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染风尘》博多华生

52、第一次握手(52) 这两年

　　这两年冬天干冷，雪都不大，看着又是继续着旱情。好在乡民们的暖房照顾的不错，所以还是有些希望，最起码能不饿死。社里的炼钢都停了，所以小伙伴们一冬天的技能也确实练的不错，到了二月份，社里的妇女主任秦主任终于来了，伍丽也正式去了妇女办上班。
　　回来的时候就给小染他们形容：“人还蛮和蔼的，就是很正。知道吧，就是很正很正的那种。”看大家不能理解她的形容词，又想了想说：“打个比方吧，社里不是给她安排在五号院吗。她不住，并且劝说社里干部们也从院子里搬出来，说，一个院子六七间房，家里人口不足六七口的人家住进去就是浪费，要么两家合起来住，要么搬出来，给别的家里人口多的人家住。”
　　大家点点头表示有感觉了。她自己没有家庭，以前即使有丈夫也没在一起几天，可能脑子里并没有家庭的观念，也并不能理解家庭是需要私密性的。
　　“秦大姐还说，共产党员要吃苦在前，享乐在后。这公社的院子所有干部一家一户的住着，高高在上的，既脱离人民群众又忘记了国家解放的初衷，是犯了思想错误的。”伍丽有些别扭。
　　这个秦大姐吧，说的是不错的，但就是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还有吧，我们妇女办就三个人她也嫌多，说人民的干部要不怕苦累，三个人的活两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一个人干，然后就问我和另外一个叫郑春娥的姑娘是不是脱产的。我说，如果社里事情不多，我就回大队干活，社里有事我就上来。如果社里事情多我就先做社里的事，因为我嫂子在统计办也是这样的。那个小姑娘呢可能是一大队那边来的，就说社长跟她说了，是脱产来上班的。这下好了，秦大姐直接把人家回掉了，说只要她和我两个人就可以。”
　　小染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声节哀。这是碰上真正的党员了啊，伍丽之所以觉得别扭，估计就是没习惯这种一点私欲都没有的人。她们自己是怎么奉献的，也会用这个来要求别人，就像小时候她奶奶觉得今天冷一定要她穿秋裤一样。
　　钱小三有些后悔。他是伍丽名义上的丈夫，这秦大姐就小丽一个手下，以后难免也会因为夫妻关系和这位老革命打上交道。他一直以来就是有些灵活的做派，这肯定是要挨批的：“要不，你跟社里说一声吧，就说我不让你去了。”
　　小染摇摇头：“你这样不是很好啊。三哥你想啊，遇到这样的人也是一种学习和锻炼，以前什么爱国主义教育我们都是在书本上才看到，总觉得与自己很远。虽然敬佩，但还真没见过。现在有个活生生的人物到了我们眼前，他们这些人为了这个国家牺牲掉了自己，所以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自己，我们虽然在尽力做着好事，但与他们相比那就是提不上嘴了。我们不能排斥啊，我觉得虽然不近人情，但也应该帮助他们的工作能尽可能的开展。”
　　王潇霑也很赞同：“现在社里风气这么的散漫低迷，都快朽了，有了这样一个人来，能起到哪怕一点点作用都是好的，比我们暗地里干的事意义要大得多。”
　　果然，在这位大姐的眼睛里，根本也没什么男女分别可言，她先是在社里办了个学习班，给社里所有妇女下通知分批轮流来扫盲。伍丽负责教学，秦大姐负责跟人家一个个聊天，问人家每天干什么，劳动强度有多大。在听说现在只是在家猫冬后，大姐不淡定了，怎么能闲着呢，这在家也能做贡献的啊。
　　直接一个电话打到省里申请了布料，组织社里的妇女们，给部队做衣服和鞋子。但是任务下达并不是很顺利，人都懒散了，再想收拢，不是你说要做贡献就做贡献的。个个嘴上不反对，东西拿回家，还是布是布，线是线，动手的没几个。
　　妇女办就又要求人家按规定时间交成品，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等到衣服交上来几件，歪歪斜斜的，根本穿不了。秦大姐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一天，紧接着就直接到生产队的农户家去了。等看到家家户户锅里没有一颗米的时候，等看到稀得照见人影的红薯粥都只有孩子老人能吃上的时候，她才有些感觉，但是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在她看来，不要说是吃不上饭，哪怕是没了性命，这为国家建设的心是不能丢的。再等一整天的走访，都没换来哪怕一个赞同的时候，她沉默了。
　　伍丽跟着她几天，她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加上伍丽的亲和力，使得秦大姐对她是有一些认同的感的，于是就问伍丽怎么想的。
　　伍丽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不伤到一个一辈子只讲奉献的老革命的心。于是在她的提议下，把秦大姐带回了她们住的小院。小染她们都刚刚下工回来，都还没来得及做晚饭，看到伍丽这么带回个人，就也不好再去山洞里做饭，也按照现在乡民们的样子，煮了红薯稀饭。
　　到了炕桌上，秦大姐就又问了这个问题，王潇霑想了想，谨慎的开了口：“大姐，奉献这两个字很好，但这两个字的含义可能每个人理解的程度不同。我跟您打个比方啊，您可记得，我们党之所以闹革命是为了什么？”
　　秦大姐毫不犹豫的说：“为了农民可以翻身做主人。”
　　王潇霑点头：“是的，那么农民翻身做了主人，会得到什么呢？”
　　秦大姐想了想：“可以不受剥削，过上好日子。”
　　王潇霑再次点头：“那么，大姐，就你今天看到的，你觉得他们过上好日子没有？”
　　“好日子是要大家创造的啊，如果像这样不创造就躺着想过好日子，怎么会有呢？”
　　“大姐，你说的对，那么是不是只要创造了就能过上好日子呢？”
　　“当然啊，M主席说了，要自力更生，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那这两年大家连粮食都不收了的响应号召，创造了，那么好日子呢？”
　　秦大姐有些懵，没有接上话。王潇霑继续说：“所以，大姐，不是大家不奉献，而是没有看到奉献后的结果啊。”
　　小染给她又倒了杯水：“大姐，人奉献的动力是信心，而信心的来源是结果啊。在大家轰轰烈烈的舍家抛业的奉献了之后，没有结果，甚至连温饱都没有解决的时候，最应该做的不是让大家继续奉献，而是要先帮大家建立信心啊。”
　　“我好想有点能理解你们说的话了。”秦大姐叹了口气。
　　“大姐，也不要悲观，其实您守护的和大家守护的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大家和小家的区别。您看啊，现在如果有人说，我们住的地球需要奉献，那么如果我们中国自己还没过好的时候，你会不会想去为世界做奉献？”
　　“不会，”秦大姐摇头。
　　“那您要怎么才能为世界做奉献呢，而且是毫无保留的？”
　　“除非我们国家好过了，有剩余力量的时候，我才会考虑？而且也不会毫无保留，因为我还要顾好我自己的国家。”
　　“那么您把问题缩小了看，现在您能理解乡民们的想法了吗？”
　　秦大姐摇摇头叹了口气：“懂了。没有能让他们小家过好之前，毫无保留的付出是不可能的。”
　　“是的。但是，虽然不能毫无保留，那力所能及的呢？二万五千里的长征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大姐，事情的解决可以一步步计划的走出来啊。”