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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渝安城(修) 大越朝建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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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越建朝已有五十七年,吸取了前朝大沅后期朝政废弛、军阀割据所造成的王朝倾颓、百姓流落的悲惨教训,经过初期两代帝王的励精图治与休养生息,渐有盛世初现的愿景。到如今的平元二十七年,顺纭帝君在位,民间百姓富足、风气开放,一派繁荣景象。
渝安城位于龙首原的北部,龙首原地势平坦,大业宫正处在皇城的中心偏北方向,地理位置高亢优越。越都渝安城原是前代兴与沅朝的皇都,是曾经前两代王朝耗费国力营建的宏伟皇城。初筹建时,选用了建造世家雷氏设计的皇宫图纸样式,各地用材百调入都,征能工巧匠三十万人,倾全国之力,历时十五年方成。后来前朝大沅定都于此地之后的二百余年间又不断的多加修缮,尤其是沅朝最后一位帝王更是奢靡,修建了大量皇家园林等建筑,对皇城的大加修建也是压垮大沅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它也步入前朝大兴的后路,成为历史长河中过眼云烟的王朝之一。虽然经历了百年战乱,皇城多有残破,但皇城内部的各项基础设施功能还相对完备,越朝的开国之君又怜惜民力,不愿再大兴土木营建京都,直接定都渝安,而龙兴之地营建为陪都。渝安城内的民间房屋建筑多烧青砖为墙,房屋大小高低皆有规整,鳞次栉比。每当朝廷有盛大的节日时,站在皇宫的最高处俯瞰全城,城内万家灯火如织,瑰丽壮阔。
当今天子顺纭帝君一十有八继位,为越朝第三代君主,勤政修德、励精图治二十余载,天下文武风尚鼎盛,文人雅士、豪客郎君,窈窕淑女、雍雍美妇皆仪态从容、爽朗疏阔,各有风姿。前朝末年王朝崩坏,北方许多蛮胡强虏乘着中原边境防卫疲虚越过长城入主中原为祸,引发了百年胡与胡、胡与汉的乱世争斗,王朝更迭频繁,曾六十年间就出现了十三个朝代兴落;西边又有摩乐族的势力趁机脱离中原自立王国,最南部的南诏小国也开始兴风作浪,自成势力。当时的世道真是一盘大乱斗的棋局。越太|祖弓马一生才堪堪稳定了局面,称帝不过四年就因劳累旧疾崩殂。
太宗登基后也对北方的势力又拉又打,在边境西到东北部边防驻扎了30万的军队;摩乐与南诏小国在太|宗时期都已收复,但猛兽势弱必有反扑,朝廷也在慢慢分化当地的土著势力。越人因为立朝前的百年乱世,胡汉社会习俗、婚姻嫁娶等方面都多有杂糅,这些风气在北方地区表现尤为突出。越朝开国之君的祖上听闻好似也有胡人血统,所以在对待各方民族相处的问题上颇为包容,整个社会风气都极为开放。又因为建朝至今周围都一直强敌环伺,尚武风气如今仍存,推崇男郎俊儿携剑游历天下,讲究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饮虏血。
平元初年顺纭帝君继位,册立刚出生的嫡次子为太子。嫡长子祁衍因后宫争斗侵轧自小体弱多病,常年不离药物,帝君怜惜,不予大任。帝君元后淑嘉皇后产嫡次子后力竭出血崩,顺纭帝君大恸,罢朝三日仍不能释怀。天子爱幼子甚重,收于长阳宫亲养,父子情深,惹人羡妒。太子幼时早慧,敏而好学、文武兼备,不仅能够精通诸子百家经典、历代诗词歌赋,而且熟于弓马骑射,政治才能也颇为出众,彬彬有礼、礼贤下士,顺纭帝君甚为喜爱太子。
岁月悠然而逝,二十年过去,太子成人,诸皇子也年纪渐长。前朝的大沅开国太祖不愿自己的皇子皇孙沦落为普通人,每日因为生计奔波,但又不想给予宗室子弟权势威胁中央就定下了供养制度:只要是皇家子弟都享有终身俸禄给养,虽说爵位每代有所递降,但是有保底的虚职,爵位降到最低的将军职位后就不再下降,皇子皇孙没法在政治上有所作为又不用为生计发愁,每日只剩下寻欢作乐生孩子了。所以二百年过去,光是皇家子嗣的供养都快压垮沅朝中央财政了。
