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染风尘》博多华生

75、第二次握手(13) 七爷府

　　七爷府里的一切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慈安宫里，老太后正哆嗦着嘴角，让庄嬷嬷给小染拿糕点：“嬷嬷，给我们姐儿再去拿点豌豆黄，我们姐儿爱吃这个。”
　　小染那乌溜溜圆滚滚的眼珠子，睁的大大的着看太后，突然就笑的跟月牙似的：“谢谢娘娘赏，好吃。”话说的糯糯的，可爱的要死。太后身边的几个老人都有些激动，这七爷的小格格跟古尔泰格格最起码八分相似，特别是那双一笑就弯弯的眼睛。庄嬷嬷给太后倒了杯红枣茶：“娘娘，您高兴吗？你信不信是格格那什么了。”太后终于忍不住，抽了一口气又叹息了出去：“哀家的古尔泰啊。”眼泪就没声而下。
　　七爷是从小一直养在太后身边的，性子温和知礼、孝顺懂事。这么些年也就十岁生辰的时候，要过一只京巴小狗，从来没有什么要求，不管是太后和皇帝说什么，这孩子就听什么。哪怕之前自己的额娘才是个贵人，没法抚养他，孩子也不记恨、不看低他额娘，从太后这边拿到些好吃的，都要藏起一份给他额娘送去。她和皇帝就很看重这孩子敦厚的心性。自古皇家无情意，但谁又不向往情义呢。
　　前两天老七又进宫给她请安，请皇妈麽下个懿旨，事情交代的也简单，只说福晋的亲甥女长得可爱，自己要收了做干女儿。想在祖母宫里住上几天，让给瞧瞧性子。这老七从大婚就盼个格格，满宫的人都当着玩笑话在传，可就是这么些年全生儿子。所以这次说给小姑娘看看性子，老祖母还挺开心。哪知道接过来的小格格乖乖巧巧的往她面前一站，她的脑子就恍惚了，仿佛看到了古尔泰扑向她叽叽喳喳的喊着“皇额娘，皇额娘。”等她稍微平静了心情已经满脸是泪，旁边的庄嬷嬷也是抓着她的手死紧。她知道，这是老七在孝顺她，说什么认女儿看心性。估计就是看到人家闺女像画上的小姑，就把人家孩子给拐了。
　　“这个老七，别看是个老实人，也是个有坏主意的。这抢了人家孩子来孝顺我这个妈麽，亏他想得到。”老太后一点都不走心的跟庄嬷嬷抱怨。庄嬷嬷是跟了太后一辈子的老人，看着她家格格在这宫里守了一生，唯一的骨血古尔泰，哪怕是疼到心坎里，小心又小心，还是一场风寒被长生天带走了。
　　这以后，太后每天在小佛堂给格格念经祈福，指望小格格能投个好人家，一念就是三十几年。裕治元年，皇帝刚刚登了基，其实也是孝顺的。但一来不是亲生，二来新帝也忙，自己的日子就越过越没了生气。因为朝廷要个活着的太后，她其实每天都只是靠一口气撑着。
　　那时候皇帝为了争位，后宫的女人基本都是家里有些权势的。那些家族先是为他挣江山，现在又要为他守江山，皇帝是哪个都不能冷落。后宫的嫔妃们为了得到高位斗得厉害，也就拿她当个由头，有事没事就来刷刷孝顺。
　　她还得配合皇帝，人模人样的全身武装起来，帮他压制住后宫。等皇帝处理好了前朝的事，转身才来慢慢清理了后宅。到了他登基了八年后的一天，把一个裹着襁褓的孩子送了过来。明面上是说生母位份太低不能自己养，请皇额娘帮忙。其实她也知道，是皇帝怕她孤单，没了心气儿。为着这老七能一直陪着她，皇帝硬是压着纯嫔做了十四年贵人。
　　想想皇帝也是费了心思，纯嫔以前是德妃跟前的宫女子，被德妃放在自己宫里争宠，等生了四丫头就升了贵人，孩子也一直养在德妃身边。这母女俩从来就只当自己的主子还是德妃呢，她们却是忘记了作为皇家媳妇儿和格格的本分。德妃最后还是凭着家族的功劳晋了继后之位，这母女俩就更觉得听皇后的是必须的，名正言顺的。
　　有人说继后野心勃勃，为二皇子拉帮结派。可要站在另一边说话呢，人家也没什么错处，总不能现在不争，到时候全部一起被新君祭天吧。不争就是死，争了或者还能登天。那这种做法又有何不对呢？
