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枭非坏》月未初

3、忆昔相逢俱少年

　　“其实你一开始就想离开那里了吧？”
　　“诶，嗯。”邵勍一愣，他没想到白子沁会问出这种话，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只心中感叹，真不愧是她，也没了解释的必要。
　　他们此时已经离开了邵勍的家，准确来说是邵勍以前的家，本来他们准备回灵山的，路到中途，天逐渐变暗，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再三思索后，他们决定留在了就近的一个客栈，客栈外观也确实很朴实的样子，一进客栈里，人寥寥无几，大堂里，接待客人的只有一位鼻子周围长了许多斑点的跑堂伙计，他一看到白子沁和邵勍二人，便迎上前去。
　　“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跑堂伙计脸上露出标准的营业笑容，看得白子沁好生尴尬，毕竟她是第一次住客栈，而邵勍倒是习以为常，先白子沁一步，说道：“住店，一晚，两间……不，一间房。”
　　一间？白子沁反复斟酌着这句话，自己和邵勍只要一间，一间房只有一张床？白子沁心中咯噔一下，仿佛知道了什么，白皙的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赤色。
　　可他们是两个人啊！刚准备开口，邵勍拉了拉白子沁的手，白子沁只好作罢，心中却生起一丝不甘，果然吃别人的嘴软，拿别人的手短，白子沁忽然不高兴了起来。
　　跑堂伙计只当小两口闹别扭，笑吟吟地说：“好咧！客官这边请。”
　　随着跑堂伙计上了楼梯，白子沁一直有点闷闷不乐，进了房间，就直接坐到了凳子上，也不与邵勍说一句话。
　　见此，邵勍叹了口气，内心五味杂陈。
　　“关于住一间房的事，我……”
　　“没事，我到屋顶上去睡。”
　　邵勍还未说完，白子沁便急急地打断他，说罢，独自将纸窗打开，知道雨已经停了，她踩在窗副框上，恰好能扒住屋檐，爬又爬不上去，于是白子沁就很尴尬地站在那里。
　　不一会儿，邵勍就在一旁，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不好！忘了自己刚幻化成人，不会法术的事实，白子沁在心中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可她怎么会就这样屈服呢？屈服是不可能屈服的，更何况邵勍还在那笑她！
　　可恶！既然这样，她干脆一股劲抓着屋檐，双脚半踮着，努力向上爬。
　　“危险！”
　　闻声，白子沁只觉得自己重心向下，手一滑，抓不住屋檐，快要摔下去了，整个人晕乎乎的。
　　接着，她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邵勍一手抱着白子沁，一手抓着屋檐，借着巧劲，便一下子翻上了屋顶。
　　“呼~”
　　邵勍施了一个法术，将屋顶的雨水弄干，才放心地把白子沁放下，失去了力量的支撑，白子沁卸了力，便直接瘫坐在屋顶上。
　　见此，邵勍忍俊不禁，又对白子沁故作正经地说道：“想上屋顶看星星，早些与我说便是。”
　　“……”
　　说罢，屋顶上，二人相继沉默了下来，白子沁才有机会静下心，看看雨过后的天空。
　　天空湛蓝湛蓝的，没有丝毫杂质，星星在空中闪烁，连月亮都那么皎洁。
　　现在，邵勍只要一间房的事，白子沁也不想去在想了。
　　“为什么想要离开那个家呢？”白子沁问道。
　　“嗯……”邵勍思索片刻，“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只记得我刚刚才幻化成人。”
　　“诶~可意识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吗？”邵勍意味深长地说道，白子沁自知骗不过他，便没有在说话了，邵勍也只叹了口气，开始与白子沁回忆起以前的事。
　　那时，他正在修炼，父亲突然欣喜地告诉他，在灵山下有一种百年难得一遇的灵药，吃了可以增长好几百年的修为。
