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纽文沉

1、第 1 章

　　胡孚趴在课桌上，用眼睛的余光去瞄着前方打闹的身影。李易的周围又是围着一堆女生说说笑笑，他小声叹了口气，伸手在书包里掏来掏去，摸出一堆黄色的纸来，他抽出一张。
　　“奉请和合二仙，九天玄女作主。”他眯着眼睛自己分辨字迹。“大师的书法不好认啊。”
　　胡孚掏出笔，犹犹豫豫地模仿着“大师”的笔迹，在留白处写上李易的名字。他闭上眼皱着眉默默发功，“就请九天玄女作主，让李易喜欢上我。阿弥陀佛！”他刚恶狠狠地念完佛号，耳边就传来他熟悉的声音。
　　“嘿！”李易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胡孚张了张嘴，心跳如鼓，这么灵吗？他想。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张着嘴，半天没有说话，李易看他用手盖着什么东西，用手去扯，胡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压住，李易就嘻嘻笑起来，“这么神秘？我偏要看！”
　　胡孚脸红的直冒汗，又不敢发火，只得一起身趴在桌面上，压住对方的手，李易嗷地一声将手抽回来，“胳膊要折啦。”
　　胡孚唯唯诺诺地小声道歉，“对不起。”
　　“不至于吧。”李易转了过来，揽过胡孚的肩膀，“我有得罪过你吗？”
　　胡孚一愣，“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我不是怕你，胡孚摸了摸鼻子。

　　李易却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低下头捡起什么东西，胡孚“啊”地一声跳起来，想要抢过却是晚了——对方正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这是你画的吗？你懂这个吗？”
　　这个？胡孚歪了歪脑袋，“这个，”李易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除魔卫道！”又拿起笔在空中转了一圈，“御剑飞行！”
　　小说看多了吧。
　　李易又把符咒拿到他眼前，胡孚只得含含糊糊，嗯嗯啊啊地应了两声。
　　李易拍了拍他的后背。“哥们，今晚要定你了！”
　　胡孚半张着嘴，都不知道说什么。他的脸更红了，“要……要什么？”

　　董笑走了过来，“你找到人了吗？”
　　李易激动地扯着符咒给她看，“看看，我们班有高人呢。”
　　董笑狐疑地拿过纸，“这有什么用？”
　　“你不懂了吧。”李易激动地比划，“就是能——这样——嗯……阿福你给解释解释？”
　　“就是能驱鬼之类的。”
　　董笑哼了一声，“管他呢。凑上人数就行。少整那些没用的。”
　　“干什么啊？”胡孚一脸莫名其妙。
　　“你还没给他说呢？”
　　“报告美术课代表！我们今晚要去夜探鬼宅！”李易马上立正站好，一脸怪相。

　　“鬼宅？”
　　“哎呀，就是之前高峰讲的那个鬼故事啦。”周晓初走过来，“在平安小区16号楼的故事。”
　　“我来我来！”高峰听见召唤，连忙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董笑切了一声，高峰也没有理她，兴致不减地讲起了故事。
　　“你知道平安小区16号楼整栋都没有人住吗？包括旁边的楼层，几乎都空了。”
　　胡孚点了点头，知道是知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问过姥姥，也只是一脸神秘地让他不要在追问。
　　“这是因为啊，每天晚上都会有穿着红衣的女鬼出来游荡。”
　　胡孚切了一声，“没创意。”
　　高峰急了，“别急呀，还没说完呢。据说有人看见了，这个女鬼见人就问：‘我的老公在哪？他为什么不救我？’声调又长又尖，如果你说不知道，她就趴你背上，跟你回家！”
　　“就这？”胡孚一脸轻蔑，也太俗气了。
　　”她可是有200斤哪。”
　　众人一下子哄笑出来，胡孚也笑了，高峰看到自己再一次抖包袱成功 ，洋洋得意起来。
　　“不过说正经的，”周晓初加了进来，“她也是个可怜人。听说她是之前这所学校的老师，生活一直很幸福，小孩子也好几岁了。后来老公做生意做大了，出轨了女秘书，就要和她离婚。她一怒之下当着老公的面喝了农药，结果等她死透了对方才打的120。估计是心有不甘，变成了女鬼。”
　　“升官发财死老婆。”董笑咬牙切齿，“能甘心吗？要是我，我就找那个老公报仇，把他也变成死鬼！”
　　高峰哈哈一笑，“听说这个老师在学校的时候脾气特别好，有名的老好人，要不然也不会喝农药死掉——为了报复别人把自己弄死，这是好人独有的自杀方式啊。”
　　众人沉默了，胡孚摸了摸鼻子，“那你们还去打扰人家？不怕她跟你回家？”
　　“不觉得刺激吗？”李易说道，“以前只是听人讲鬼故事，这次就在我们身边，你舍得放过吗？”
　　胡孚心里有他的小九九，自然是要去的。他刚要说话，就听旁边一个冷清的声音说道：
　　“我能去吗？”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今天早上刚来的转学生，个子很高，白而消瘦，穿着老师今天临时给他找来的，不合身的校服，却一点也不显得滑稽，只是更显得高瘦，整个人一副斯斯文文的扮相。
　　“能能，太能了。”周晓初忙不迭点头答应。“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尹可贞。”对方冲她笑笑。
　　“对，我记得。你的名字特别好听。”
　　董笑又冷哼一声，小声骂了句跌份儿。
　　众人敲定细节，约定晚上八点在平安小区门口集合，这才散去。
　　周晓初边走边小声说，“也太帅了吧，完全是我的类型。”董笑就在后面掐她。

