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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


  •   车子拐过街口的时候,有人冲车牌号啐了口痰。

      这人正是面馆的老板。

      他抬手抹了抹嘴角,见林花英望过来,朝她点了下头便转身进去了。

      大片大片的乌云漂浮过来,聚叠在一起,天色一下就暗了下来。

      林花英也没作多留,转身离开。

      天上的干雷轰隆轰隆作响,一个接着一个,风也呼呼地刮,阵仗很大。自入秋以来,这种情况时有发生,但雨始终都没下下来过。

      林花英没打车,沿路找公交站。

      从中医馆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林花英才跨进院门,雨就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了,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了一股烟尘味。

      林保全这会儿正在转移院里洗好的菜筐子。

      林花英包都没放,小跑上前,帮着挪东西。

      空中出现一道红色的的闪电,夸擦一声巨响,林花英吓了一跳,手里的菜筐都差点滑落下去。

      林保全抹了抹额头的雨水,叹道:“这雨下的邪门。”

      林花英动作快,跑了几个来回就把筐子全给拎回来了。

      身上湿的不多,林花英去浴室拿了条毛巾边擦边往外走,她看着屋角成筐的菜样顺口朝林保全问道:“搬迁通知都下来了,菜市场还能让摆?”

      林保全摁着腰坐了下来:“人都还没走,还有几天,能买多少算多少,总比菜都烂在地里强。”

      说完似想到什么,扭头问林花英:“房子定下来了?多少钱?”

      林花英闻言,擦头发的手一顿。

      自打林保全知道江渟要购房以来,心里一直都在惦记着这事儿,想替她出一半的钱。

      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别说一半,他们家连那个房子的零头都出不起。

      她不想让林保全难堪,只点头随便敷衍了两句。随后又把话给转回了菜市场搬迁后的安置问题上。

      这回换林保全沉默了。

      其实他下午就找了个时间去社区办问过了,首先是关于门面的问题,门面的面积不大,但很深。买的话是二十万,租的话说是免租,但得自己另行装修,水电费什么的也得自己摊,还需额外缴纳一笔管理费,一年下来也不便宜。

      其次是社保的问题,虽说政府补贴了一半,但他这年纪,想参保得一次性缴纳八万多,完了还得等到规定的年龄才能领钱,先不说有没有钱,说句不好听的,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这事儿谁也不敢保证,他怕自己活不到那个岁数。

      即便有给出一些办理离世人员死亡待遇的相关资料,但这东西太复杂了,政策都一年一个样,一张纸上的话更不可信,他不放心。

      最主要的是,林保全觉得这个家谁都需要钱,唯独他自己最不需要,这事儿也就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林花英半天都没得到回应,以为是林保全没空去问,便想着自己明天抽个时间去问问,也就没再多说。

      但直到十月底,这事儿都因为种种原因没落实下来。

      首先就是因为搬迁的事儿,通知上给了五天的时间,但因人都没有要走的打算,隔天就来了一帮来路不明的人,不由分说的上来就又打又砸,一直砸到后半夜。

      摆放东西的石台全都碎成了块状,灯泡、通风管,玻璃箱什么的也大都砸烂了,地上到处都是水,踩烂的瓜果蔬菜和熟副食品,狼藉的无处下脚。

      只一会儿,一大批各路小领导纷纷闻讯赶了过来,将闹事者抓的抓,拷的拷,对受损的摊主该安抚的安抚,该保证的保证,对受伤的人员也都以政府的名义给予了一部分安抚金。

      这个时间点前后衔接的太过完美,是个明眼人都能瞧出这里头的道道,即便有人事后回味过来了,也没办法,场子都毁的不像样了,不走也得走。

      林保全跟江德胜因为有她,江珊和陈美淑三个人拖着,倒也没伤到哪里,但必须得有人看着,因为江德胜气不过又嚷嚷着要去上.访。

      这一耽搁,大半个月就过去了。

      等林花英忙完去社区办找人的时候,却被告知县里有领导下来视察工作,负责人都去向领导汇报工作去了。

      至于被问道人什么时候回来,值班人员就三个字:不知道。

      林花英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这话那火就蹭蹭地往上冒,跟杠上了似的,一直坐在办公室的门口守着。

