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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念生1 邻近雨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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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近雨季,这天说变就变,明明刚出了晋阳的时候还好好的,几个时辰以后,就黑压压的来了一片乌云,沉甸甸地压着,空气中带着翻湿的泥土味,成片的蜻蜓扫着翅膀贴地飞,树上的燕子仿佛也被这黑云压制着,缩在枝干上一动不动,偶有一只不老实的飞下来,也是打了个弧就飞到了另一棵树上,暴雨似乎就要来了。
“青琅哥哥,咱们已经跑了两日,前面就到青州地界了。”纪阳压着头顶的斗笠,冲着前面飞奔的人马喊道。
“看这积云似是要有一场不小的雨,脚程再快些,进了城再歇脚”苏青琅抬头看了看天气,回头对着纪阳说。
“好嘞。”
说罢二人扬鞭催马,沿着官道飞驰而去。
青州距离晋阳不算远,也不算近,西边儿的胡人,南边的蛮人,来往行商小贩都要经过此地去往晋阳,因此钱庄商铺,酒楼茶肆比比皆是,掮客更是多如牛毛,本地人与外地人杂居,城内人居混杂,管理着实不便,青州知府便规定了每日进出城的时辰,每日时辰到了,就拉起过桥任何人不得进出城。
苏青琅和纪阳紧赶慢赶的,及至城门的时候,刚好听到一声浑厚的喝声,有守卫士兵对着铜吼大喊着:“关~城~门~”
“哎哎哎,慢着慢着,等等我”纪阳大老远就听到了,双腿一夹马腹,拉着缰绳对着城门大喊。
守城的兵将们看多了这情形,时辰是固定死的,任谁都要遵守,私自放行可是要吃挂落的,看着这马上气急败坏的小子,守在城墙上的小将领喊着:“已到了闭城的时辰,明早寅时开城。”
“哎你这人,这马上要落雨了,我……”
纪阳不耐烦地冲着守城小将吼,还没吼完,便被苏青琅打断了:“军爷说的是,原是我二人来迟了一步,但这天色已晚,看这情形,怕是要有一场大雨,烦请军爷指一处避雨!”
苏青琅拱了一下手,小将领是新来的,看着底下的护城河面上,似是已经开始滴了雨点,到底是心善了些,指着南边的一条路对着底下的苏青琅说:“往前走三里路,有个驿站,可稍作歇脚。”
“多谢”,谢了将领,苏青琅调转马头,奔着驿站而去。
身后的纪阳不顺气地瞪着城门上青州城字头,嘴里嘟囔着:“若不是青琅哥哥不允,就这城墙,我一只脚也夸的过去!”
苏青琅笑着回到:“行了,知道你武艺超群,赶紧走吧,几时学会的这般磨叽,小娘子一样的做派。”
积了一天的雨还是下了,绵绵如丝雨,路边的池面上,被雨点画了一个又一个圈儿,荡着水波激起了一层层涟漪。若是被哪个文人墨客看了,该诗兴大发,泼墨行书了。
可惜,这条道上多数都是为了生计奔波劳碌的人,看这天下雨了,不禁低骂了两句,赶忙吆喝着跑去躲雨。伤春悲秋,是富庶人家的奢侈品。
纪阳从包里拿了干粮,放在火堆上烤,瞅着外面瓢泼的大雨,百无聊赖地戳了戳火堆,对他家公子说:“亏得这有一处庙,虽说小了点,破了点,好歹没淋到。”
一路上策马赶路,还没到驿站,雨却开始下了,初时只是小雨,可下着下着,眼看着阴云越来越重,怕是躲不过一场大雨了,说来也是这主仆二人命好,发现了路边一座小庙,虽偏僻破落些,到底能够避寒遮雨。
苏青琅拿了一根棍子挑了挑火堆,看着火苗烧的噼啪作响,微微地出神。
破星宫在前朝兴立之初,就已经在江湖上颇有名声,前朝开国皇帝立国时,破星宫势力渗入朝廷各股势力中,为皇帝探听消息,为边疆刺探军情,据传其教徒众多,遍布天下,也有人说破星宫是个很邪门的地方,偏用蛊毒阴招,更有甚者传言破星宫是位女子创立,宫中皆为女子。
关于破星宫的传言数不胜数,但终究谁对谁错,却无人知晓,因为根本无人见过破星宫宫主的真颜,莫说宫主,就是破星宫门下弟子,婢子奴仆都无人见过,随着前朝几代更迭,破行宫却蛰伏下来,不再有人听闻。
那么,新朝伊始,几乎被人遗忘的破星宫为什么现在再现于江湖?大梁根基尚未扎稳,一个听命于前朝,几乎为今人所遗忘的组织却和大梁边境有瓜葛?这二者之间到底有何联系?
