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棂》郭六万

4、第四章 南疆二女世无双

　　又到年节时分，跃棂替阿黎收拾好行李将其送至磬音坡外，王族侍卫队早已在此等候。

　　“阿黎舍不得师姐。”阿黎拽着跃棂的衣角迟迟不肯上车。“你也只有过年的时候能回宫陪陪你父王了，即使修行也不可耽误孝道，快去吧。”闻言，阿黎才放下跃棂的衣角，转身朝侍卫们走去。

　　行至中途，阿黎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身道：“不如师姐与我一同回去吧！”跃棂笑笑心道：这孩子真是异想天开。“青鸾宫乃南诏王族居所，年节时分，断不敢前去叨扰。”

　　阿黎回忆起每逢过年时宫里确没有宴请宾客的先例，可一年到头来只有此时长老才会放她回宫，因此师姐从未有机会去她长大的地方看看，过年本应与家人团聚的，她却丢下师姐自己走了，阿黎越想越觉得难过，却也实属无奈，再次道别后便上了车。

　　磬音坡位于南疆王城西北，地势高些。在此之上有一望月阁，每逢除夕麦塔班与跃棂师徒二人便在此处饮宴，眺望王城。

　　南疆人擅饮酒，师徒二人一人一坛青梅酒下肚仍未有醉意。跃棂开了一坛酒递给长老，又开了一坛放在自己旁边，面无表情的望着王城的灯火发呆。

　　“棂儿可是在想父母？”

　　“徒儿无父无母，唯有师父一人。”

　　这孩子心思重，很少将情绪写在脸上，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心疼。麦塔班饮了口酒道：“那铃铛，像是中原之物，棂儿总要去中原历练的，到时......能否查得一丝踪迹也未可知。”

　　长老说的这话已是万般小心，可还是令跃棂眉心微皱，冷言道：“弃我者，何必寻她。”麦塔班不好继续，便将话题岔开按下不提。

　　一个月后便是阿黎回来的日子，跃棂收拾了一下天蛛居便来到磬音坡外迎她。

　　车队刚一停下阿黎便一手拎个食盒一手抱个金丝檀木锦盒跳了下来径直朝跃棂奔去：“师姐！我回来啦！”

　　跃棂接过阿黎手里的东西道：“一月不见阿黎可又丰腴了些啊。”阿黎蹦跳着朝磬音坡里走去道：“师姐又取笑阿黎了！王宫伙食太好了嘛！怎能怪阿黎贪吃呢！师姐虽辟谷多年可单凭百草丹进补未免乏味，阿黎带了香草排骨，烧云腿，还有椒麻鸡，师姐偶尔尝尝这人间美味也是好的。”

　　跃棂微微一笑心道：怕不是你这小丫头没吃够打包上来的吧。

　　“想必这锦盒是给师父的法器吧？”

　　“师姐果然聪明，那是父王今年游历中原所得的法器，叫我带来给师父的。”

　　二人一路嬉笑打闹，不一会儿便到了避世居门前。

　　麦塔班长老端坐厅上，阿黎拜见过后道：“还有一事，父王说圣女之位空缺多年，听闻师姐天资非凡实属难得，今年便可开始进行圣女考核了。”

　　这圣女考核分为三项，一是在王城坐诊一月悬壶济世体察民情。

　　二是取一地级妖兽灵丹，世间妖兽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天级为天地所生，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凡现世必血流成河，便是天君也难对付，地级为千年妖兽，能化人形，坐镇一方，统领群妖，玄级为百年妖兽，通常体型庞大，生有异状，锯齿象便是其一，黄级妖兽是一些杀伤力不高但却很烦人的小精怪，酷爱恶作剧，擅障眼法。

　　这考核第三项便是采诛心草，虽看似简单，但这诛心草只生长在无量山上，而这无量山上不但妖兽颇多还有一天级蛇王！在蛇王的地盘上斩妖除魔寻仙草还不能惊扰到它，一心三用实属不易。前路未卜，跃棂心里有些没底。

