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蔷薇》俗姝

9、第 9 章

　　就在五分钟之前，柯蒂斯还全心全意地认为，和奥尔德里奇谈的这笔生意，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公益晚宴上，迎来他此生前所未有的心动——他终于邂逅了自己的情之所钟。

　　柯蒂斯欣喜若狂，甚至在短短的五分钟内，他就已经畅想完了漫长的一生。

　　然而，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仅仅在五分钟之后，他的美妙幻想就彻彻底底地破灭了。

　　看着对方无名指上的戒指，柯蒂斯心头漫上一阵无力感。

　　自出生的那刻起，他的生活就是一帆风顺，真正意义上的要什么有什么。

　　无论是金钱地位，还是聪明才智，这些别人竭尽所能毕生追求的东西，他柯蒂斯·坎贝尔向来是不费力气就能得到。

　　只是，当生活的规则轻易被洞悉掌握后，它也同时变得寡淡无味起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柯蒂斯发现自己好像患上了情感缺失症。他的心脏就像一潭死水，任他如何寻欢作乐，纸醉金迷，也始终波澜不惊。

　　直到今晚，直到那一眼，他心脏平稳的律动里，终于注入了久违的鲜活。

　　然而，或许他之前的放纵真的太过混蛋，所以上帝要这样惩罚他，罚他终于懂得了情感，却再也没有机会抓住。

　　柯蒂斯抓起桌子上的酒一饮而尽。

　　他酒量一向极好，这会却很快产生醉意，今天委实是个适合醉生梦死的日子，他或许也更适合这种醉生梦死的生活。

　　小久保很快就叫过来几个女孩，柯蒂斯眼神迷离地扫视一圈，很快看上了其中穿黄衣服的那个女子。

　　对方虽没有十分姿色，眼神却颇为动人，万种风情后面藏着一副孩子气的天真，不像其他充斥着欲望的眼神，让人生厌。

　　“就你了！”柯蒂斯醉醺醺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一边扶着他，往二楼的方向去，一边乖巧地答道：“您叫我小五就好。”

　　“小五？小五是个不错的名字……”柯蒂斯晕乎乎地点头，突然萌生出和对方聊天的欲望。

　　他含混不清地吐字：“小五，你有爱上过什么人吗？”

　　小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她问道：“什么是爱？”

　　柯蒂斯想了想，肯定道：“爱就是……非常非常喜欢！”

　　“那喜欢呢，喜欢又是什么？”

　　柯蒂斯心里已经可以肯定，对方就是把他当做醉鬼随意应付，不过他也不在意，继续晕乎乎地说着醉话：“喜欢就是想要把她留在身边，时时刻刻看见她……”

　　“哦，我明白了，”小五捏起自己裙摆一角，“就像这件裙子，我想要买下它，就是喜欢它。”

　　柯蒂斯胡乱摆手：“不，不，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我的意思是人，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人？”小五沉吟良久，似乎是在思考，然后她终于开口，“倒是有这么个人，我想留她在身边，但是，那只是为了折磨她，我想这应该和喜欢没什么关系，有人告诉我这叫做恨。”

　　“他没骗你，这确实是恨，”柯蒂斯点头又摇头，“但是，小五，我得告诉你，恨是爱的赠品，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恨一个人，你恨他，一定是因为你付出了同等程度的爱。”

　　“所以，”小五把他扶进房间，然后猛地推倒在床上，“爱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酒精让柯蒂斯感觉不到痛楚，也让他忽略了对方异于常人的力气，他努力挣扎着起身：“不用忙了，咱们就这样随便说说话吧。”

　　“那不行，‘照顾’坎贝尔先生可是我的任务！”小五斩钉截铁地说，一边解他的袖口，一边执着地追问，“所以，爱到底是什么？你还没告诉我。”

　　柯蒂斯躺回床上，用一种朦胧的声音说道：“其实我也是今天才懂得它，这么说吧，当你的喜欢促使你想要去占有一个人，而对方却不愿意时，你的爱就会告诉你，放她自由。”

　　小五不屑地嗤笑道：“这不是爱，是无能，只有懦夫庸人才会这样，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有办法得到。”

　　柯蒂斯摇头，神经兮兮道：“看来你还没有学会爱，它和别的东西都不一样，你得温柔点对待它。”

　　“你确实该庆幸你学会了，要不是你太无能，我会让你死的更难看。”