越朝因为前朝的宗室子弟制度,对皇室子弟进行精英教育,诸王不赐土、不加郡国,但朝廷是给予嘉名封号,而诸王也是可以参政拥有实权的。而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沅朝的皇帝除了开国的前两位帝王,越往下帝王越是懒政怠政,曾经的沅真帝打破前几位怠政的记录,近有二十年不上朝,也算历朝历代帝王中的一大奇葩了。而越朝的皇帝却都有着一种严重的权利欲和控制欲,对待政务态度认真,每日勤政不怠,还都颇具政治才能。顺纭帝君自己颇有心机,藏威不漏,厉害的很,他的儿子们也都个个出色。太祖定下制度开始,诸王有了权利,自己又不比别人差在哪里,谁能忍住不对高位有一番畅想。
太子得高位孤处于朝堂后宫,内庭无帝后周旋,外朝有兄弟倾轧构陷。帝君与储君,储君与诸王的矛盾愈演愈烈,太子处境艰难,性情渐暴戾,喜美色,圈娈童。太子一系的东宫众人因为太子行事作风问题渐变,劝解不住的贤明之士多有离散,而其身边小人更多围聚怂恿挑拨。一系人马愈来愈轻狂行事,弹压不住,更加惹的帝君不满。太子在许多政治观念上与顺纭帝君相差甚远,最犯帝君忌讳的一点就是太子用人多选用高门大族,轻贱寒门士子,只这一点基本上在帝君心里太子这个储君就应该一振出局了。
太子被立本就是因为身份血统高贵,出生高门望族。而此时的越朝正处在科举新兴势力与世族势力相抗衡、争夺政治地位的局面。帝王自然希望打压世族,抬举寒门以加强皇权。而被帝君心中所忌惮的高门大族势力许多天然就站在太子立场,太子也多喜任用高门子弟,任人唯亲,真是成也此,败也此。顺纭帝君辛辛苦苦一辈子打压分化各种威胁皇权的势力,不可能把大好局面交给一个与自己政治观念完全不同的继任者手上。
平元二十七年十月,帝君废太子,朝野动荡,朝中除去太子一系的官员近四分之一。东宫除嫡女祁洛因其嫡伯父祁衍长跪广阳宫哭求帝君被赦免得以保留皇室身份,被贬去大越最东北处殷州,无诏不得入越都渝安。其他人如太子府子弟及太子妻族的昌恩侯府众人皆被贬为庶人,圈禁不得出。
祁洛再有意识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陷入沉睡,期间情况反复许多次后,终于可以清醒片刻。等她费力的弄清楚周围是什么状况时,整个人都懵了,无法想象世间竟真的有轮回转世之说。直到在后来反复的清醒沉睡中才终于接受了自己已经成为一条轮回河里没有喝孟婆汤的漏网之鱼。
三个月后,随着周围羊水的流失,祁洛尽量配合体|位,不折腾自己这位母亲。
刚出生就听有人道“恭喜太子妃,是个漂亮的小郡主”
震在太子妃这称呼的祁洛,只听见周围女子浅浅柔柔的说话声,半天反应不过来。不过一会,意识又陷入沉睡。
再次清醒时,后侧传来温柔虚弱的声音“芷瑜姑姑,快抱来孩子让我看看”祁洛脸上被一手指轻抚着,旁边的女子道“这孩子眉眼真是祁家人,长得可太像小郡主的父王了”
周围女子都缓缓退离,隐约传来请安声,一阵踏实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哦,芷瑜姑姑这样夸孤的小郡主么?哈哈哈,快把小郡主给孤看看”
周围传来一片“太子殿下吉祥”的声音。
太子妃温婉玗靠在床榻抱着祁洛笑着说“殿下,恕妾无状了”
太子大笑道“华婉多礼了,你给孤添了一女,现在可是孤的大功臣”
祁洛被那位名为芷瑜姑姑的女子又抱给刚来的男子,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托着。那男子细看了会笑道 “哈哈,果真眉眼像孤,却更似父皇些,嘴唇类母后,鼻子却像华婉多些。孤的小郡主日后定是个大美人”
“早前说了此胎小名让岳父来取,如今可已取了小字?”
“父亲早早盼着外孙到来,前几日侯府递了消息,说是若是男孩的话小名就唤作阿符,若是女孩就唤作成鱼”
“成鱼、成鱼,哈哈哈,岳父文采斐然,这名字取得秀气”
“孤的小成鱼”
可能小孩子精力不足,祁洛听着听着没过一会又犯困,缓缓陷入沉睡。
再清醒时,屋中血气味已无,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祁洛感觉自己可能被换了间屋子,然后就开始抒解出生时因“太子妃”三字而有些茫然的脑袋。祁洛倒是没想过直接穿到古代去了,也不知道是那个朝代,希望是嫡长子继承制稳定的朝代,这样只要太子不犯大错,储君地位不可动摇。不然太子之女的身份在古代还是颇有些敏感的。太子这个大多数命运多舛的身份,真是让人提心吊胆。
古代...
