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枭非坏》月未初

4、黑市回忆录（一） 夜色醉

　　夜色醉人，附近有些许风吹草动，窸窣作响，伴着虫鸣声，奏成乐曲。他们在屋顶上待了好一会儿，直到白子沁双眼眼皮打架，便实在也撑不住，回屋里了。
　　原本在白子沁还是栀子花树时，灵识几乎很少遇见休眠状态，未曾想人类的身体脆弱，一晚不睡，就会有如此微妙的感受，白子沁还是第一次体验到。眼睛一阵阵的酸涩，想睁开双眼，但眼皮却像不听使唤地向下耷拉，意识仿佛被吸入黑色漩涡。
　　见此，邵勍眼含笑意，说：“既然这么困乏，不如我们早点休息？”
　　白子沁揉揉了熬红的眼睛，随口敷衍道：“嗯。”
　　随后，一头栽进被窝里，倒不如说是因为睡眠不足，而导致脑子不太清明。
　　邵勍为白子沁捏好了被角，手心滚动着金色流光，在黑夜中熠熠生辉，邵勍一松手，流光即刻便包裹在白子沁周围，不知何时又消失不见。
　　邵勍扭头看向窗外，外面早已夜深人静，他缓缓叹了口气，沉吟道：“终归是要去一趟的。”
　　说罢，客栈房间内升起一缕灰烟，灰烟散尽不见高大俊朗的少年，他化身为猫头鹰，离开了客栈，趁着夜幕遮掩，张大翅膀，在空中飞腾，目的地是人类黑市。
　　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天地被划分成了六界，分别为神界，仙界，人界，冥界，魔界和妖界，这六界分别都有自己的统治者，其中妖魔仙这三界离得最近。而如今白子沁和邵勍就处在人界与妖界的交界点处。
　　邵勍动身前往的黑市，是人界修仙者买卖奇珍异宝的大型交易场所，三千年前神魔大战，动荡波及至人界，在人界遗留下各种极品法器和功法，待战争休止，修仙者们把这块地好好整顿了一番，便构成了现在的黑市。
　　有了神魔大战的起源，黑市的名号自然不用修仙者们多作宣传，便被打响了，各界相传黑市内暗藏玄机，纷纷慕名前来，想分这一杯羹，虽是人界修仙者的交易场所，但混入在内的妖魔仙也不在少数，他们大抵是过来看热闹，又或是寻找机缘，其缘由就不得而知了。
　　而邵勍早对人类黑市略有耳闻，事情要从两百年前说起，邵馨比邵勍化形化的早，在邵勍还是半妖的时候，邵磬已经可以化身人类少年在六界中游历，又一日外出归来后，邵馨一脸坏笑的靠近了在一旁专心聚灵练气的邵勍，当然她并不准备收敛自己的气息，明目张胆的接近，让正在修炼途中的邵勍马上察觉到了家姊的气息，邵勍皱了眉，心想，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修炼被打扰任谁都不会高兴吧。
　　奈何是自己的亲生姐姐，论年纪，论天赋，邵勍都不好对邵馨发火，父亲最器重的孩子无疑是自己的姐姐。
　　他吐出一口浊气，将刚吸收的灵气纳入体内，按捺住心底涌动着的情绪，才问：“你要干什么？父亲还要我好好修炼呢。”
　　邵馨没有回答，反而直接走过来，给了邵勍一凿栗，力度重得引发出一声哀嚎，她看出了邵勍心中的不满，于是稍微惩治了下不听话的弟弟，事后仿佛事不关己般，她说：“我倒是给我愚蠢的弟弟带来了一样好东西，没想到你小子这么不知好歹。”
　　“我没有。”邵勍冤枉道。
　　“你就嘴硬吧。”邵馨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着，已不想和邵勍在这一话题上多作辩驳，“喏。这个可是好东西，你自己收好以后说不定能用到。”
　　话落，邵馨朝邵勍怀里丢出一个黑色块状物来，邵勍顺势接住了块状物，也来不及仔细查看，与其这个，邵勍更怀疑邵馨的用意，他迟疑了一会儿后，将内心想法宣之于口：“你每天来无影去无踪的，找到了什么好东西会便宜我？”