　　但皇帝不太愿意自己的一个儿子给另一个儿子当奴才。你们母子可以去争，纯嫔母女也已经被拖下了水，他就再也由不得皇后把他的老七变成老二的奴才。
　　孩子送过来，一是断了继后的念想，想养在身边，以后做二阿哥的助力是不能的。二是替他在皇额娘跟前儿尽孝。果然老七在太后身边长大养的很好，不争不抢，孝顺懂事，很让皇帝享受了些普通人家的父子亲情。等十五岁大婚的时候，给指婚的福晋他也相处的很好，确实为他稳住了朝廷里的一些清流。平时跟哪个哥哥也都是兄友弟恭的，难得的是虽然恭谨有理，但却靠的不近。每天在工部上差后，要不就是去宫里看望太后，有时候还带着福晋阿哥去给老祖宗彩衣娱亲一下，要不就去给自己额娘请安。
　　自己这个皇阿玛只要不宣他，他也从不主动靠过来。半个月前，老七破天荒的来找他，说是借两个人用。普通人手，哪个皇子府没有？既然找他这个皇阿玛借人，那就是借的暗卫。老七从来没什么要求过，这一次开口借人，皇帝也就有些好奇，问他做什么用。结果老七说看上妻妹家的小格格，要认来做女儿。但毕竟是皇家，还是谨慎些先查查英勇伯府的根底。这本来是个自己的私事，别一疏忽最后出了岔子给皇阿玛惹上麻烦。
　　皇帝就很好笑，这儿子还真是喜欢格格，想了就说：“等明年大选，阿玛让老祖宗帮你再看两个人进府就是了，你还真怕生不出格格？这抢别人的格格也真是做得出。”
　　“皇阿玛，儿子看那染姐儿投缘的很，以后有格格再说。儿子现在想认个姑娘，您便允了儿子吧。”
　　皇帝就笑，真是个傻儿子。其实除了因为是英勇伯家的关系，他不是很待见以外，别的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这染格格也是大学士府的外孙女儿，老七认了姑娘不见得是什么坏事，想想也就同意了。因为龙一和龙二是片刻不离皇帝身边的，就把龙三和龙四借给了他。
　　这暗部的两人只要开始查，那得到的卷宗就不会只给七阿哥，皇帝那里也是必定有一份的，而且是先得的。本来在皇帝的心里，英勇伯家就是个一家子蠢蛋。第一代的英勇候真的是为太祖立下了汗马功劳，但第二代就有些昏聩了，长子暗地里支持皇三子夺位，他居然还不知道。
　　等新帝上了台他又害怕被清算，直接让长子暴毙了。虽然当时皇帝没来得及料理他们，但也从此不想再用了。英勇伯一直是为朝廷驻兵东北的，皇帝就把他们推到二线守着，另外请将周碧霄为大将军驻守一线。本想着，慢慢就给他们的兵权交接了，让他们守着个空爵位老老实实过日子也就行了。哪知道第三代的英勇伯他他拉·英祥居然傻到被太子做了台阶，一下子损失了将近三十万的兵力。
　　太子第一次露出锋芒，直接破坏了他的两处兵力，打乱了他的布置。他这个做阿玛的本也愿意做儿子的磨刀石，就当给儿子历练了。可太子最不该的是，为了削弱他这个阿玛，居然通敌！这是他接受不了的。他在位三十多年了，太子等不及了。在群臣百姓面前谦恭有礼，德行兼备，人人夸赞储君贤明。在背后却是暗中势力遍布，不挑手段，心狠手辣。
　　儿子们哪，哈哈哈。人是要重选的，可怎么选，什么时候选，就只能是他才能安排，其他人不管是谁，爪子伸过来也得剁了。
　　本来以为这事是英勇伯倒霉，被太子利用了一把，可现在这案宗就有意思了。朝廷在每家重臣勋贵家里其实都有暗线的，所以也不难查。暗卫先去查了小格格的父母，结果却查到了大学士府的千金在伯府被打压的不成样子，老夫人西林觉罗氏以及她的女儿对康慧的言语，全部都在纸张上了。
　　暗卫接着又查到原配大房，却打听到老夫人当初进府的缘由很不体面。本以为是个闺阁密事，结果查着查着不对了。他他拉·英祥原配是男爵府的嫡女，原配死了，哪怕是续弦也不可能是一个五品奉恩将军家的女儿。再往下细查，找到线索说是奉子成婚，也就是说继室西林觉罗氏进府七个月生了三爷，对外说是早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