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成王之路》青行猫

8、第八章 “顾郎看，

　　后宫没了皇后的这十数年，魏贵妃的凝春宫就是除了寿康宫外最尊贵的地方，各宫淘换宫人，大小俗务，除了寿康宫她不敢伸手外，说阖宫都是她的天下也不为过。
　　北地换防一事，魏氏联络了几位相好的嫔妃一道，在皇帝面前没少吹风。起初李贤章还不以为意，觉得魏氏偏向家中兄长，宫中女眷一向听她的，不过妇人之见，可后来李昭旭也斗胆跟他提这事，皇帝就有些恼怒了，是以才有寿康宫问朝华如何看待换防之事。
　　儿子叫母亲拿捏住了，这是李贤章的痛处，说不得，碰不得。
　　连带着几日看着魏如都不痛快起来，又有朝臣就换防一事上疏，被皇帝逮着痛骂了一顿，连不忠不孝的话都说出来了，朝中便很是安宁了几日。

　　顾景澜回京后，一直称病，闭门谢客，这几日门前的车马却络绎不绝，哪怕见不到老将军，慰问的礼单也塞了厚厚一叠进去。
　　顾渊枕着胳膊，躺在小演武场夯实的沙土地上看天。

　　初秋的高天白云悠然宁远，顾渊嘴巴上叼着根深绿的狗尾巴草，草梗柔韧中带着点劲道，他不自觉咬了两下，酸涩的草味儿在嘴巴里蔓延开，他也没吐出去，继续望着天不知在想什么。
　　远处传来了顾景澜的声音：“……罢了，不必退回去了，归置好放在库房吧。”
　　许是看到顾渊在这闲躺，老顾的声音顿时拔高了两层：“顾渊！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给我起来！”
　　顾渊歪头看了他一眼：“不如你跟我一道躺着，反正回京你也没事做。”
　　老顾被他气得拎起根棍子就甩了过去，顾渊翻身跳起来躲过，老顾还骂个不停：“我特地求了人把你送进春梨院，你竟去了一日就不去了？我看你是欠打！”
　　“那么个无趣的地方，要去你去。”顾渊被他爹逼烦了，握住棍子僵持，“我还没找你算账，那是个什么鬼地方？要么就是草包，要么……”
　　他突然想起个人来，面上带了些嘲弄，道：“要么……就假得要命，心里厌烦我还要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没劲。”
　　老顾哪里知道他说的是谁，抽了下棍子没抽出来，心道儿子学问没长，力气又长进了，便道：“你不与这些人交际，日后怎么办？这几日门前这么热闹，无非都掂量着换防的事，凉州怕是回不去了，我只盼在京中为你筹谋个前程。”
　　顾景澜说到凉州回不去了，顾渊的神色便有些黯淡，道：“阿爹谋求的前程，换做阿爹自己，愿意要吗？”
　　顾景澜一怔，手上的劲就松了些，白蜡杨木的棍子落在地上，轱辘了几圈停下，一老一少样貌相似的两个人都不说话。秋风干爽，太阳很好，顾景澜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顾渊皱了皱眉，弯腰捡起了那根白蜡杨木，扛在肩上道：“行吧，我明日去春梨院看看。”