　　闻声，邵馨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若不是因他先天性体弱，从小不受父亲待见的话，自己也不会给他这个，这还是外面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东西呢。
　　她没好气地答道：“这是人界黑市的入场券暗纹牌，神魔大战你也听说过吧，战争的遗留地，现名黑市，反正妖界是找不到适合你修炼的功法了，你倒不如去那试试。”
　　原来如此，说是暗纹牌，拿到手里也不过一块椭圆形的玉牌，漆黑如墨，摸起来质地细腻光滑，玉的正面仅雕刻了一个“黑”，再无刻画别的图案，初看确是平平无奇的一块玉，邵勍仔细看了眼，抚摸着玉牌的纹路，拿在手上把玩。
　　可姐姐是怎么弄到手的？想到这里，邵勍朝邵馨望去，看见与他有着三分相似的脸，挂着不爽的神情，邵馨正蹙着眉头。
　　邵勍寻思着，如果再继续问下去，她定是不会说了，说不定还会骂自己不知好歹。不想自讨没趣，邵勍便坦然接受了邵馨的好意。
　　“你拿到这个肯定费了很多功夫吧，多谢。”
　　“晚了，还是想想你以后怎么报答我吧。”说罢，邵馨便潇洒的扬长而去，既然该说的事情已经说完，那她也没必要留在这了。
　　邵勍看着姐姐的背影，哑然失笑，轻声说道：“我会的。”
　　邵馨朝后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听到了，接着越走越远，身影消失在了洞穴外。
　　早些时候，邵勍一段时间白天不见踪影，有一部分原因就在于黑市，他与黑市的缘分匪浅，具体的原由他也说不上来，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从拿到暗纹牌的那一刻起，邵勍便在心中萌发了去黑市的心思。
　　那日，邵浩杰走后，是邵勍第一次去黑市，虽然名字叫黑市，但并不是一个限制在夜间开放的市场，不同于修仙者其他交易场所，黑市异常活跃，无论白天或是黑夜都可以进入其内，唯一的要求只有暗纹牌，邵勍的暗纹牌是从邵馨那拿来的，不好说这个入场券到手的难易程度，不过黑市鱼龙混杂，倒卖暗纹牌大抵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事不宜迟，邵勍急速到达了人界东南边的一座高山，其名为武云山，山峰高耸入云，层峦叠嶂，山脉连绵起伏，一眼望去尽是青葱翠绿之景，抬头隐约可以看见通向仙界的道路，武云山与灵山相隔不远，这里灵气浓郁程度虽远不如灵山，但比起灵山，环境却更适合修仙者们修炼，经过了三千多年前的神魔大战后，武云山似乎变得更具备肃静和庄严的氛围，黑市的入口便设立在半山腰那。
　　然黑市严令禁止了修仙者们御剑飞行，这要以人类之躯爬到半山腰属实不易，邵勍大可化为妖怪原型飞过去，避免掉些不必要的麻烦，可他却没有那么做，初次去黑市，尚未探清黑市的底细，凡事还需谨言慎行，对此邵勍留了点心眼，装作人界修仙者的模样，一身白衣道袍，跟他同行的有数人，外人看不出他的真实身份，单单瞧他浑身透着一股清冷的气场，负剑而立，像是哪个修仙门派的外门弟子，偏生出副好皮囊，肤白却没那么细嫩，不同于那些白面小生，邵勍的五官长得十分大气，剑眉星目，鼻子高挺，略薄的嘴唇给人一种禁欲感。
　　邵勍本没想引人注意，错就错在他高估了人界修仙者的颜值，并不是每一个都像话本描述的那么英俊潇洒，及笄之年的姑娘们见到如此风度翩翩的少年郎都忍不住羞红了脸，频频回顾，那些自诩容貌俊美的公子哥，晓是在他面前也黯然失色。
