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崖月

3、第 3 章

　　“子风，天色也渐晚，先去休息吧。你身子不好，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去准备晚膳，好了就唤你。”晴儿说着便扶起了我，将我扶到了床上。

　　我不免好笑道：“好了，你去忙你的，我可没你所想的那么脆弱。晴儿，我此时真的后悔了，是我送了你的，人生啊。”拉过晴儿的手，我轻声道：“我这么个废人，生和死没什么两样，却拖累了你，这是我最后悔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晴儿。无法给你任何的东西，却要你葬送了一生。”

　　晴儿的眼中闪烁着泪光，摇了摇头，“不后悔，不后悔。子风，不要说后悔。晴儿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便是与你在一起，再苦再累又如何？有你在身边我便足以。嫁给你是我自己要的，我这一声的时光也只愿给你。所以，子风，别说什么后悔的话了。”

　　我很想说出自己不值，但望着如此的晴儿我却一字也吐不出。摆了。“恩，我饿了，晴儿。”
　　晴儿闻言笑了，“知道了，我这便去准备。”为我退去了鞋袜，再帮我拢了辈子。晴儿确实是个贤惠的好妻子。

　　十一月天。

　　在扬州逗留了近半年的时间，在这个初雪汾阳的日子，君叶无回到了君家大宅，而随行的还有林书毅。

　　本不愿让林书毅一同前往，却又不知该如何拒绝才好。君叶无有些无力。

　　自己真的变了。相处半年的时光，似乎习惯了有他在的地方。似乎也越来越无法拒绝他的而要求了。自己，似乎心动了。君叶无的眸中划过了一丝暖意。

　　二皇子还曾戏言道，自己会是个最宠爱人的人。当时只道不可能，如今却是成了现实了。

　　只是，该是对立的终究是对立。他和林书毅终是无妄，无论如何。

　　指尖划过了窗檐。如今，我放你同我一起过来，是对是错？

　　“叶无，你说我就这样去会不会太失礼了？”林书毅掀起了门帘，探进了头询问。

　　君叶无脸色淡然，却可以看出无奈，“你一路来都问这个问题，不烦吗？”

　　林书毅无辜地撇了撇嘴，像个大孩子，“我这不是紧张嘛。”

　　“你紧张什么？”

　　“我……”林书毅后面的话卡在喉间，脸微泛起了红，左右怎么也说不出话，恼怒地缩会了头。
　　君叶无一声轻笑。

　　带着孩子气的你，也许只是面具而已吧。但我，却无法控制自己而一直注视着你。

　　也许，是我败了。

　　无论如何，只因我爱上了你，而你的感情却无从得知，所以，我注定是失败了。

　　二皇子，阿崇，对不起，以后有可能帮不上你了。阿崇，现在我所能做的，也只剩下为你铺一条后路了。

　　君叶无不知在何时，指间夹这一块不过拇指指甲大小的黑色东西，看似无意地将那东西从窗户扔了出去。在这一片皑皑白雪中，那点黑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随即便让飘落下的雪花掩去了。
　　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君叶无合上了眼，假寐了起来。

　　到达君家，已是隔日的午时了。

　　微挑起了窗上的布帘，向君家望去。君叶无的唇边露出了一抹嘲讽，“书毅，你说她们如此隆重地来迎接我，我是不是该感到受宠若惊啊。”

　　林书毅握住了君叶无的手，感觉一片冰凉，“叶无。”

　　君叶无笑了笑，“我没事。”

　　话落，马车也在此时停了下来了。“我们下去吧，书毅。”

　　“恩。”

　　出了马车，君叶无便露出了淡笑，温和而有礼，让人不免惊叹一句“好一位儒士”。

　　一句句的嘘寒问暖，语气真挚地让人怀疑真假。唯有那一双双眸中闪烁这的光芒让人看出真心还是假意。

　　过了些许的时间，君叶无才走到大门前，门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刻满风霜的脸庞上不难看出少年时代是如何地吸引女子的目光。

