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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世事无常(修) ...

  •   平元三十八年二月间,行宫还处在大雪封山的境况,殷州有探子冒着大雪进山,快马传来了消息:原太子殿下被废圈禁十一年后,殁。祁洛接到消息,怔愣了一下,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放下手中的纸张,挥了挥手让人退下。要说祁洛对这世的父亲有多么深刻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感情之事都是相处来的,何况祁洛本来在心里就有关于上辈子的亲人记忆,正是对新的情亲处于一种微不适应的接受状态。太子在祁洛之前就已经有了好几个儿子了,女儿也有过几个。太子全部的子嗣加起来长成的不多却也不少。由于祁洛是太子正妃所处的第一个嫡女,得了他几分青眼,再多的就没有了。

      这世上,什么东西一多就不珍贵了,子嗣也是如此。祁洛出生的那两年正是太子落马被废的最后关头,他每日里光是应付帝君和诸位兄弟就已经很吃力,回到后宅也多是寻欢作乐或是大发脾气,祁洛两年里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祁洛这辈子好像亲缘有些寡淡,她的母亲对她各方面也算可以,但是与对她两个儿子的态度比起来,祁洛简直被比的没边。谁让人家真的有皇位继承,亲缘一事也是一种看运气的事,祁洛并不强求。上辈子祁洛亲缘厚重,被家里人都宠着还天性冷情,这辈子待人更是疏离。

      不过心中对待此事如何寡淡是心中的事,外面对待可不能这样。祁洛身份毕竟弱势,不可能再让追随的人认为她刻薄寡恩,在普世的认为里,一个人对待生身父母都能冷漠无情,对待旁人就更不用想,古代对待“孝”的态度,祁洛不可能明知故犯,故意挑战伦理。

      祁洛谋划大事的计划知道的人不多,只有身边亲近跟随的人知道的,像是杜禾管家一类的人祁洛的有些事就不适合让他们知道,并不是说不信任杜禾,祁洛遇上危险杜禾肯定会以身相救,但人本身就是一种很复杂的动物,祁洛并不能保证杜禾知晓祁洛谋大事的想法后作出什么反应,他爱重祁洛,但也尊敬祁洛的皇伯祁衍。人活着有时还挺看重独一无二的偏爱,自己做不做的到另说,对别人就会这样要求。杜禾照顾祁洛十几年不离不弃,若是泄露了此事,祁洛是必要杀他的。祁洛不会让局面变成这样。行宫的许多人像杜禾和几位先生都以为祁洛是为早些年发现的墨碳和茭树制糖之事在奔波劳累,他们几位心中都有些看不上行商之事,心中并不想祁洛行此贱业。但祁洛境况不同,后面无父兄亲族将养,前途又一片渺茫,所以对祁洛经商一事都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心中更是添了几分怜惜。

      祁洛知道此事之后,三日里披发素衣不出寝,行宫上下皆慌,不知何故。二十日后,来自越都渝安成的宫侍携护卫快马加鞭的奉帝君的谕旨至殷州。行宫众人跪迎,谕旨:朕之七子,有嫡女祁洛,文雅聪敏,雍和粹纯,赐号夷安。赏殷、淄二州封地各十万邑户。(自前朝起,皇帝给予喜爱的皇室子弟和有功之臣的封地就单指此地赋税,军政都是不可插手的)

      另口谕:汝父以殁,汝为嫡女,当潜心为父守孝。汝安之。
      祁洛率众人领旨谢恩 。
      ...

      长白行宫自上而下披缟缛素已有三年,行宫里终日不闻人声,隐在山中愈显静默。祁洛的性情在守孝期间越发显得清冷寡言,威严日盛。行宫的众人心中担忧她的身体,又不敢言劝。如今三年孝期已过,行宫上下摘缟洗尘,各种摆件饰物都重新出现,孝服已退,恢复寻常的衣着颜色,行宫里侍人说话的声音也大声了些。渐渐恢复生气。

      祁洛的书房中正在议事,下首坐着四个人:张廷枢、奕秋、吴轲、高成龄。于钦被派遣去西南,旅途遥远、诸事繁多,已有两年不得归。西侧室有郑谷、褚禺、姜成、颜槿、时不待五人喝茶坐等传唤。
      “殿下,自从三年前太子殁后被追封平王,原来太子府的旧人也都恢复了皇室身份。孝期过后,平王妃与大公子开始暗中联络旧部。最近一年祁曤公子不断受人挑唆,纠结残余旧部,动作频繁。帝君似是心软,常诏见两位公子面圣,且给了两位公子晋了郡王位。两位公子受帝君的喜爱,常召其入宫伴驾,朝中有流言传帝君有意将传位与公子”

      “嗤”祁洛发出一声冷哼,“我二哥呢”
      “二公子心性淡薄,喜欢佛法,常年闭门谢客、不理俗世”