十几天后祁洛已经能隐约看见模糊的身影,虽然还不能清晰的视物,但模模糊糊也不影响祁洛婴儿对这个朝代的好奇和观察。最惹祁洛注意的是这里的房内照亮工具和祁洛所知的古代很不相似,没有幽暗之感,个个好像是从镂空的玉球里发出光,像月光一样柔和,比祁洛知道的烛光明亮许多,名字被这里的人唤作玉奎,价值颇有些昂贵。而且看样子自己的这位父亲比较铺张浪费,祁洛只是一个小孩子,屋子里的玉奎就有三盏长明。听小侍女闲聊时艳羡的语气说着太子与太子妃房内才是顶顶的奢华尊贵,夜间屋内屋外近百盏玉奎引燃后如繁星流入人间跃动,被人传为京都一景。
因为祁洛是个小孩子,看顾祁洛的侍女也就没防着她,有时会和左右的女伴随口说一些闲言碎语。比如这两日府内的太子又发火了,摔了一盏价值特别高的琉璃盏,还打了好几个下人,太子房内伺候的人都叫苦不迭啦。一会又听见小侍女庆幸自己分到了好差事,能够伺候比较乖巧、好照顾的小郡主啦等等小道消息。祁洛慢慢搜集推测那些小道消息,终于任命的接受现实,自古以来就没有好当的太子,这位便宜的老父亲貌似地位不稳,还是好好安稳的享受这种可能会消失的奢侈生活吧。太子府原本给祁洛身边配备的乳妇就有三个,屋内伺候的贴身侍女六个,屋外伺候的更是一群,根本进不了祁洛的正门。后来没几天此间的帝王又赏了祁洛两个乳母和一堆各司的侍女和姑姑。祁洛每天动个手都有声音温柔的侍女细声夸奖,真是腐|败堕落的阶级生活,祁洛表示还可以再过几年这样的日子。
祁洛的婴儿米虫生活期间,常常见到的除了太子妃温婉玗和一个五六岁的小豆丁祁豫外,有两个青葱水嫩的小少年祁曜祁协也常常来看祁洛。除去幼儿时期就夭折的孩子,太子现有三女七子,祁曜祁豫祁洛为嫡,两女五子为庶。祁洛百天时东宫设宴,祁洛正式面见太子府的众人。东宫地位尊贵孕育有子长成的列席者妃妾有:太子妃、三侧妃、四妾侍,其余得宠曾孕育过子嗣的还能在前面有个席位,剩下的侍妾连面也见不到祁洛。祁洛眼前全是各种珠光宝气、罗绸加身的妃子侍妾来来往往问安请好,还有几位穿着贵气玉面粉团似的小孩子好奇的看着她。正堂诸景入眼,人影憧憧、灯火阑珊。隐约听到正堂传来太子的声音
“...今幸得嫡女,聪颖可爱,咨名曰洛,望天佑之,得岁入宗,成窈窈淑女...”