“一团乱麻啊!”苏青琅靠着柱子旁长长的出了口气。
“青琅哥哥,来,吃点东西吧”
纪阳把烤好的干粮给了正在出神的公子,回身拿了一个小茶壶,找了个小盏洗干净倒了水,喝了两口又搓了搓身上说“这天气下一场雨,就有寒气了,青琅哥哥你怕冷,临走之时,我把你的狐裘带来了” 。
说到这儿,纪阳皱着眉坐到苏青琅的旁边开口说:“咱们就这么出来了,夫人不知道该有多担忧了,公子,咱们现在这样,算什么身份呢?”
“我留书信,只说是去江南游历,”苏青琅把干粮又掰了一块给纪阳,接着说道:“两年前圣上钦点我为影卫首领,便是个见不得光的去处,何必再让母亲替我烦忧。”
纪阳看着他家公子,怎么也想不通这么个矜贵温柔的翩翩公子,为什么会和腥风血雨的影卫有所牵扯,上次在芳满楼明明都有人行刺,公子居然就这么把人放走了,想来想去的,也没得出什么结论,颇为烦恼地张口抱怨:“公子,你为什么,”话没说完纪阳突然脸色一凛,一把短刀在掌心转刃向外,一手伏地压低了腰身,盯着庙里石像后面的阴影里喝道:“什么人?出来!”
一只手伸到眼前,苏青琅轻声说:“纪阳,等等。”他起身走了过去,纪阳持着刀紧紧跟随,在他身侧警惕的盯着,突然发现那里窝着一个小人,看到他们注意到了自己,瑟缩着又往里躲了躲。
苏青琅止住了纪阳走了过去,撩起衣摆半蹲下来,轻声对着那小人说:“别怕,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苏青琅虽习武,却以内家功夫为主,并没有镖师壮汉似的肌肉虬实,纵然练武十几年,也是卓卓然一位翩翩公子,腰身劲瘦却柔韧有力,手掌骨指莹长洁白,晋阳城里提起这位公子,也多夸的是风流倜傥,儒雅依然,面貌更是一等一的好。
盯着眼前的手掌,紧张的抬头看了看面容柔和的公子,躲在暗处的小孩子半晌才怯怯地把手递了过去,才伸到一半,突然一道闪电劈过漆黑的夜幕,瞬间亮如白昼,远处一声惊雷紧随着平地炸起,这孩子登时被吓得浑身颤抖着又抱住了自己。
苏青琅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不变,心里却是微微一怔,目光不由得暗了暗,刚刚那道闪电照亮了天空,也让他看清了这孩子的样貌,和沾染在她脸上的,已经干涸的血污。
“哪里来的孩子?”纪阳探头看了一眼,刚想凑上前,又被苏青琅拦了一把。
他看着那孩子,上前轻轻抱着他,温声说:“来,别怕,我不是坏人,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爹娘呢?”
那孩子瑟缩了一下,终归是没有挣扎,刚刚起身,却被什么拉了一把,又坐到了地上,纪阳拿着根火把往前照了照,看到了一条僵硬的胳膊紧紧地拉着那孩子的衣服,身后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已经死去多时了,看样子,应该是这孩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