      “几位皇叔情况如何?”
      “三王爷、六王爷最近因禁卫军首领一职掐的厉害,九王和十一王爷因盐监办一职也相互攻讦;十四、十七皇子都刚刚成年,还没封王位,帝君准许两位皇子入朝参政,赏的差事都分了些前几位王爷的权”
      “想办法再调何悼等人回都入禁卫军,让他们慢慢爬。越都都抚今年是该乞仕了吧,挑起各方的争端,然后推张通那个直肠子。那位如今心力大不如前,喜欢耿直的忠臣。各方人马相互妥协,张通得位大有可能,让安插在都抚军的人慢慢架空张通。有哪位皇叔得了盐监办的事,注意收集其贪污赃证,交给对头,记得把自己摘干净。”
      “诺”

      “西南诸地如何了?”
      “按主公所画之图已找到植株二十余种,徐厨和杜医师帮忙做各种试用,每天都有大劲头,如今都不想回殷州见殿下了”
      “嗬嗬,让人注意他们的身体,西南诸处多瘴气,不要大意。传信给他们,我今年三月动身,要去此地查看情况”
      “淄州盐地如何了?”
      “殿下大才,沿海晒盐之法各道工序用时四年摸索,已趋于完善。如今安邑、营丘、解县三地海滨广斥,盐田相望,商人望闻而动,民众迁徙者众。吾等获利颇重”张廷枢说着就有些激动和高兴
      “如今今上和诸位王爷怕是要呕死了。朝廷给殿下赏赐民户时,几位都从中作梗,赏了两块穷山恶水之地给主公。如今殷州有碳墨、淄州有海盐,殿下可是富得流油。哈哈哈,真是想想就解气”高成龄
      “殿下,盐利太丰了。我们怕是守不了多久”吴轲看着张廷枢几人都面带喜色,微皱眉提议说道。
      “帝君爱惜羽毛,晚年尤甚。当时为了给殿下赐封地民户一事,朝堂上闹得有些不好看,如今再收回,不好开口。但是盐利太大,惹人眼馋。属下怕殿下人身安全。殿下的势力又不能摆到台面上遭惹忌惮,盐利如今我们拿在手里还是太烫手”

      “海盐弄的动静太大了,帝君不会任由我吃国家财政。被人逼着选总是难看,给我递个折子,将晒盐之法交献朝廷,请求更换封地。总得有点眼色才能活着。盐利让出去,让衍皇伯作些照看,多分些利给几位刚领差皇子,让他们有本钱和诸皇叔斗一斗,好好闹一场。这件事还有得磨”
      “嗯,就按此办,也给咱们的人分些利,不给马吃草,如何让马跑”
      “诺”

      “皇伯最近着急我的婚事,诸君有什么想法?”祁洛扔下一个深水炸弹,看见下面几个人懵了的样子,心中暗笑不已,不亏她故意作弄他们。
      “……”
      “……”
      “怎么?”

      彦清看着另外几人也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讷讷道“呃,我等还不曾想过此事”
      “哦~,那就回去好好想想。我要求不多,良家子、清白身、无情丝纠葛者为主,多选容貌昳丽或俊美、体态修长、性情要文雅大气或率真可爱的。嗯,就这些了,选好给我看看”
      底下坐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只好推出常年待在渝安的高成龄“诺”高成龄性情疏阔逗趣,人颇有意思,如今也有些懵,糊里糊涂的答应下来。

      “还有何事?”
      “呃,殿下吩咐属下找的造船匠人,算数大师各已各有五十三、二十一人。大师画的图纸经过两年重新计算修改,已有完善的造船图”
      “此工程耗时耗力颇大,让他们不用急,先去各地考察选料,待我掌权时,再行修建”
      “诺”

      书房陷入安静,几人相顾后,慢慢起身告退。张廷枢落后几步,停下脚步,看向祁洛 。
      “嗯,还有何事?”祁洛放下手中密折,看向张廷枢。
      张廷枢动了动唇,言“无事,属下告退”后退几步,起身退出书房。

      阳光昏黄,透过琉璃窗倾撒书桌,祁洛独自坐在光影里,看不清眉眼,沉默片刻,摇右侧青铜铃。
      片刻,郑谷,褚禺等人进来。
      “殿下”
      “都座”

      “世家归附情形如何?”
      “多是些小的世家投机跟随殿下获盐利,其余的几大家族除清河间陈氏草草见了我们一面外,其他的几个家族不见我等”
      “科举已兴,世家渐没落,越往后皇室就会越压的其无力挣扎,还倨守着百年前的清高旧梦过活,愈发不知变通,以为现在还是尊世家不知皇室的兴朝么?莫名傲气,不知死活”
      “那...”
      “不用理他们,那些世家高门家主连自身处境都看不清,还不随大势而为,不与为伍。取他们之势只会尾大不掉,不划算”