　　甚至有大胆的姑娘总是有意无意的往邵勍身上靠，稍微懂得礼节的姑娘则是尝试着向邵勍搭话，但邵勍通通置之不理，以防节外生枝，若是在此时多于她们纠缠，暴露身份是大，就算没有暴露，日后的麻烦事只会更多，撒一个谎通常要以更多的谎来圆。
　　在众目睽睽之下，邵勍感到些许不适，加快了步伐，爬上半山腰的时候，已过了一个时辰，太阳光照得愈发猛烈，夏季又正值晌午，好不容易爬上来，邵勍的衣衫近乎湿透，他看向与他同行的修仙者们也都无一例外，看着自己此时狼狈的模样，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父亲的脸庞，估计会把他痛骂一顿，再说他不争气吧，这下可真变成落汤鸡了，想着，邵勍凄惨地笑了笑。
　　事实上不一定就得老老实实的从武云山底向上爬，这是邵勍后来才知道的信息，黑市内有专门的传送法阵，不过其价格过于昂贵，一般的修仙者付不起，没法子，只能由下至上，慢悠悠地爬山。
　　静默了斯须，邵勍模仿修仙者，随手便掐了个法决，实则是用妖术使衣裳烘干，尽管邵勍手势与他人别无二致，却还是引起了一人的注意，那人神色淡淡地朝邵勍身上瞟了眼，没有拆穿的意图，收回了目光，紧接着排在前面修仙者的身后。
　　武云山半山腰处，两位身姿挺拔的青年，身穿墨绿色长袍，一左一右地守在黑市入口旁，前面的修仙者们都排着队，需一一出示暗纹牌，递给这两位识别，确认无异后，才准放行。
　　邵勍就排在队伍的倒数第二个，他不慌不忙地从乾坤袋里拿出暗纹牌，在阳光直射下的暗纹牌仍如深渊般漆黑，似把太阳光全给吸收掉了，邵勍独自感叹，起初他还对这暗纹牌的真假存疑，看到这一幕，心中的疑虑才算是彻底放下了，不会有人这么大的成本做一个假的通行证。
　　正当邵勍准备好好观摩玉牌一番时，突然人群骚动，守卫其一的青年男子手里提着一名身材瘦弱，面容较好的男人，唯一值得注意的是男人衣着用料一看就价值不菲，因为被人提着衣领，所以露出扭曲的神情，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道长，道长，绕我这次吧，若我今天就这样回去，我家里人会瞧不起我的，您就当可怜可怜我。”
　　“啊，是他，怪不得看起来眼熟，他不是修仙八大家族之一张家的张赫吗？就是那个至今未练气入体的少爷，怎么会被守卫提着衣领？”
　　闻声，人群中发出一阵嗤笑。
　　“哟，废物少爷，怎么今日来黑市了？”
　　那名唤“张赫”的男子，对此未作出解释，他神情暗沉了下来，闷不吭声，只是低头看向地面，周围的人们热衷于八卦，也无人关照张赫的感受。
　　看到这，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心头，邵勍不自觉拳头紧握。
　　“没得商量。”青年男子做出了回应。不予理会众人嘈杂的议论，径直把他扔进了传送阵里，估计目前那位已经到了山底，真难为他费这么大的力气上山。
　　闹剧结束，人们的闲言碎语才暂时消停了会儿，邵勍有意便打听了下，大抵是那位叫张赫的人，急于向家人证明自己的实力，从而编造了自己有黑市通行证的事情，过得了家人那关，可过不了黑市，这拙劣不堪的谎言，当场被守卫识破，自己也被赶下了山。
　　一时间，邵勍将他自己与张赫的身影重叠，他不知道若是邵馨没有给他暗纹牌，他修为迟迟不见长进的话，会不会和张赫做同一件事。邵勍怀揣着复杂情绪，把暗纹牌递给了守卫，守卫确认再三后，邵勍顺利进入了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