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日记》步凡

7、Chapter 7 惊现爷爷的

　　一个月多的时间，转瞬即逝。今年新年只有我、奶奶跟张姨三个人在上海过。
　　奶奶不想去浙江过年，上海的房屋又太小，六个人委实太挤了点。哥哥今年突然说要呆在广州过新年，搞得神神秘秘的。我跟奶奶私底下猜想哥哥那边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又说哥哥要是加把劲，明年或许就能结婚生子。那边有没有那么一回事不说，我们婆孙两就YY上了。说完我们两人都格格地笑了起来。
　　新年“除夕”这个名字的由来，有一层意义：除旧迎新。就是说洗去以前所有尘埃与不好，以崭新的面目迎接新年新气象。所以奶奶提出说想洗个澡，我们都同意了。
　　奶奶年事已高，洗澡不甚方便，唯恐老人家有个万一，一大把年纪，可不再也禁不起一次摔了。平时都是张姨用湿毛巾给她周身干洗。
　　洗澡的时候，奶奶非常的开心，跟婴儿碰水会高兴胡乱拍水一样。胸前、手臂、腿脚这些她自己能够洗到的部位，她都要求要自己洗，而背部、头发这些她不好操作清洗的部位，她才让我们代劳。
　　如此一洗，便洗了三个小时多，屋外的天色已渐浓。
　　我跟张姨一人搀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扶奶奶从浴缸里走出来。扶着她坐在地上小板凳。我拿毛巾，张姨拿浴巾，分别为她擦拭头发跟全身。
　　张姨给奶奶穿衣服时提议把爸爸卖给她老人家的首饰戴上，打扮得花团锦簇再年轻一回。
　　奶奶听后格格地笑，道：“两只脚都已经迈入棺材板，就差躺下的人儿了，还想再年轻一回，要让人笑话了。”
　　张姨“啐”了一口，说：“新年吉祥，提什么死啊棺材的，奶奶您可是还要再活一百年的呢。”
　　奶奶爽朗道：“再活一百年，我不成了老妖怪了？这也没什么大事，这种事不是逃避就能避免的，既然不能避免那说说又有何妨？你啊，比我小，可思维比我这个老古董还顽固。只要没违背天地良心，世俗道德，那都是别人眼里的事！”
　　我拍手称快，顺藤摸瓜道：“对啊，只要没违背天地良心，世俗道德，那都是别人眼里的事！我去拿化妆品，我们不仅要打扮得年轻，更要把豆蔻少女给比下去。”
　　“今天喜庆日子，是要好好装扮一下，化妆品就算了，我这把老骨头了，可禁不起你那么折腾。你去五屉柜第三层里有一个盒子，我的首饰都放在里面，你去帮我拿来。”
　　我诡计得逞地笑了，故作威严地朝奶奶做了个军礼，气音浑圆道：“yse sir！”
　　奶奶跟张姨都被逗乐了。
　　打开第三抽屉，就跟奶奶说的一样，抽屉中左边靠角的地方放着一个古色古香木制花雕首饰盒。我拿出拨开铜扣打开一看，确定无误，正想关抽屉出去时，眼神的余光瞄到木制花雕首饰盒的那个角落放着一本暗黄色牛皮纸笔记本，正眼一看，牛皮纸左下方，竖形用行书繁体赫然写着三个字 ：葉一生。
　　字迹行云流水，竖者垂，横者复，“葉”字笔画多，也不觉得繁重，“一生”笔画少，也不显得简陋。其缩之凝重，犹如落叶柄梗，其纵之飘逸，如剑锋出鞘。酣畅淋漓，纵逸峭拔，一气浑成。
　　这不是爷爷的名字吗？
　　这个我从小就如雷灌耳却素未谋面过的亲人，而关于他所有事情，只有奶奶的只言片语跟五屉柜上摆放黑白遗照和珐琅钟。
　　这是爷爷的另外一个遗物？趋于对先人巨大好奇，我按捺不住，把首饰盒放在一边拿出了那一本笔记本。
　　翻开封面，里面书写的格式是从左向右竖着书写的，字的线条一看就知不是用毛笔写的，线条纤细，纸张书写出有微微的凹痕，应该是钢笔。
　　我从左往右看，第一列写着“民国二十五年三月二十三风凉”
　　是个日记。我想。
　　我接着往下看。
　　 “今日对街的成师傅到店里来，朝掌柜借人，说是家中遣人来告有急事，去去就来，最多个把时辰就回来，想请人过去帮忙看下店。
　　成师傅跟我们也算是熟人了，我们店中时常收些古董钟表，古董收的是年份跟外表工艺，年份久的东西难免会有些小毛病，这时大都要麻烦他，他技术好人也客气，老邻居老顾客，小毛病经常只收工本材料费，大毛病才收点手续费。那点手续对应他的手艺，可算是十分的实惠。
　　故成师傅来请人时，掌柜不假思索就让我过去照看。
　　我万万没想不到，我在那半柱香左右时间里，会碰到他。
