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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胜利(上) 魏慈一把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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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胜利
/第三天/
陈念心思重重地看着走廊,补习班下课了。
越发接近冬季,太阳落山的也越发的早。
今天刘北山没有出现,陈念想起了前两天他身上那些令人不安的伤痕。
虽然刘北山已经巧妙地掩饰了。
陈念走出教室,走廊上踩点下班的王天真如一阵风一般刮过去,跑到走廊尽头又一个急停。
“冲冲冲,一天到晚冒冒失失,你像个老师吗?”
得,不用看陈念都知道王天真是碰到了蔡主任。
“领导在这里你冲什么冲!魏总,您这边请~”
陈念也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抬头看过去,蔡主任正引领着一个面容模糊的领导从楼上下楼梯。
那领导眉毛之间的川字纹路深邃,居高临下背着走廊的灯光看着陈念。
陈念莫名觉得这场景分外的眼熟——眼熟到令人不安。
陈念眼睁睁看着蔡主任引领着魏总一步步下楼、靠近自己。
路过自己的时候,那个叫魏总的定住脚步,扭头看向她:“陈老师,在这里的试用期教学感觉如何?”
领导向她伸出手。
陈念心里涌上一阵奇异的不安,她刻意压抑下异样,伸出手去:“挺好的,您是——”
领导笑起来,脸上的笑纹很深:“我是魏莱的爸爸,魏慈。”
魏慈一把握上她的手:“我们家魏莱‘曾经’在学校,多谢你的照顾了。”
一瞬间,犹如一盆雪水“哗啦”浇下来,从头顶到脚趾尖,陈念的每一个细胞被冰冷吞噬。
蔡主任笑着猛地一拍手:“原来是这个因缘!陈老师,你不知道,之前魏总看到你的履历时候还拜托我好好照顾你。“
陈念脸一片惨白。
8年前,审讯室。
那一沓尸体的照片猛地跳到她视网膜前。
陈念手颤抖着,呼吸急促,魏慈却死死抓着她的手。
“这是……”此时,连蔡主任都察觉到了异样。
陈念用尽全身狠狠抽卝出自己手——同一瞬间,魏慈手突然松开,过大的力道令陈念退后几步摔倒在地上。
手机的屏幕一瞬间摔得粉碎。
陈念抬头看着魏慈,他露出和八年前,那个将陈念从楼梯踹下来时候的魏莱脸上,如出一辙的冰冷笑意。
“陈念,你没事吧?”蔡主任想去搀扶她,此刻陈念却如一只惊弓之鸟,她艰难撑地站起,推开所有人的包围顺着楼梯冲了下去。
***
陈念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她四处张望,却到处都找不到那个总在影子里面保护她的男人。
她以为自己走出来了,但是当曾经的噩梦与阴影找上了她,她才发现这一切都没有变。
她一直是8年前那个失手推了魏莱后,走在昏暗路灯下的输家;
她也是那个经历了噩梦的剪头发、拍裸卝照之后走在黑暗隧道里面的落难者。
她已经用4年1400多个日夜的牢狱去忏悔去赎罪了。
然而时光没有饶过她。
她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一个可以栖身的角落——公司、家被人跟踪着监视着。
而她在八年前,她至少挨打受伤后知道,在隧道的尽头,那片小后山,有一个小小的破破的,却温暖而五脏俱全的小窝在等着她。
那就是那难熬的60多天里她精神里唯一的明灯。
如今她不知道这盏明灯在哪里。
她顺着马路走上了越过一道河的大桥,又顺着河边的路灯,一步一步地走。
她的手机响起来,屏幕上显示是李想。
“喂。”
“你怎么回事?还好吧?刚刚蔡主任都跟我说了。”男人温和的声音很焦急,从听筒对面传来。
“……他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你很奇怪就通知我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这里的工作竟然会遇到……会遇到魏莱的爸爸。”
“……”
“我最近帮你看下其他的机会……”
“……”
“你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嗯。”
“我真的会保护你的!”
“嗯。”
“那……你先忍忍好吗?”
“好。”
陈念按掉电话,疲惫地把手机塞回大衣口袋。
她走着走着,终于感觉到胸口一阵钝痛,难受地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双膝盖,把脸埋进双膝。
你在哪里?
……
陈念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但她一点都不想接。
手机锲而不舍响动着,直到自然地停止。
然后再来一轮响动,锲而不舍的惊人。
陈念终于把手机掏出来,放在耳边:“喂。”
“喂。”
那个熟悉的声音同时通过电话听筒的震动、以及面前空气的震动,传到陈念耳膜。
陈念保持着蹲着的姿势,呆呆仰头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男人。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的阴影里,举着手机。
暖黄的路灯打下树叶的阴影,将他身影印的斑驳而支离破碎。
陈念就好像走了太多路、忍了太长时间的委屈的孩子。
那个孩子不会在同学面前哭,不会在老师面前哭,不会在面对漆黑的怪兽时候哭,也不会在别人冲他扔石子的时候哭。
那个孩子只会在一副场景面前哭——当她跋涉千里、终于走到了归家之路的尽头、看见家门口那盏暖黄的路灯的时候。
八年前,这副场景是荒山隧道的尽头的温暖陋屋。
八年后,这副场景是站在她面前的刘北山。
陈念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她站起来向刘北山跑去,如同飞鸟投林。
刘北山不易觉察地摇晃了一下,甚至往后退了小半步,看着陈念一整个脸埋在自己胸口,才小心地把手放在了她的背后。
“怎么啦?”
他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非常温柔,比他平时还要温柔。
“你去哪里了?”
陈念努力逼自己把眼泪咽回去。
“有点事,忙了一下。”
“……”
“……”
刘北山叹了一口气,换了一边胸襟:“都哭湿透了,换一边给你哭,平衡一下。”
他轻轻拍打着陈念的背,就像在哄一个小baby。
陈念扑哧笑出来,她也终于下定决心了。
八年前刘北山知道魏莱的存在之后,一切就向着失控的深渊里滑去。
最后惨烈的收场,一切都历历在目。
这一次她已经下定决心,她要一个人去面对。
“小北,你不用来保护我了,以后不要来找我了。”陈念屏住呼吸说出这句话。
深秋的夜晚陷入了死寂。许久后,背上重新感受到了轻拍。
“嗯,我不用保护你了。”
刘北山看着远处河上摇曳的灯影,眼睛黑黑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