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迎光奔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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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楚晨好像觉得自己太凶了，又低垂着头轻声重复着。
洛泱一股莫名的怒火从心底涌起，却也只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如果我走了……娘亲就找不到我了……”其实楚晨并不觉得伤心，但是眼泪却如同水坝崩了一样，争先抢后地从她眼眶中挣扎而出，“所以求求你……让我留下吧……”求求你，求求你……楚晨想再说什么，话语却被哽咽堵塞在口中，那种委屈的感觉才在胸口慢慢迸发而出，直让她喘不过气。楚晨没有娘，她知道的；那个稻草人是假的，她知道的；楚晨没有家，她知道的；楚晨是天煞孤星……她……她也是知道的。
大厅彻底安静下来了，只能听见楚晨的抽泣声在回荡，一下一下直击心灵……
楚晨的面前尽是模糊，可却舍不得用袖子擦眼泪。
洛泱拿起手帕递给她，那孩子愣了下，慌忙地接过手帕，蹲下擦拭掉落在地面的泪水。洛泱只觉得眼眶也一阵阵泛热：“师兄……”
陈耀然低头看着那个蹲在地面的小孩却不语。
一阵香甜甜的味道飘来，“楚晨啊，别蹲着了，拿着发糕先回家吧……”村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回来的时候便端着块发糕，虽然外面有叶子包着但还是止不住热气缓缓往上冒，楚晨接过发糕一言不发，依旧低着头，即使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楚晨，你先回家吧。你回去好好冷静下，明天卯时五刻我们在神堂等你。”陈耀然的话好像是什么释令，楚晨便抱紧发糕头也不回地走了。
洛泱想要起身，陈耀然只是对她低头轻语，洛泱看着楚晨匆匆离开的身影只是叹了口气不再有动作。
是夜，众家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提醒着未归家的孩子，可并不包括楚晨。
楚晨只是低头抱着发糕匆匆赶回去山上，天色太黑了，她不怕黑但是她怕死。
“啪！”
强烈的撞击使得楚晨摔倒在地，连发糕外面包裹的叶子也散了开。楚晨只觉得眼冒金星，一阵疼痛。
“咦？这不是我的衣服吗？”楚晨抬起头，一女孩指着自己。
“妞妞你看错了吧，你衣服的样式满大街都是……”李祁拍打着自己身上的尘埃，心想真是倒霉，没想到拐角处竟然有人，而且一看竟然是个女孩子，恨不得逃离现场，偏生妞妞还要撒泼。
“才不是！我的衣服上面的香味我是一定不会闻错的！而且，李祁，那个不是你们家的发糕吗？只有村长爷爷才会那样包……哼，一定也不结实！”妞妞不满的看着楚晨。
楚晨猛地抬起头：“这块发糕是村长爷爷给我的！”
“我爷爷为什么要给你发糕！”
“我的衣服怎么会在你身上！”
楚晨只觉得头脑昏沉，眼神慌乱却不知从何解释起。
“等等，你不是楚晨吗！”
“……还真是楚晨！”
“难怪了……”
“她怎么又偷东西了！”
七八个小孩偷偷交换着眼神：楚晨一定是小偷！揍她！让她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小孩们围成一个圈慢慢接近楚晨，楚晨反应再慢也知道要发生了什么，猛地扑在发糕上面，却把小孩们吓了一跳，以为楚晨要反抗，大家更加怒火中烧，不过是一个小偷！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其他人索性都不再顾忌着什么……
楚晨感觉到大大小小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又有谁狠狠地踢了她一脚，只觉得腹中一阵绞痛，到底是孩子，也没谁敢下死手；到底是孩子，下起手来没轻没重。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楚晨也不敢动，跪卧在那里死死地保护着发糕。几口浓痰狠狠地吐在她头发上，宣告着教训的结束。
“如果再让我们发现你又偷我们的东西，我们下次动手就没有这么轻了！”
我不是，我没有……楚晨却不敢出声，只把反驳的话语按死在腹中。
妇女宛如骂街的声音传来，“糟了！糟了！大家快回去吃饭啊！明天见啊！”
众人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依然也不包括楚晨。
楚晨一直跪卧在地上，知道周围的脚步声消失不见才缓缓起身，却觉得周围一片黑暗，又跪坐了下去，绑好的头发被扯散了，身上的衣服被扯破了，发糕也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已经烂了，还有个显眼的黑印子。楚晨只是面无表情地捧起发糕，猛地咬下一口，糖放多了，有点腻；水放多了，有点黏；粘到土了，有点腥；被踩了，有点臭。但是楚晨好像一点也吃不出，只是一口一口吃着。发糕已经被啃食得一干二净了，楚晨的嘴角还粘着泥土，她有点想哭，双眼却酸痛得哭不出来。
难吃……难吃死了……好想吐……
