跑到这儿来花天酒地的人又岂是少数。
　　red-light district这块儿人流错杂，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不管是市井流氓还是达官显贵，在这都能碰到。除了受了点偏见，受点冷脸，倒也还是个收集情报的极佳之地。
　　李晓莲警惕地四处望了望，确定没人后才放心的走进房间，随手关上了门。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道：
　　“好生准备，那条子老大来了。”
　　“多谢莲姐。”沈飞作了揖，高帆也微微欠身，共道。
　　“哎呀真是的，”李晓连嫌弃似的摆摆手：“本来叫我一声‘莲姐’就够折寿的了，再道谢不是还要少活几年？”
　　“莲姐。”沈非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干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便是拿命开玩笑，沈非因为自己身世更是看重这一点。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李晓莲带着歉意捏捏沈非的脸道：“姐忘了小非你的事了，对不住。”沈非这才笑起来。
　　说完又一拍脑袋，道：“跟你们唠嗑唠的我又忘了，待会你们可别图简单用枪啊，那玩意动静忒大了，那条子老大可带了一伙人来了，最好是用匕首或者小刀，要是没带的话姐这儿有。”说完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递给两人。
　　“沈非做事，姐你还不放心啊？”高帆接过刀，拍拍身边沈非的肩，笑道。
　　“人沈非做事细致，干你啥事儿？看把你嘚瑟的。”李晓莲摇摇头，笑骂。
　　一句话把两人都噎红了脸。
　　李晓莲边回头便嘱咐道：“楼下有人在喊了，我先走了啊，小帆你记得藏好啊。”
　　高帆点点头。
　　李晓莲果真没听错，不过几分钟的功夫，门外一阵粗犷的声音和小厮谄媚的“这边请。”就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