      眼见天都暗了,林花英还走。一个在庭院里扫积水的大婶跑过来悄悄跟林花英说道:“草包去县里的韵雅茶楼喝茶去了。”

      林花英道了谢,又一阵风似的卷去了韵雅茶楼。

      刚到路口,就见一男一女站在距离茶楼门口十来米的台阶上吵架,两人都背对着街道,林花英看不清人。

      “你你,你这,啊个小,小姑娘,怎怎,么讲讲,不听呢。这,这这,种,啊地方,是是你,你一个,姑,姑娘家,能,能进的吗。赶赶,赶紧,回,啊,回去。”男人偏着头,费了好半天劲儿才说完这些话。

      但女人只是抬手比划着,似乎很愤怒,嘴里还哇哇地叫唤着,比完又要往里冲,然后就被男人拉着往下又拖了几个台阶。

      这回林花英看清了,男的正是以前跟她相过亲的结巴,女的则是上回在北场见过一面的小柿子。

      男人还在耐心地劝说:“都,都说了,你你,一个,个,未,啊未成年的,小小,姑娘,不,不能进。”

      小柿子:“哇哇哇!”

      男人:“不,不能,能进!”

      小柿子:“哇哇哇哇!!”

      男人:“你你,说的什,什么,我,我听,听不不,不懂。都,都说了,不不,让啊,让进。”

      小柿子:“哇哇哇哇哇!!!”

      眼见两人都快吵地打起来了,林花英快步走上前。

      男人这会儿也瞧见了林花英,很是意外,转过来跟林花英打招呼:“花花,啊花,花英,你,你你,怎怎,么,来来,啊来这儿了。”

      他换气困难,林花英听的也难受。他还欲再说些什么,林花英忙抬手打断他,指了指被他拽着的小柿子道:“我认识她。”

      男人“啊”了一声,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了不少,小柿子就跟条泥鳅似的趁机溜了进去。

      男人“哎哟”了一声,扭身就去撵人了。他穿的是一套浅蓝色制服,应该是这茶楼的安保员。

      林花英趁服务员没注意的时候也了跟上去,上了二楼。

      里面的构造曲折繁复,分叉的巷道很多,七拐八拐过后,人就不见了。

      林花英凭感觉选了一条道,巷道尽头,是一扇木制拉门。

      门后面,倒是出乎意料的宽敞。

      中间有一个假山喷泉,山上面和水池周围都绕着彩色的小灯泡,池中似乎安装了类似于干冰的物质,悠悠地冒着白烟,水里颜色各异的鱼在白烟中穿梭而过。

      喷泉的两边都是木制回廊,两边都是一样,每隔五米就摆放着一盆大型盆栽。梁顶不高,上面每隔一两米就挂着一顶红色小灯笼,整体看上去很古朴。

      林花英选了一边,翻跳进去。

      走近才发现,墙上还挂着字画,倒也应了韵雅二字。

      林花英沿着回廊拐了个弯后,就看见对面有一个房间的门半敞着,而背对她坐着的人,正是社区办的主任徐国州。

      那颗秃顶的脑袋太惹眼了。

      徐国州对面还有好些人,大都半掩在另一扇门的后面,外加中间还有座假山挡着,看不见人,但能听见说话声。

      林花英估计人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就倚坐在回廊的椅子上面等着。

      “县.长,来来,我敬您一杯。”徐国州抬起屁股,跪立在地面的坐垫上,“您平时公务也忙,我们这些人就是想见您一面都难,今儿过来了您就什么都别想,好好放松放松就行。”

      被唤作县.长的人笑了,但没有拿桌上的杯子跟他碰:“就你小子会来事儿,不过我今天是公务在身,该说的还是得说。”

      徐国州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哎哟,瞧我这张破嘴,县.长您说的是,有什么话您只管说,我候着。”