　　众人走后，胡孚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满手滚烫，李易就在他旁边勾肩搭背，自己脸红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他看出来没有？会不会多想？
　　他沮丧地将腮帮子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叹了口气。

　　到了晚上约定的时间，胡孚到达约定地点，看到尹可贞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过去，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点了下头。
　　我靠，好拽啊。
　　胡孚有些不爽，还是小跑着跟了过去，“他们怎么还没来？”
　　尹可贞看了看手机，“8点10分了。”
　　又等了一会，只是和此人在一起等待的时间尤其难熬，胡孚有些站立不安。
　　尹可贞看他那样，干脆说了句，“要不先走？”
　　胡孚有点迟疑，“就咱们两个人吗？心里还怪害怕的。”他对探险并没有多大兴趣，如果李易不来，自己也没有来的必要了。
　　尹可贞也不回话，转头就走，胡孚心里无奈，却是担心他，只得小跑跟上。
　　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吧。自己一个人就敢往这无人小区闯。
　　“天黑，你小心点。”
　　尹可贞顿了顿脚步。
　　“没事。”
　　好吧。
　　胡孚和他并排走在一起，心里组织着语言想把他劝回来。却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差点摔倒，尹可贞连忙拉了他一把。
　　“什么东西？”
　　听声音好像是个塑料瓶子，胡孚过去捡起，百事可乐，里面还残留一点深色的液体。
　　他摸摸脑袋，这里多久没住人了？怎么会有这个？尹可贞看他一眼，也没说话，夺过瓶子将它扔进旁边的绿化带。
　　那瓶子却不是悄无声息地落在草坪中，反而像是砸到什么似的，发出一声沉闷的空响，尹可贞疑惑地瞥了一眼。
　　寂静的夜里突然的异响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再联想起白天听到的故事，胡孚不由得抓住尹可贞的胳膊。
　　“要不咱回去吧，他们都没来，也没什么意思。”
　　尹可贞被他抓的烦了，一皱眉头转回头看向他，却愣住了。
　　他的手伸向胡孚的胸口，似乎要抓什么东西。
　　胡孚低头向下看去，只见胸前隐隐发光，他也觉得奇怪，拎着毛衣口朝里一看，原来是自己那块老玉佩。
　　与其说是玉佩，倒不如说是玉佩的边角料。好像是从完整的玉上摔碎下来的一块，坑坑洼洼的并不规整，只是上面的纹路有些诡异的让人着迷，姥姥又珍而重之地交给了他，说是妈妈的遗物，胡孚这才整天佩戴不曾离身。
　　胡孚将玉佩揪了出来，玉佩隐隐地发着诡异的绿光，仔细一看，只是纹路上面才会有。
　　尹可贞的语气有些激动，“你这玉是哪里来的？”
　　“我妈妈留给我的。”胡孚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抬头看了尹可贞一眼，对方面上却沉静如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妈现在在哪里？”
　　“问我妈干什么？我妈已经去世了。”
　　对方哦了一声。两人继续朝前走去。
　　尹可贞突然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胡孚有些无语，现在才想起来问吗？
　　”我叫胡孚。”
　　“福气的福吗？”
　　“不是，俘虏的俘右半边，我原来叫胡有孚的，同学总拿我的名字开玩笑，有福来福地乱叫，听起来也太土了，我就自己改了。”
　　“有孚，有孚。”尹可贞默念，冲他莞尔一笑，“好名字。”
　　胡孚也笑了笑，将项链摘下来，放在书包里——他看着绿光总觉得不妥当，尹可贞看他这样，问：“要不要我帮你收起来？”
　　胡孚皱了皱眉，摇摇头。
　　尹可贞笑了笑，没在说什么，摆摆手示意他跟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胡孚觉得自从对方看到项链后态度好了很多，甚至在前面开路时也一直注意着自己，难道是觊觎自己的玉佩？
　　想了想，他又把项链拽了出来缠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