祁洛的周岁宴场面更是浩大,宫中的帝君与诸王皇子、贵戚大臣都庆贺东宫,来往礼车三里不绝。次日,帝君召见祁洛入长阳宫伴驾,甫一见到祁洛,顺纭帝君就格外喜爱,对着左右说:此子面貌长眉凤目,最肖太|祖,想要亲自养育祁洛。太子推辞天子政事繁多,每日为社稷操劳,幼子烦扰,恐怕连累帝君身体,好一番劝柬。天子甚慰,应,召祁洛每月十五到长阳宫伴驾,祁洛常有时间留宿宫中多日不回。其实祁洛当时知道帝君要亲养她的时候真的想让太子答应下来。
在东宫待了一年后,祁洛已经预感她老爹要凉,为自己的未来着想,待在皇帝身边自然最好。虽然长大后地位尴尬,但也不至于前途渺茫啊,也不知道被历朝历代的被废太子家人都是怎么处置的。祁洛觉得自己好难,她只是一个小孩子为什么就要为未来担忧啊。
一晃两年已过,天子与储君的矛盾愈演愈裂,整个皇宫的气氛诡秘紧绷。祁洛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得诏入长阳宫伴御驾了。年纪越长,太子的处境越是艰难,与天子的关系更是紧绷。
平元二十七年十月十七,夜,大风。太子书房内灯火通明,谋士林立。太子白日又遭帝君申斥,手下的人也一直在被贬的贬、外派的外派,身边又有小人多年不间断的怂恿,太子一系人马的众人脑弦崩断,头脑发热,纠结手下军将带人攻打玄武门与长阳门,拥储君谋逆,兵败被捕,帝君大怒,废太子,斩杀余党三千余人,贬谪太子一系的官员数十。一时之间,渝安城西采场每天血流成河,洒扫的人每每清扫青砖,都要来回几次才能把血迹冲洗干净,城中风声鹤唳,路上行人匆匆,莫敢停留。
祁洛长叹一声,感觉自己的发落要来。
顺纭帝君有长寿之相,太子在位已近三十年,诸王参与朝政,握有实权。太子手无实权一举一动皆受天下人瞩目,做的好是应该的,没有本事,储君之位哪里是那么好坐的。事事还不能做的太好,不然威胁君主权柄,惹上猜忌;做的有哪一点不好更是不得了了,先不说有别派的人马会暗中攻奸,就是毫无派别的清流和保皇党也不希望自己辅佐的是一位庸主,帝君也不会把皇位交给一个事事不如别人的继承者,简直是把太子放在火上烤。太子身边急功近利者众,忠奸难分。后期太子性情渐移又多信谗言,庸人受到重用,才高者反受轻忽排挤。身边众人都轻贱良言,失贤者之心,有多人弃东宫之禄,远离归隐。太子被废之事不可避免。
帝君下诏:祁洛被放殷州,赐卫三百,仆三十,五日后离都,无诏不得入渝安。
嫡皇伯祁衍体弱无子,府中只有正妃。诸子侄辈,最宠爱乖巧懂事,貌若仙童的祁洛。夫妻二人皆视祁洛为亲子,比之生身父母还怜爱几分。离都之日,皇伯祁衍亲自来送祁洛,又把从帝君那里跪求所得的一百亲卫,二十心腹仆从交予祁洛。
城外刚一见祁洛,定王抱着祁洛就不撒手,一想到祁洛自己一个小小的幼童孤身长居殷州不得相见,悲从中来,大哭不止,劝解不住。身边的伺候的人都吓坏了,就怕定王的身子出了差错。跟随祁洛去殷州的众人也面色惨淡,想到再见之日还不知道是哪年哪月,面面相觑后都抱头痛哭。祁洛一个小孩子见众人都痛哭流涕,想着一般的小孩子肯定得被这幅场面吓哭,又一想到殷州流放之地一听苦日子就在前面等着她,慢慢也嚎啕大哭起来,场面更是一片混乱。定王一意相送,众人劝解不归,送十里。回都后就再次病发,卧床三月不起。
祁洛离开渝安半月后赶往殷都的途中,有七个归隐的儒生求见,对祁洛的人说 “原太子受小人蒙蔽,不重珍珠惜鱼目,我等皆自请离去,原愿长乐山林,然旧主有难,幼孺无亲长看顾,无先生教养,旧主虽无后日之珍视,我等却受知遇之恩,无法置身事外,望郡主收留” 祁洛一行的人商量后,遂留七儒在郡主身侧。七儒有张雍、郑玄、李斯、付恒、古御、徐叔同、程鸿渐。
数百人随诏而动,越往东北行走,天气越凉。众人赶路辛苦,休憩闲聊间言郡主从不哭闹,都啧啧称奇。七儒与伺候的侍女甚为怜爱祁洛,放慢行进速度,四个月之后,到了次年的二月中旬,一行人才赶至殷州。途中也陆续有原太子、昌恩府的旧人赶至郡主车马处,表示愿受差遣。
殷州地处大陆东北,东有沧海,北有莽原,境内有山曰长白,地广人稀,当地的民众大都以渔猎和粗放的种植业为生。冬季气候凛冽,此地的人身体都强壮高挑。因为在更北之处还有几股不属于越朝疆域管辖范围的部落生存活动,所以此地的人战斗性强,性情豪爽、喜烈酒、爱好马。长白山处是越都尚药司草药的供给地,也多是各地草药商、皮毛商往来之处。殷州州府接到皇诏后就开始伴山修茸别宫,以天气寒冷难以动土为由,连发七封告罪书传与郡主。七儒代郡主回信赦其无罪,商量先行住别处,命其冬日不必动土,来年初春加快修茸。
至殷州七月后,祁洛入住长白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