　　麦塔班却似乎一点担忧都没有道：“圣女考核五月始，我们还有时间，以棂儿的资质，定能顺利完成，不必担心。”随后，麦塔班长老又问候了几句国主近况便喜滋滋的接过那锦盒收到里屋去了。

　　立夏过后，圣女考核便正式开始了。麦塔班长老携两位徒弟下了磬音坡，王室的车队早早的在候着了。师徒三人一人一辆车，浩浩汤汤向青鸾宫驶去。

　　此行最少一个时辰，跃棂是见过世面的，可第一次面见王室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转念一想，阿黎也是王室啊，可……恐怕普天之下只有阿黎一个如此没正型的王室中人了吧！跃棂不自主的嘴角上扬，随后静心打坐，不再去想。

　　刚刚入定，腰间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阿黎的声音便从铃铛中传了出来:“师姐可还好？”

　　“好的很呢。”跃棂回道。

　　“师姐不必紧张，岫锋君虽是国主却也是阿黎的父亲，师姐权当是去见我父亲就好了。”

　　跃棂心道:真是什么也瞒不过这小丫头，这一颗七窍玲珑心也不知随了谁。

　　“岫锋君乃仁君，我并非紧张，而是敬重。”

　　“那便好。”过了一会儿阿黎继续道:“师姐，你能跟我回宫，阿黎很高兴。”之后，那铃铛便没了声响。跃棂与阿黎的修为还不到可以隔空传音的地步，于是麦塔班将这对银铃赐予她们佩至腰间，权做通讯之用。

　　驶入王城，看热闹的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车队行走起来慢了许多。

　　“听说这跃棂仙子天资颇高，十一岁便可以笛音驭蛇了！不过数年就将长老那毒经与百草经运用的得心应手了！”

　　“怪不得！麦塔班长老待她如亲子一般，宝贝的紧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仙子来历不明，听说......是个中原人呢。”

　　“什么？中原人？”

　　“岫锋君怎么可能让个中原人做我们的圣女？”

　　“咱们那个王上你还不清楚，什么都好，就是过于相信外人！”

　　说罢众人皆是一震，那人也知自己险些祸从口出，便安静了。跃棂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闲言碎语继续打坐，仿佛他们谈论的另有其人。

　　片刻过后，车队的速度慢了下来，四周嘈杂退去，万籁俱寂，只有马蹄声，似在狭长的通道内乱窜撞击出点点回音。不一会儿，钟声响起，随着车队行进的速度，一钟静，一钟起，仿佛接力一般。

　　跃棂心道：想必是入了平安巷了。这平安巷是青鸾宫唯一的入口，两侧高墙有长老亲自布的结界，一只鸟也飞不进来，其纵深二百三十八步，每隔七步便有一铜钟悬于高墙之上，凡有人过，钟响。宫中规矩，除紧要军报或牵扯国之兴亡的大事，平安巷内禁止疾行。钟声平缓便是平安之象，故称之为平安巷。

　　第三十四座铜钟安静了下来，车队也停了下来。跃棂下车，随师父师妹一同步行入宫。

　　宫门两侧均有一蛇王雕像与宫门齐高，奇石雕刻，红宝石为眼，想必是出自巧匠之手，将蛇王刻画的栩栩如生，令人望而却步。穿过宫门便可遥望青鸾殿，之间白石路相连，两侧人工河组成一幅对称的凤尾图案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细看原是那河底铺满了可折射光线的奇石。

　　行至殿前，南疆国主岫锋君正坐于殿上。

　　三人入殿，行礼。

　　“赐座。”岫锋君道。

　　君上着一身金丝黑袍，左手五指均有枯枝状戒指，发冠上一枚雀翎状墨翠簪闪着微光。

　　“长老，我们当真许久未见了啊。上次送你那匕首可还喜欢？”岫锋君斜坐在王座上问道。“回君上，那银匕首雕花精美，削铁如泥，实非凡物，臣当夜便将其炼做法器，爱不释手。”麦塔班道：“今日怎未见朝小公子？”

　　岫锋君微微一笑道：“我那小侄子听说长老要来非要向长老拜师呢，让我关起来读书去了。阿朝虽有些灵根，但要跟着长老修习还差得远呢，跟着我练练寻常术法也就罢了，不像长老的大弟子那般天资聪慧。”