　　本来他听到消息还一脸懵，便立即被派过去，父亲还特的在栀子花的周围设下一道屏障，除了修为比他高的人以外，谁也进不来。
　　要知道比父亲修为还要高的人，怎么会在乎这区区百年的修为？而且还是靠吃灵药得来的，自然是要比自己实打实修炼出来的，要差些。
　　他因为先天体质弱，所以提升修为要比同年人更加困难。
　　父母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内心却是十分着急。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靠努力跟上大家，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愈发吃力，修为也迟迟不见涨，与同年人相差了一大截。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事情被父亲知道后，就忍不住的大发雷霆，毕竟他是族长，儿子不能出类拔萃，对父亲而言是奇耻大辱。
　　恰好他那时也对这个家，感到有些厌倦了，当得知自己要去外面的时候，他欣然同意。
　　而白子沁此时在灵山脚下还什么都不知道，包括有人来觊觎她的事。
　　初次见面，白子沁只觉得这只枭阴魂不散，整天就围着她身边打转，虽然时不时地跟她浇浇水，但是几乎每天都待在她旁边，她就这么每天被他盯着，弄得白子沁浑身不自在。
　　有时，邵勍在她旁边修炼，修炼累了，便靠着她休息，有时，帮她把树上的虫子弄走。
　　明明枭都是夜间行动，白子沁却在白日经常看到他为自己浇水，想来是因为自己，白子沁的心不由得柔软下来，对这只枭也有了些好感。
　　日复一日，灵山下来了一位稀客，白子沁心想，这不是送邵勍过来的男人吗？
　　那男人没有多说一句话，见到邵勍，就上前来，说是，要看看邵勍现在的修为如何。
　　他抓着邵勍的手，许久，神情突然变得不悦起来，对着邵勍就是一顿痛骂。
　　“你以为我把送到这，是为了什么？让你每日游手好闲？灵山的灵气如此充足，栀子花树都能吸收天地灵气，成为百年一遇的药材，再过几年，都要成精了，你连个花树都不如！”男人如此说道。
　　闻言，邵勍沉默着，对他每日修炼的事，只字不提，白子沁其实心中清楚，邵勍已经很努力，不知为什么，白子沁忽的有些讨厌那个男人了，完全不去了解他人的努力，只看结果，就否认别人为此所做的一切。
　　“废物！废物！”男人看到邵勍的样子，以为他默认了这件事，为邵勍不争气的事，感到不满，最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人走后，邵勍无力地靠在栀子花树上，白子沁想安慰邵勍，却奈何自己不能言语，只能旁观。
　　自那以后，邵勍就很少跟她待在一起了，虽然入夜的时候，还是会回来，但白日除了跟栀子花树浇水，除虫以外，白子沁就很少看见他了。
　　当然，白子沁并不是在想念邵勍，偶尔一棵树待着还是挺不错的……她是绝不会觉得孤单寂寞什么的，白子沁心中想到。
　　接着，自己越来越没底气。
　　还记得那是一年春季，和往常一样，邵勍跟白子沁浇完水，便离开了。
　　片刻，不知从哪来的狐狸突然从草丛中窜了出来，随后像做贼一样，往她这里靠近。
　　说来奇怪，以前她在灵山也见过不少动物，可自从邵勍来了以后，她再没看到邵勍以外的动物了。
　　正当白子沁思索的时候，狐狸又往前走了几步，就在离白子沁一尺远的地方，瞬间被弹飞了。
　　伴随着狐狸的惨叫，他落到了很远的草丛上。
　　“真是卑鄙呢，竟在栀子花树的周围设下了两道法术。”狐狸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道。
　　“这应该是我要说的，趁我不在，窃取栀子花，属实卑鄙。”
　　此时，邵勍也飞了回来，他不悦地望着远处的狐狸，那狐狸站了起来，先稳住了身形，极其不屑地反问：“这栀子花树本无主，不知是谁鸠居鹊巢，还厚颜无耻地当自己是栀子花树的主人？”
　　“……”
　　于此，邵勍没有说话，他不想与狐狸继续纠缠下去。
　　狐狸的话也确实有些道理，不知他是怎么找到破解父亲设置屏障的方法，总之不容小觑，邵勍这么想到，转身欲走。
　　狐狸见他要走，自以为邵勍吃瘪，又继续说：“既然你也企图这棵花树，那就证明你和我一样也是修为低下，每日照料这棵花树，还真是辛苦你了，只是不知最后谁会得到好处。”