　　等翌日到了春梨院，就听得了一个消息，要准备秋田祭旗战了。
　　顾渊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便随便揪了个人问话。
　　春梨院里的世家子弟，都被提点过了顾渊的身份，与魏氏亲好的，被叮嘱了要与顾渊亲近，想观望的，被叮嘱了不要招惹这个人。袁六家恰好是在观望的那一批里，他急着去找朝华公主和沈珩，便从一圈围着顾渊的人群外走过，不想被顾渊叫住了：“小胖子。”
　　“？”袁六顿住脚步愣了一下，是叫我？不是吧？小胖子？！
　　袁六回头一看，顾渊正盯着他，深邃的眼窝，看着有点摄人，袁六是个浑的，张口就来：“叫谁小胖子呢！你姥姥才胖！”
　　顾渊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许是吧，我没见过我姥姥，我连我娘都没见过。”
　　谢君恒等人见顾渊揪了个跟他们不太对付的袁六，便有意退了退，心里有些嫌恶起来。
　　不想顾渊是故意的，被他们围着问东问西烦了，便抓了路过的袁六排解排解。
　　袁六十分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又知道他近来是京中的大红人，恨不得有点心思的人都想巴结他们顾家，想再骂两句也得掂量掂量，便冷冷盯着顾渊不说话。
　　顾渊不以为意，笑道：“你叫什么？”
　　袁六把脸扬得的高高的：“袁帙。”
　　“好，袁兄弟跟我说说，旗战是什么东西。”顾渊语气寻常，倒是梗着脖子的袁六显得有些傻气，袁六一向自诩机灵，也觉得这样有些跌份，又见他问的不过寻常事，便答了他：“秋田祭是每年秋收后的盛礼，各地祭祀以感谢天恩，赐下丰年，旗战倒是京中特有的赛事了，祭礼过后，京中子弟结成两队，各持一面大旗，谁能夺了对方的旗，先插在自家营地的旗台上，就算胜出。”
　　见顾渊反应平平，袁六又摇头晃脑道：“此旗战是从古战场的激烈战事中演化而来，是陛下为了发扬我朝胜武之心，一直流传下来的仪式，顺便说一句，我……朝华公主这一队，三年来可从来没输过，你要是碰上我们，可小心着点。”
　　顾渊翻了个白眼，道：“这等小儿嬉戏的玩意，我不稀罕。”
　　袁六被他气得够呛，这人不懂旗战是什么来问他便罢了，问完了一个谢字没有，还嘲讽他一句，气得他一甩袖子，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顾渊自然没有拦着他，本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事，不过是个游戏，不见刀枪，更不可能见血，跟乡下小儿骑竹马打仗没什么分别。
　　他们二人说话并未避人，谢君恒听见了，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以顾渊骑射功夫若加入大皇子一系，他们岂不是胜算在握？
　　思及此，他连忙躬身上前：“顾小将军不知，旗战虽只是给祭礼助兴，却并非儿戏。”
　　他掏出一张绢布来，竟是一张舆图，山峦绵延数里，有一些伏兵、营帐的标记，颇似两军对战的舆图。这是顾渊熟悉的东西，一看就觉得亲切起来，于是凑过来听谢君恒细细讲解。

　　“旗战之地设于京郊北岚山，山阴处有大片平野，两队人马各自营地间又有林木遮蔽，轻骑过平野直插对方营前，或从林间小路包抄，皆看各队主帅的计谋了。今上率诸王大臣登高台观看，胜者得授陛下的……”
　　他话没说完，顾渊已夺了绢帛，打断道：“这一处伏兵设的不错，这图是你的？”
　　谢君恒一愣，这是去年朝华公主与沈珩等人赢了旗战后，被皇帝褒奖，且将作战舆图要了来传阅众人，他才得了。如今被顾渊一问，他却不大愿意提及公主，只含糊道：“是往年胜者所作，我偶尔得之。”
　　顾渊也不大关心这个，点头道：“北岚山我去过，这一处山麓原是一处古战场，依山而建，是座天然屏障，然旗战之地却设在山腰一处平野，那座险要关隘竟毫无用处。我猜……此处应是拟了敌军攻破屏障后，两方人马如何争夺先机。”
　　旗战是前朝一位大将军在演习场上设的对战，本朝也是近年来才兴起做了秋田祭后的即兴游戏，众人皆知这是前朝好战遗风，可真正的来源典故，谢君恒只在谢氏藏书里见过，正如顾渊所说。
　　那位大将军原话是：北岚易守难攻，可保万事无忧，然战祸内起不得不防，故设此夺旗之战，望诸君牢记，天险不可依，能护山河者唯吾等血肉之躯。
　　“顾郎一眼便看透了？不愧是将门虎子。”谢君恒连忙狂拍马屁，紧着问，“顾郎看，可要参加旗战玩一玩？”
　　顾渊一笑：“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