　　岫锋君将视线转向跃棂，跃棂五官生的棱角分明像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唯有一双秋娘眉略显温柔，竟是一副可男可女的神仙相。

　　岫锋君微微一怔，问：“这位，便是跃棂？”答：“是。”

　　“今年多大？”“回君上，十七。”“可还记得你母亲是谁？”

　　“跃棂自幼流落至此，是长老将我抚养长大，并不记得母亲是何许人也。”

　　“那你......”跃棂自幼被丢弃至此，身世之事是她一处逆鳞，断是不想提及的，岫锋君不知，但阿黎却知晓，她忙打断了岫锋君无止境的提问，道：“父王！咱们还是谈论圣女考核的相关事宜吧。”

　　岫锋君经此提醒，喃喃道：“也对也对。”但其视线迟迟未从跃棂身上移开。

　　事毕，麦塔班长老被岫锋君留下叙话，阿黎将跃棂带至自己的寝殿。

　　“公主的寝殿果然富丽堂皇。”跃棂放下行李道。“师姐是想说我与这里格格不入吧！”跃棂笑笑没有说话。“确实，阿黎觉得还是天蛛居适合我，这里由父王亲自设计，又有专人打扫，于我来说，倒有些放不开了。”

　　“你这小猴子，就该在磬音坡上打滚儿才欢喜呢！”“哎~有生之年好想看师姐打滚儿啊~”说罢，阿黎一个闪身，躲过跃棂丢过来的枕头。两人嬉笑打闹一阵，便准备就寝了。

　　“哎呀~好多年没跟师姐一起睡了呢~”阿黎抱着跃棂的胳膊蹭来蹭去。

　　“要不是你怕黑，哭声太大吵得人睡不着，我早就给你丢去天蛛居了。”

　　阿黎不服道：“小孩子怕黑很正常嘛~谁都有怕的东西啊，师姐不是还怕打雷呢嘛！”

　　“你！”

　　“哈哈哈哈哈......”

　　揭跃棂老底的下场就是被裹在被子里暴揍一顿，不一会儿阿黎便改口道：“师姐饶命！”

　　次日清晨。跃棂一早起来去拜见了师父，麦塔班长老告知了跃棂坐诊医馆的位置，从师父寝殿出来后跃棂回想起师父看她的眼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想到师父做事向来古怪，多思无益，跃棂摇摇头朝公主寝殿走去。

　　青鸾宫中奇石林立，异草丛生，看似毫无设计任由其自然生长，但又暗藏章法，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协调的很，宫中散养的白孔雀在庭中蹦蹦跳跳，抖毛展翅，像是点点星光，给这偌大的宫殿群带来些许生机。

　　若圣女考核能顺利通过，便可以在此处陪伴阿黎一生，阿黎生性单纯，禁不住歹人算计，若独自一人身居高位，恐怕终会万劫不复。想到此处跃棂加快了脚步似要将这一项项考核尽快跨过去。

　　回到公主寝殿，阿黎已经醒了正在床上赖着，见跃棂进来，眨巴眨巴眼睛懒懒道：“师姐早啊。”“已经不早啦，我要动身去医馆了，忘了拿面纱，回来取了便走。”跃棂边说边找了起来。

　　历代准圣女在考核期间都要佩戴面纱，直到考核结束，在圣女大典上才能当众揭下。此举一是为了圣女一职的庄严神圣，二是为了给那些考核未能通过的女子留些面子。

　　“面纱啊。”阿黎说着一个骨碌坐了起来，起身在箱中寻了个锦囊，打开便是一张带有淡淡香味的白色面纱。

　　“这是什么味道，好闻的很。”跃棂问道。“我自知师姐不爱闻药香，前几日我见春花开的正盛便施法将其香气融合灌入这面纱之中，师姐修为深厚，这淡淡花香想必也不会妨碍师姐诊病。”

　　跃棂接过面纱轻抚阿黎的头道：“阿黎当真有心了，我很喜欢。”

　　阿黎嫣然一笑道：“师姐快去吧，小心我去找你抽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