　　我在店中，椅子还没坐热，就来一拨客人。一男一女，男的黑西装，打着黑色领结，头戴黑西洋帽，脚穿黑漆皮靴，全身上下只有鸡心领里的衬衣是白色的。
　　女的与男的并肩而立，长得跟水葱儿似的，一件藕色银线绣花绸的长袖旗袍衬着她白玉通透的皮肤，宛如观音菩萨。
　　西装男子开口道明来意：“我们是来修表的。成师傅人呢？”
　　“成师傅人不在，家中有急事，回去了，要过会儿再来。”我跟他解释道。
　　“哦。”西装男子道，又打量了我半响，“你是叶一生罢？”
　　“是，阁下是？”我迟疑道，他戴着西洋冒，帽檐遮住了眼，看的不真切。
　　他摘了帽子，高兴道：“是我啊！何以守。”疾步走过来，揽着我的肩膀，“我从英国回来还给买了件礼物，前些日子拜访府上，只不过……”突然意识到，说了不该说，他又改口：“你在这里学艺？”
　　想是他都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是啊，众人皆知的事情，只要稍微打听一下能知晓，只是众口铄金，传到他耳朵中，十分之中又有几分是可靠的事实呢？
　　落魄至此，最不想见就是以前的熟人，人前笑言，也不知人后是如何说你的不是。背后指人是非谈笑，有钱人最喜的乐趣，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爱说。女人说，是为了热闹，为了好奇。男人更可恶，想说，又不敢说，和女人一起说罢，又有失男尊的身份，跟男的说罢，一个个被卫道君子的条条框框束缚，谁也不敢先起这个头，唯恐被人说是世俗，闷在心里，千万思绪化作千万虫蚁，噬咬着他那颗暗潮涌动的心。嘴上不能说，为了满足骚动的心，就去收集流言的各种版本，再追溯人家的祖上十八辈，等一发现一点与事件的蛛丝马迹，就呼朋引友，大做文章，现在不是口诽是非了，是追溯事件的根源，事件起因的历史。满足了他们的口舌之快，又保住了他卫道君子的形象。（我：原来爷爷曾经也是钱人家啊,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又没落了？）
　　“不是，只是帮忙成师傅看下店。”我作势指方向给他看，脱离了他搭在肩上的手。
　　“那你现在在哪儿做事？”
　　他想到时候可以看到我是如何落魄样？
　　“对面的张记古董行，熟人介绍的，平素可以跟掌柜学点古董鉴定。”为了让他尽早离开，我问：“我会点钟表原理，要是不介意，我给你们检查检查，修得了给你们修，你们只需付给成师傅的材料费，修不了再等成师傅回来，如何？”
　　“对，林小姐，我这位同学以前经常研究钟表的，功夫还算了得，说不定他就能帮你修好，你好回去跟你父亲交差。”何以守对同来的女子的说。
　　林小姐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做工精细的手表。递给了我。（我：林小姐？刚好也是手表。会是奶奶林月欣吗？可奶奶没提到何以守这个人啊？）
　　我拆开外壳，检查机芯，林小姐紧张道：“先生，能不能修？”
　　“能修，只不过发条被摔脱了轨。”我道
　　她舒了口气，“还好，不然被我父亲知道就不得了。”
　　“今天她朋友生日，把她父亲的手表的偷出来，宴会中玩的太疯了，摔了一跤，撞到了手表，结果手表就不动了。刚巧，她那个朋友的父亲与我家生意上有些来往，那天我也被邀请参加，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就跟她说，我认识成师傅，他的技艺很好，没有他修不好的表。怕口述她走不对，就带她过来，没想到居然在这遇到了你。”（我：这人简直就是牵线红人，奶奶为什么没提起他？难道真如爷爷文中所述？那人只是为了看爷爷的笑话？）”
　　“知秋，怎么这么久啊？找不到吗？”张姨的声音幽冥般从背后想起。做贼心虚的我惊得跳起，膝盖“嘭”地一声撞在敞开的抽屉底檐，锥心的疼乘着火箭直冲进心间。
　　“找到了，呃，有点难找。”我摸着膝盖撞的位置，眨眼弄眼，吞吞吐吐地说。
　　张姨以为我是被弄疼了说话吞吐，也没在意。说：“酒店定的年夜饭送到了，奶奶的头发还是湿的，她让我找你要吹风机吹一下。”
　　“哦，吹风机就在我房间的床头柜里。”
　　张姨走了，我不敢再看下去，把笔记本原样放好。拿起首饰盒，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