　　冰凉的东西贴在脖子上，柯蒂斯顿时酒醒大半，他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早已经被五花大绑在床上。

　　他迅速冷静下来：“你是谁？你想要做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觊觎我的猎物，所以你要付出点代价，不过你放心，和你说话蛮有趣的，所以我会让你死的更有艺术性一点。”

　　柯蒂斯迟疑道：“你说的是苏？”

　　“你最好不要这么叫她！”小五用冰凉的刀刃拍了拍他的脸，“好了，聊天时间结束了……”

　　“住手！”苏舞夕找遍了整个楼层，终于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发现两人的踪迹。

　　小五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伸手在从面上取下一层极薄的发光织物，真实的容颜坦露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苏舞夕的猜测终于被证实，她的心脏猛然漏跳一拍：“皋月……”

　　小五，不，是皋月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主人，又见面了。”

　　苏舞夕默然无语，眼中情绪万千。

　　在一片沉寂中，柯蒂斯似乎懂得了什么，他看向皋月：“所以你说的……”

　　皋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闭嘴，再说醉话，我就把你的头给割掉！”

　　这话惊醒了苏舞夕，她急道：“皋月！你不能伤害他！”

　　皋月挑眉笑了：“怎么，你心软了？就因为他说他喜欢你？”

　　“你荒唐！”苏舞夕又急又怒，“这是一条人命，你怎可如此儿戏？！”

　　皋月冷哼一声：“我偏要儿戏，你又能怎样？”

　　且不说两人武力差距有多大，苏舞夕现在两手空空，皋月好歹还拿了把利刃。

　　苏舞夕一时情急，把盘发的簪子拔/出来，尖端对准皋月心口放置芯片的地方，喝道：“你快放开他！”

　　皋月做出一个假模假样的伤心表情：“主人，你竟然想用我送你的东西来伤害我？真是太残忍了……”

　　“下午送货的人也是你？”苏舞夕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啊，这衣服可是我亲自挑的呢，”皋月语气亲昵地邀功，像是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一丝嫌隙，“很合适吧，主人。”

　　苏舞夕眼中划过一丝动摇，而后手里的簪子又朝皋月心口逼近几分，她低声喝道：“皋月，放开他！”

　　“主人，比起被威胁，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动手！”

　　皋月突然伸出手，握住苏舞夕的腕，带着簪子用力朝自己胸口刺下去。

　　“你疯了！”苏舞夕忙用力挣扎，惊慌中爆发出的力气，竟然压过了皋月，簪子险险擦过心口，在皋月颊侧留下一道斜斜的口子。

　　苏舞夕手微微颤抖，已经失去所有力气，皋月从她手上拿过簪子，扯出一个笑容：“现在你还有什么办法阻止我杀他？”

　　“我一直都没有办法……”苏舞夕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但我绝不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杀人，你要是真的想杀他，就先把我杀了吧！”

　　“你以为我不敢吗？”

　　“我不知道……”苏舞夕摇摇头，“但我让海莲娜叫了作战队，他们很快就会赶来的，如果你想全身而退，就尽快动手吧。”

　　说着，苏舞夕把脖子又往前递了递，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皋月手腕一抖，耍了个刀花，尖刃从苏舞夕肤侧擦过，在柯蒂斯颈上划开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算了，看在你也没那么讨厌的份上，今天我就饶你一次，咱们下次再见。”

　　皋月踩在窗台上就要跳出去，想了想，又转过身来，“送出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道理，这簪子还你。”

　　说完，她慢慢舐去上面的血迹，而后手腕一抖，将簪子掷了回来，又稳又准地钉在苏舞夕手边。

　　待那一抹黄色彻底消失在夜幕里，苏舞夕才拔/出手边那枚簪子，她攥着簪子的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同时发抖的还有柯蒂斯，他扶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脖子，有些紧张：“我是不是要死了？”

　　苏舞夕摇摇头：“这伤口看着渗人却不致命，你不会有事的。”

　　放下心来，柯蒂斯的理智终于占了上风：“苏……苏教授，你是有意放她走？”

　　“抱歉。”苏舞夕歉疚道，却也没有多做解释。

　　柯蒂斯摇头道：“你不必道歉，在爱情和战争中，向来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或许是情绪积压太久，苏舞夕突然有倾诉的欲望，她低头轻声道：“她曾经很温柔的。”

　　苏舞夕的心随着声音慢慢沉下去。

　　她原本是那样温柔。

　　她本可以一直温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