“发糕好好吃……”楚晨小小地发声着。
“我也回去啦！”小小的楚晨又精神起来，蹦蹦跳跳地往“家”的方向蹦去。
山路幽幽，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叫唤，偶尔也有树叶抖动的声音。
冰凉的水从天灵盖浇下，楚晨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并止不住地打颤。湖中月光浮现，楚晨依靠着这淡淡的光亮狠狠地用树叶揉擦着自己的伤痕，身上遍布青紫没有一处是好的，擦伤楚晨只敢轻轻用水泼洗。这幅小小的身躯，皮肉紧紧贴着骨头，看起来只剩一副架子，七岁的孩童却只像四五岁一般大。头上的浓痰真的恶心，楚晨看着水中的倒影这么想着，便揉搓着头发，头发缠住了，她也没有耐心慢慢解开，只大力一扯，扔在湖里。
楚晨衣服并不多，或者说她只有那么一件，如今只剩半件。楚晨穿着这么半件衣服只觉得越发冷，风灌进去，汗毛根根树立，她抱着自己，不断摩擦着双臂，一点点的温暖对她来说都是奢侈。楚晨慢悠悠地晃荡着，也不是她在晃荡，是整个世界在晃荡着，她觉得又冷又热，浑身不适，可偏生又不能停下，只得继续向前，山路其长，就连头上的圆月也像喝醉般在轻晃。
楚晨看见前面有一点亮光，她家里有个人半坐着，柔顺的长发被简单的一根木簪挽起，白衣上的花纹隐隐浮现着，耳垂的翡翠耳链轻轻晃动着，那一点亮光也是从那个女子身上发出的，她整个人都被白光覆盖着，显得朦胧又美好，但披在她身上的兽皮却有点煞风景。
楚晨跌跌撞撞向前奔去：“娘……”
女子慢慢转过身子，她长得并不惊艳，但是眉眼微垂很是温柔，“楚晨……我是……我是你姐姐。”声音也如同长相般温柔，楚晨停住了脚步，深怕再往前一步，那人就随风而去。
“姐……姐姐？”
“楚晨，去清虚门吧！虽然现在是过得不愉快了点，但是请你相信、请你一定要相信！在未来，你将永远拥有你所期盼的美好与幸福！”
“可是娘亲……”
“……在未来你会遇到她的……她是个很好的母亲，她会补偿你现在所欠缺的，她也会把所有的爱全部给你。在未来，你会遇到很多爱你的人和爱你的人，你也会与你相爱的人在一起。”
“可……”
“楚晨，我时间不够了，你一定要去清虚门！”
光渐渐飘散，温暖一点点地泛起……
“楚晨，请相信我……”
火光闪耀着……
“楚晨，这必将是你人生的转折点……”
火舌舔食着……
“楚晨，你会幸福的……”
光终于散了，那个稻草人也消失不见了。楚晨的小屋子旁边有枯木、有枯草，但是火却并不蔓延，只是烧着她的小屋子。火光在楚晨的眼里摇曳着，她身体的水分仿佛都被火焰带去。她的所有、她的一切都埋葬在大火里，但是很温暖，温暖到楚晨觉得浑身酥麻麻的。
暗处有无数的眼瞳注视着，而强烈的光度和温度警告着所有不请而来的客人们，楚晨就这么安稳地依靠着火焰美美地睡了一觉。
火熄灭的时候，楚晨就醒了，面前残余的灰烬提醒着她，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楚晨只是看着一切，一股悲戚充斥胸中，她觉得她不会再回来了，因为没什么会让她回来了，一切都埋葬于昨日。
神堂前，洛泱只是不停地渡着步子，“师兄，你说那个小孩会不会不来啊？”
“师姐，那个小孩不来便是……”面前的青年虽然也身穿白袍，但只有腰间有暗纹。
“哼！那个小孩的天赋可是在你之上，到时候你可是要喊她一声师叔的！”洛泱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只觉得他谄笑的脸令人作呕，“你可莫要喊我师姐，我可不是你师姐！”
“那个孩子来不来都是她的选择，都与你们无关。”陈耀然淡泊的声音响起，“你也无需同他解释这么多，不过是个——外门弟子。”他的眼神落在那个青年身上又撇开。
青年只是强忍怒气作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师兄好，一切已准备就绪。”
陈耀然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青年咬着牙同其他人一起退下。
光缓缓撒下，一点一点挤走黑暗。
“师兄……”
“……我们走……”
一个小小的身影朝着神堂奔跑而来，“仙长！等等我！”因为喊得太大声还有点破音，但是声音清脆有力不同于以往的懦弱。
那个孩子，终究是来了……
楚晨朝着神堂奔跑而去，光缓缓洒在她身上，她感觉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缓缓燃起。有风吹过，她看见仙长们好似要乘风欲起，只觉得心中发慌，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仙长！等等我！”
因为过度的嘶喊，喉咙一阵发痛，她的声音竟然也可以这般大！
楚晨跑到神堂下早已气喘吁吁，她吞咽了下口水，迎着光抬头看向神堂上，他们逆着光看不清神色。
“仙长！”那个小小的孩子在下面嘶吼着。
“我想……”那个小小的孩子抬头迎着光，却低垂着眸。
那个小小的孩子握紧拳头，双眼直视上方，青紫的脸上是坚定的神情，双瞳也似有金光涌动。光彻底照亮了神堂，整个神堂好像镀满金片一半，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我要去清虚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