　　听到这句话，邵勍停在了空中，只见他回头，脖子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狐狸猝不及防得被吓了一跳，然后又装作一副淡定的样子。
　　“没杀你，就是给你面子了，要有自知之明。”邵勍说道，便不再理会狐狸，飞回栀子花树的身边，狐狸最后看了眼邵勍，也灰溜溜地走了。
　　这时，白子沁才知道原来邵勍是有目的接近她的，陪了她这么多年，所有的照料都是为了提升邵勍的修为，白子沁从未想到自己会如此的难过。
　　在这灵山脚下，多年，她一棵树生长得自由自在，却十分孤独。
　　好不容易有动物来亲近她，却是因为她有利用的价值。
　　难道这些年的陪伴都是假的吗？
　　在白子沁伤心之余，邵勍就看到栀子花树上，栀子花都有些蔫了，像似察觉到什么，邵勍每天也不外出，又重新陪在白子沁的身边。
　　之后，狐狸也有多次偷袭栀子花树，但皆被邵勍一一拦截，给击退了。
　　要问这狐狸为何执着于栀子花树，是无从得知了，要问邵勍为何不直接下手，邵勍只道，他不想为此将栀子花树周围弄得一片血腥，不想为这只狐狸弄脏自己的手。
　　再后来，便是栀子花树成精的事了，这三百年来，发生的事不多，各种琐碎小事，就暂且不提，回忆到这里为止。
　　“阿嚏！”白子沁打了一个喷嚏。
　　见此，邵勍想来天气转凉，便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递给了白子沁，白子沁也只客气了一声，把邵勍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所以你那时，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总是白日不见人影？”白子沁问道。
　　“我是去外面寻找提升修为的方法，我虽不喜欢家里那样的修炼，但我却并不认为提升修为是一件不好的事，反而觉得提升修为，在这个世上，尤为重要……”邵勍似乎有些无奈，看着白子沁冻红的手，又握住，帮忙暖了暖。
　　“……嗯。”白子沁含糊地说着，也不想继续深究下去，他们就这样在屋顶上并排坐着。
　　许久，邵勍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又解释道：“其实我要一间房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以你现在的状况，随时都可能有妖怪会盯上你，首先，最重要的应该是找到遮住栀子花香味的方法。”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白子沁停顿了会儿，看了眼邵勍，见他神色正常，又继续说道：“邵勍，你现在是怎样看我的？”
　　“怎样是指？”邵勍下意识地询问白子沁，闻言，白子沁便与他对视，见她皱着眉头，邵勍似乎有些不自在的感觉。
　　“你是把我当作提升修为的药材，还是把我当作你离家的一个借口？”
　　于此，邵勍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他说：“如果真把你当作这两样的话，就不会这么时时牵挂着你，不愿让你受伤害了。”
　　“诶？”
　　这个问题，明明是她提出的，不知为何，如今却感觉好像问错了，天气如此的冷，白子沁的脸仿佛要烧起来似的，她一下子站了起来，邵勍连忙把白子沁扶住，防止她摔下去。
　　“你说的真话，假话？真话说出来，也会变假的。”
　　“不是你要我说的吗？”邵勍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这样白子沁也就无话可说了。
　　楼下的跑堂伙计出来关门，瞧见白子沁和邵勍两人，晚上不睡觉，跑到屋顶上看星星，不由地感叹：“还是年少好啊，看星星多浪漫啊，唉，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能和若仙一起在屋顶看星星。”
　　说完，跑堂伙计把门一关，自己也回去睡觉了，殊不知白子沁此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