      “边关和渝安城暗探布置的情况如何?”
      “边关暗探高层五人,中层一百三十二人,底层若干”
      “渝安城各官员府邸最少有两探子,王爷、皇子的府邸最少七人。皇宫内除原太子旧势,有六十三人”
      “如今有几位原太子的旧人不听令,投靠了大公子处,不知殿下如何处理?”
      “背主之人,日后处理”

      “殷、淄两州已经是我的大本营,现在北边各地大势已经安稳。西南诸地夷族林立,最近几年江湖势力格外活跃,于钦、吴医师颇受制肘,许多事都不敢妄自行动。前几日来信,过几日我准备去南边看一看。沿路让人打点好,给我弄两个身份。先递上我去南边养病的折子,再弄一个香料商人幼子的身份。我明年七月回殷,十月份正是帝君的六十大寿,你们好好布置一番,请祁衍皇叔与大臣帮我进言,再遣宫中的苏幼微吹吹枕头风,助我庆寿留都”
      “逐我十年,总该交些利息”祁洛低语

      众人听见祁洛低语,皆垂首不言。
      “还有何事?”
      “西南诸地殿下的势力弱小,不知殿下带何人前去查看?”
      “郑谷擅外事,安喜成擅内务,此行不用人多,就他们二人吧。”
      “诺”

      郑谷领了差事,高兴的很,对着上首的祁洛笑的眉眼弯弯。
      祁洛笑道“如今启程还是来得及看西月的桃花,吃初春的柇柇鱼;七月的岐阳莲与鲜藕汤也不会拉了你。我既然答应了,不会食言的”
      褚禺听见祁洛的话笑着说“那属下可是蹭了阿瞒的光了。如今手上正有一件事去寻墨阁的楚衡晟先生。赶至澄州,我请殿下和阿瞒吃酒,殿下可不要推辞”
      “自然”

      颜槿笑道“殿下可不能这样偏心,我等虽吃不到柇柇鱼,澄州西月的桃花酒还是要讨几坛。如今还不到吃醉蟹最好的时节,不然我可要多讨几坛醉蟹的”
      “怎么一个个这般爱吃”
      “这就要问主公自己了”
      “伶牙俐齿”
      “都退下吧,五日后出发,早日打点好行装”
      “诺”

      众人退下后,祁洛翻看着书道“殷一,选八个功夫好的暗卫跟随”
      房内似无人应声。

      天色渐暗,放下手中书,摇楠木青铜,顷刻,安成喜进书房内 “如今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晚膳已好,郡主可回朝阳宫用膳?”
      “好”

      五日后,祁洛身边跟着安成喜伺候,郑谷和褚禺各带一个小厮离开行宫。几个人一路快马加鞭驰入澄州,抵达时已三月中旬,正是西月桃花开的时节。刚入澄州城,诸人下马,就被眼前繁华热闹的景象迷了眼,殷州地界苦寒,最近几年才渐添人气,与几朝南方最温暖繁华之地比可差的远了。南方天气温暖潮湿,多雨水,河网密布,植株种类繁多,满城花树热热闹闹竞相争妍。这样热闹美丽的春景,一境之地不见多少花树的殷州可瞧不见。这空气里含的水汽湿度与殷州比可多太多了。祁洛每次从南方回殷州时前几日鼻子都特别敏感,干燥的不行。如今又来到南方,皮肤都不干燥紧崩,湿润多了。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澄州青阳城店铺林立,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林立。街上挑担子走街串巷的小贩极多,吹糖人、芝麻杆儿、炸绫子、炸糖糕、糯藕糍、蛋乳包、冰糖葫芦、粘楂球、桃花糕、荷花茶,小贩挑担走街串巷的好不热闹;还有小店贩卖河鲜虾丸,紫菜蛋花、豆腐千丝汤的,一片繁华景象。

      “好了好了,别瞧了,我可没有少了你们吃的,今晚每人十两银子拿去用。奔波多日,别闹太疯了,亥时前回来休息”
      “安成喜,你带着人先行,打点食宿”
      “诺”安成喜得了祁洛的话骑马先行。
      “公子不出去么?”
      “我可比不上你,连日的奔波有些乏了,今日要早些休息”

      几人走进“八方楼”,店里的小厮牵马下去喂饲梳洗。
      安成喜携人引着祁洛几人至后院 “公子,杜蕴公子等会想向您请安”
      “不急,让他明日申时来。烧些热水,再取些吃食热汤来”
      “诺”
      祁洛沐浴梳洗了后,穿着歇衣,倚在榻上。安成喜进来服侍,拿汝阳细棉仔细地擦拭头发,又拿过息铜炉里面点燃了骄阳木碳烘烤,等到头发半干,祁洛起身去用膳,安成喜跟在身后擦拭发尾。用过餐后,祁洛的头发就全干了。祁洛身上犯懒,独自坐软榻闭目消食。

      一刻后,掀被入睡。一夜无梦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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