　　“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父亲。”君叶无垂手而立。

　　他只知，在这个世上，眼前这个给与他生命的男子是唯一可以让他完全信任的人。

　　“恩，回来了就好。”君明凌说完，视线落到了占在君叶无伸手的林书毅身上。

　　“他叫做林书毅，是在扬州认识的朋友。”

　　君明凌颇有深意地望了两人一眼，“想要做什么便做吧，不要让自己后悔了。有为父支持你。”还有些什么话，没有说出口，也不需要说出口。

　　“恩。”

　　这个，便是父亲。

　　这，便是父子。有些话不必说出来，便明了于心。

　　大宅的东面是君叶无的住所，属于君叶无的书房的门窗紧闭这。罩在薄纱中的火焰微微地跳动着。昏黄的光让人有种温暖的错觉。

　　高架架起了一个铁盆，盆中燃着木炭。

　　君叶无将手中的信展开，放入了铁盆中，看着那火焰自纸上燃起，一点一点地吞噬，直至化为了灰烬。

　　一脸的漠然，在跳跃的火焰下，君叶无神情莫测。

　　他可以失败，但绝不能连累了阿崇。

　　将手中厚厚的一叠书信扔进了火中。渐渐地卷起，腾升起了缕缕白色的轻烟。

　　转身回到了桌案前，展纸执笔。

　　阿崇，久未见，汝可安好？

　　汝之关怀，无以回报，唯有绵力以付。本想持之至终。却心动情起。汝曾言：吾会宠人之甚矣。今视之然。吾动心矣，且允之一切。吾败矣！今引人入室，恐至此终矣。勿为吾忧心，此命矣。望汝深慎，吾已为汝置好退途。富贵终浮云，帝高寒矣。

　　阿崇，吾之兄弟。

　　无笔

　　封了口藏在了袖中。君叶无自身后的书架上随意地抽出了一本书。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了。林书毅带着一身寒气闪进了屋里。

　　君叶无从书中抬起了头，皱了皱眉，“怎么不多加件衣，这天还凉着，到时要是伤了风寒看你怎么办。”

　　林书毅站到了铁盆边伸手烤了烤火，“嘿嘿，没事啦，我身子好着呢，没那么容易生病的。倒是你，身子骨不好，要生病了那你这冬天可要待床上了。”

　　君叶无一愣，敛下了眼帘，“这半年来你何时见我生过病了？只是不如你们练过武的罢了。”

　　“呵，是吗？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的身子真像外面所说的那样呢。”林书毅笑着说，眯起的眼眸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怎么样？”君叶无将目光放回了书页上，看似无意地问了句。

　　“呵呵。”林书毅走到了书架前，抽出了本书看了看又放了回去，“也没什么，就是说你小时候是靠着各种名贵的药材才保住了命的，现在长大了虽不像小时候那样但身子也依旧很差。”

　　君叶无翻页的手顿了顿，“……不过，传言罢了。”

　　“呵，我看也是。对了，”林书毅来到君叶无的面前，满脸兴奋地望着他，“叶无，你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暗格或者是暗室的、不是常说在书房之类的地方都有暗室暗格吗。叶无，你这有没有？不像我那个书房，是随便找了个房间布置起来的，连我想要弄个暗室也没有地方下手。”

　　君叶无的唇微抿了下，眼帘遮掩下的眸变得黯然。

　　“啊，没什么，叶无当我没说。”

　　“自上而下书架的第二排，再从左向右第七本书，将那本书往里推进去，再把沾在第一个字的线往外拉。”君叶无的声音很平静。

　　“我去看看。”林书毅兴致冲冲地跑了过去。

　　未看到身后的君叶无似是疲倦地合上了眼。看上去，君叶无的身子单薄了许多，似乎缠绕这一种名为忧伤的气息。

　　合上了书，君叶无拢了拢衣，“书毅，你先自己待在这，我出去下，等会就回来。”

　　“好，你去吧。”林书毅头也没回地应了句，看似兴趣很高地研究着这个暗格。

　　“恩。”君叶无起身向门外走去。为何，蓦然感到这么冷？在这个暖如春的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