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制作人喊你唱歌》三更白

4、再见

　　为了舞台剧《山巅云端》的剧本创作和取景，闻知定了一周的珠峰徒步行程，寻音剧院的王牌几乎都跟了过来。CFO卢定，编剧翟平、舞美薛青飏、摄像李成杰再加上一个导游，两个挑夫，一行八个人已经在珠峰徒步了四天。
　　行程紧、路线长、体力消耗巨大，众人遇到特别的景致会讨论剧情框架与实景的融合，然后继续前行，一天又一天。
　　今天的目的地是本次行程海拔最高岛峰，近6100米的海拔，所有人都有了明显的高反，经过7个小时的徒步，终于登顶。
　　每个人气喘吁吁，而闻知却拿过李成杰的摄影机，站在岛峰峰顶，将云端、山巅都收入
　　镜头。那一刻，耳边只剩猎猎疾风，镜头里是漫天雪光，自然替代了语言，只剩风声、呼吸和心跳。
　　闻知镜头一转，扫过雪和云在山峰中的交汇，想着舞台剧男女主的相遇，问翟平：“男女主的第一次见面就在雪山怎么样？”
　　翟平点头：“再来点身世的秘密，女主悲惨男主解救之类的，会更好。”
　　闻知对狗血不感冒，慢慢移动镜头，耳边突然传来声响，如冰雪淬炼后横空出世，仔细一听，是中文，还是说唱。
　　他被声音吸引，不自觉就把镜头调转，往声音的源头移动，镜头里出现一个穿着黑色登山服的男子，看不清面容，却浓墨重彩，刺激眼眶。
　　男子一个人跪在地上，在一个陡坡下，离闻知一行人大概15米左右。
　　那个人在说唱，声音穿透力很强：“这是蚊子的盛宴吸血不分时间，他们嗡嗡嗡嗡嗡，这血又香又甜。
　　什么？你说他尸骨未寒？什么？你说他彻夜狂欢？什么？你说这塑料友谊一撕就烂？
　　我干嘛要跟你们置气，让你们洋洋得意。
　　对不起我不演你们意淫的戏。
　　我来这里不需要向你们汇报审批。
　　对不起你他妈的全都是放屁。
　　你们不过是垃圾。
　　而你是记忆。
　　蚊子嗡嗡叫，还又吵又闹，
　　蚊子嗡嗡叫，我有枪也有炮……
　　唱完，黑衣男子就地一躺，雪地里激起的雪尘瞬间没过他的身体，而他唱的歌让上方七个人，全数动容。
　　闻之抬摄像机的手甚至没动，被李成杰拍拍，待李成杰接过摄像机才回过神。李成杰看看闻知：“还拍吗？”
　　闻知点头，看翟平：“这题材比你那些狗血的好。”
　　话刚说完，身边卢定用手指戳戳他，满是惊讶：“是盛乐！echo过世消息一出当天就被媒体拍到从酒吧出来，也没在微博为echo悼念、甚至没出席echo的告别式，网友把他骂到臭头，原来他在这里！”
　　盛乐当然不知道，有人在拍他。这个地方，他爬了三天才爬到，离事故点不到50米，再靠近，就不让进了。搜救队找了三天，最终放弃，因为雪崩位处一个高带裂谷，深度超过300米，盛乐开出天价，最后也只得到一句节哀，人带不回来。
　　盛乐没哭，他哭不出来，脑子里都是echo的片段，哥们有时候在抽烟，等烟雾遮了眼，说平生最爱大波妹，其次买醉和颓废。有时候在喝酒，说为了给他写歌，摸吉他时间超过摸嫩模，让盛乐给买个日本doll，限量高定樱花味。
　　导游把盛乐带上岛峰，觉得这个老板很怪。明明叫了挑夫，却一个人背着重的出奇的装备一步步往上爬。挑夫无所适从，每每想要把背包从盛乐肩上取下来，次次无功而返。
　　九个小时以后，终于爬上岛峰，怪老板却让自己和挑夫先走，说带了地图，会自行下山，导游走的一步三回头，最终那块地方只剩盛乐一个人。
　　他念完一段即兴，开始笑，却最终敌不过缺氧和高反，再也笑不出来。他只是感觉仿佛处在一个真空，真空里时间回溯，echo坐在他旁边，一如既往挑衅又欠扁。
　　盛乐看看那个人，从巨大的背包里拿出吉他，再掏再掏，掏出个玩偶。女娃娃朴实无华，脸上高原红，胸无二两肉，裹着一身纱丽，严严实实。
　　盛乐伸手理了理娃娃的小衣服，轻轻放在雪地：“我倒是想给你订樱花味的波涛汹涌，结果你选的地儿可真冷啊，这娃娃不错，保暖。给你背了个吉他，记得给我写歌。”
　　说着，眼角像是被冰雪膈了一下，他一眨，那些冰雪似乎变成了刀剑，刺的眼眶巨痛。盛乐抬手揉揉眼，那个躺在自己身边笑着的echo变的更清晰了。
　　盛乐看echo：“你不是跟星期五说让我写歌演唱会唱吗？真写了，就这两天，只唱给你听。”
　　风陡然就变大了，带着旋，夹着雪，echo被风吹的一颤，下一秒好像就要飘走，盛乐站起来，张开口，仿佛唱出来就能把echo留下，他的声音和着雪，也淬着血，透亮又悲伤。
　　凌霄是你，羽化是你。冰是你，火是你。
　　是纯澈透明。是烈日灼心。
　　嬉笑怒骂，横刀断马。
　　桀骜潇洒，玉俭风华。
　　然而人世繁华，不能将你留下……
　　盛乐唱着唱着，只觉得快要飞走的echo回头看他，他突然就泄了力，眼前一黑。
　　而闻知眼里看到的，是一片素白里裹着一身纯黑的青年，他在雪地拿吉他，他站起来开始唱。
　　明明身体像个僵硬的雕塑，所有情感却又随着歌声蒸腾发散，只一下，就笼罩了他们所有人，他唱着的，是他的难过，他很痛。
　　李成杰还在尽职尽责的拍，卢定难掩惊讶，下意识的抚了抚脸：“听的我好难受。”
　　下一秒就看见闻知冲了出去，因为唱着歌的那个人腿一曲，往雪地倒了下去。闻知跑的太快，打到李成杰的手，镜头一滑掉到地上，镜头里歪掉的画面里，记录着盛乐晕倒的画面，也记录着闻之奔过去的腿，还有李成杰的画外音：“老爷，你慢点，我这个镜头20几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