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中劫[越南自心MV改编]》一庭芳景

2、周朝来使（司命视角）

　　离族神殿中。

　　“离垢，桐花开了吗？”我看向殿中伫立的少年，他是我自小教导到大的孩子。成为司命后，我的生命太过漫长，漫长到我已记不起人生中大多数的旧事，有时候我都不明白自己在为何还活着。

　　我究竟有多少年没到过那棵桐花树下了？我失神了片刻。

　　“回禀司命，今年那棵梧桐树，繁花盛放。”离垢恭敬地回答，他长大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拉着我的衣袖撒娇的孩子了。

　　那棵几百年有叶无花的梧桐树竟当真开花了，我不由想起当年师尊临终前的谶言：“桐花盛，凤凰出，阴阳倒行，轮回逆施。你…当护佑吾族啊！”

　　“离垢，你去取祭坛上供奉的灵龟甲。”我吩咐道。

　　“司命！不可，灵龟甲为先司命圣物，轻易不能动用。且离垢已非少司命，他不能上祭坛。”一旁端坐的司礼长老开口，眉头紧皱，语气严厉。

　　我看到离垢微微低下头，他的眸中闪过一丝落寞。离垢是我最为聪颖的弟子，自小我与诸位长老便对他有所期待。

　　但我终究还是不愿这孩子当司命，一是他容貌昳丽，天性多情，难以勘破世事，易为情所困；二是司命承天地之命，注定孤独一生。我到底不愿他再重蹈我的覆辙。

　　“罢了，便让方彝去吧。”方彝是离垢的大师兄，也是我的首徒。

　　方彝领命，走过离垢身边时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垢淡笑点头，低头不再言语。

　　方彝性子木讷，不善言辞，远不如离垢灵活机敏。但他却也行事沉稳，且有仁心，以离族为重。方彝确实比离垢更适合少司命一职，到底是我之前行事偏颇了。

　　况离垢极力辞去少司命一职，众长老虽未明说，只怕心中也多有失望吧。

　　不经意间看到离垢颈项上的莲花玉佩，我心下清明：这孩子到底还是尘缘未尽，灵台未明。若他当真成了司命，只怕也会沾染红尘，徒惹是非。与其到时候酿成大祸，倒不如就此留在尘世中罢了。

　　“司命。”方彝片刻即回，手捧一个檀木锦盒，里面装的是先司命苦心寻觅到的圣物：灵龟甲。

　　司命为族中祭司，每逢月圆，便以龟甲占卜，通达神明之旨以编撰月令，以此教导族人耕耘建造之事。那些龟甲所用的也不过是普通河龟，灵龟甲却是近乎几十年未用了。

　　众人陆续退出大殿，闭锁殿门，设立护卫，只留离垢和方彝二人协助我占卜。

　　净手、熏香、更衣、诵经，我做得一丝不苟，桐花盛发必有异事将至，此次卜问吉凶事关离族的生死存亡，不可有一丝懈怠。

　　万事就绪，我正将灵龟壳以火灼烧以求卜兆，却听闻殿外一阵喧嚣。怎会如此？我行占卜之术时，殿外必有众多狼奴护卫，擅闯者杀。

　　我手上动作不停，却听闻殿外喧嚣声愈重，火焰灼燃炽烈，龟甲爆裂。大殿的门已然洞开，有风袭来，殿外传来了浓烈血腥味。

　　龟甲裂纹已现，我本欲以此占卜离族的命途，却怎知这命途已然到眼前了。也罢，也罢。

　　“吾乃大周长生司镇抚使，请司命出殿一见，王上有旨意传召。”我听闻殿外人大喝到。

　　我将灵龟甲轻轻地放回到锦盒中，占卜已毕，但只怕无法细看裂纹了。我心下不由叹息，可惜了师尊苦心寻到的灵龟甲。

　　“怎么还没出来啊，咱们等得，陛下可等不得。”又有一个人的声音传入殿中，极为阴柔尖细。我只听得刹那的利剑出鞘之声，大殿的门槛上又溅上一抹鲜血，颜色红得炽烈。

　　我将身上祭祀的衣袍脱下，递到离垢手中，示意他和方彝收拾殿中占卜的残局。

　　“师尊…”离垢接过我手中的衣物，却仍紧跟在我身后，方彝伸手紧紧拽住他，向离垢微微摇摇头。

　　“司命可总算出来了，你若再迟半分，只怕这人也得奔赴黄泉了。”殿外一人阴笑道，他正手执利剑，剑锋抵在一个族人的喉咙处。

　　那是一位长老的弟子，他背上有几处深可见骨的剑伤，半跪在地上，搭在喉咙间的利剑已刺破皮肤。

　　“明水大人！”站立在一旁的镇抚使似乎想要阻拦他的行动。

　　“既然司命已经出来了，便宣旨吧！”那被唤作明水的男子笑嘻嘻地说到，抬脚将那弟子踢到一边，长剑在空中挽了朵凌厉的剑花，随后利落地收剑入鞘。

　　那弟子被踹得趴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伤势极重。他抬头望了我一眼，眸光微闪。他的怀中寒光一现，竟抽出一把匕首向明水袭去，有孤注一掷之势。

　　明水并未防备，被迫堪堪后退。站在明水旁的镇抚使以手中剑鞘格挡，明水方得以抽出腰间长剑。

　　明水一时气急，剑招一转，长剑直戳那弟子的心窝。

　　有热血喷溅而出，几滴洒在我的面颊，我一时心情难明。

　　明水将长剑从那弟子的身体中抽出，取出腰间的锦帕缓缓擦拭剑锋上的血迹，之后将脏了的锦帕随手扔在那弟子的尸首上，面上有嫌恶之色。

　　“不过蛮族尔。”明水嘲道。

　　殿外军卫整肃陈列，守护神殿的狼奴已死尽，神殿前尸横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