      县.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水上的浮叶,呼噜噜地喝了口茶,才缓缓道:“紫石镇可是咱县上的大镇啊,人多,火气也旺,不好管,老百姓的思想工作不好做,这些难处我们都理解。工作上有什么难处可以随时向上级反应,县委,县政府和乡政府都是积极支持你们工作的,有什么事大家多开会多沟通,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是是是。”

      县.长放下茶杯,食指交叉靠在榻榻米上:“咱们县这些年来做出的成绩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路通了,人旺了,楼高了,车也多了。时代在变,人也得跟着变。农业是民生之本,咱得重它,但不能全靠它,仅仅靠地里产出的那点东西是发展不起来,要想脱掉头上这顶贫困的帽子,还得加把劲儿啊。”他说完一一指了指身边的几个人,介绍道,“这是安发祥,安老板。这是史凯峰,史老板,都是咱县里重要的客人,这以后镇上的发展工作,还得要你们一起多多配合才是。”

      徐国州抹了把光秃秃的头顶,乐呵呵的应承道:“应该的,应该的。”

      林花英一听到安发祥,史凯峰这两个名字,条件反射性的立了起来,竖起耳朵,开始认真听着。

      “还有一点,我得提提。”县.长看了看身边的安,史两人,又看了看对面的徐国州道,“政府的权威不能动,人民的利益也不能损,镇上的工作做起来虽有难度,但有挑战才有动力嘛。”

      史凯峰接了几句圆滑话,但安发祥始终都没有出声。

      半个小时后,两人就先一步出来了。

      林花英听见动静,闪身进了面前的空房间。

      刚关上门,转身便与小柿子撞了个正着。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着小眼,都很惊讶,但没一个人出声。

      隔了一会儿,小柿子便率先拉门跑出去了,林花英踏出来望了眼,只有一抹背影,而她挑的那条道,正是安发祥两人离开的方向。

      林花英虽好奇,但也容不得她多想,因为徐国州说了些镇上的事情后也起身告辞了。

      她刚要追出去之际,就听见一个中年男人说:“这个安发祥不干净,还是离远点儿的好。还有这个徐国州,提上来也是问题,贪财,能力与位置也不配。”

      林花英又将追出去的那只脚给收了回来。

      “屎都糊裤子上了,即便脱了,不也还是粘了一屁股。”县.长说这话的语气有些不好,“他孙书.记沾惹上的屎,得咱一帮子人帮忙兜着,谁都甭想擦干净,真要出了事儿,一个都跑不了。但他要发展房地产,文化产业,这是好事情,得支持。这个徐国州,我又何尝不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人你不让他贪些,他就不会办事,把度控制好就行。”

      那男人似乎不认同,又给县长斟了一杯茶:“人心永远都不会满足,尤其贪这个字,会上瘾。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安发祥的野心太大,手上也不干净,迟早要出事。与其随波逐流,还不如逆流而上,再不济也能保个好名声,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县.长似乎笑了声,问道:“老刘,你跟我几年了。”

      “快二十年了。”

      “都这么久了,我跟我老婆也才二十三年。”

      那中年男人也笑了。

      县.长敛了笑,吐了片茶叶道:“老刘啊,这些道理世人都懂,但懂的人,大多都身不由己啊。说句不好听的,在官.场混就好比做妓/女,不同的是她们只卖笑和卖身,而我们买的是人格和心啊。我有时候都觉得,咱们还不如她们呢。逆流而上,你怕是连个伸脑袋换气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候想办个什么事就难了,杨毅军不就是个例子。”

      那中年男人还欲再说些什么,县长已摆了摆手:“不提了不提了,再怎么不济,能把这顶贫困的帽子摘了也是好的,以前想干什么都得跟叫花子似的伸手问人要钱,这是真他妈的窝囊。”

      林花英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靠着门板滑坐了下去,她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当年那场案子,绝非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那么简单,其中牵扯的事之大,人之多,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翻案,几乎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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